第150章 后院起火
伽羅已掀開被子光腳下地,飛奔出去?!胺蛉??!碑嬌嚷曇粑绰?,伽羅一人從臺階上連滾十階。燒了三天三夜,病后初愈渾身根本沒力,才跑幾步腳下就虛軟沒力,胸骨出被窩了一角,疼的她發麻,畫扇等人慌忙將她扶起。 伽羅面色蒼白,喂了幾口水后氣息才逐漸平息下來?!胺蛉?,可要宣太醫?”她搖搖頭,借著畫扇的力起身,虛弱道:“備攆……去長安門?!薄班??”可是主公在勤政殿啊。伽羅瞇著眼,坐在墊子上:“要快?!?/br> “是?!碑嬌燃睕_沖退下,一邊叫人備攆,一邊叫人去通知主公。轎攆剛備好,已有小黃門跑進來,喘著粗氣,尖著聲兒喊:“裘姑姑,隋公不在勤政殿?!薄叭ツ膬毫??”伽羅聞聲從含章殿走出,已經換了裙裾,倚在門上。 小黃門驚見來人,連忙跪下:“回,回夫人,隋公剛離開勤政殿,隨宇文招信使出宮去比峽谷的新豐候宇文招入宮了?!辟ち_倒退數步。果然如上一世一模一樣的,新豐之行避無可避了。宇文招屆時會設下慶功宴捕殺楊堅。 伽羅坐上轎攆:“長安門?!庇闪鶄€黃門抬得轎攆飛快的朝長安門跑去?!八骞侥膬毫??”一路上她緊接著問?!皠傔^菏澤門?!薄坝缐坶T了?!薄斑^了臨華門了!”…… 小黃門一個接著一個來報,長長的卷道上各有兵士把守,整個長安處在一種安靜而又緊張的氣氛之中,畫扇不時望向轎攆上的伽羅,心下有些擔憂。直過了最后一道永昌門。伽羅看見正前方楊堅的身影。 “快,快去攔下主公?!辟ち_拍著轎攆急道?!笆??!秉S門快跑而去。眼看著沉重的長安門被緩緩的打開,眼看著一隊人馬要疾馳飛奔出去。伽羅下了轎攆也跟著疾跑。 袍衫在她身后被風吹的嘩嘩的響,傍晚灰黑的夜色逐漸降臨壓在了一方頭頂上,她身后也跟著一排急跑的黃門的宮女?!爸鞴?!”伽羅聲嘶力竭的大喊。一隊人馬急速穿過長安門,楊堅回首了,看見了蹲在地上的她。他看見了她。 但很快長安門的大門又被緩緩的關閉了,隔絕了他們的視線。伽羅抓住裙裾又重新往前跑?!胺蛉?!”畫扇等人跟在后面追。她跑上了城樓。三十六丈高的城樓,寒風呼嘯的在她身上穿梭。 伽羅站在城樓頂上,輕騎已過了很遠的朱雀大道,整個四通八達的咸陽站在了她的腳下?!爸鳌彼蠛?。楊堅已經遠遠離去,早就聽不見了。伽羅撐在瓦墻上,極目遠眺,風大吹得她眼睛發疼,閉上眼去。 那一年驚心動蕩的場景仿佛還在眼前。楊堅先入長安,奪帝王劍,碧璽,功高震主。是留不得了。宇文招以五十八萬大軍將楊堅殺到了巴蜀,他們死傷無數,楊堅差點死在了李刻劍下。 伽羅低頭笑了笑,目光直隨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聲道:“你一定要小心?!贝箫L刮地她袍衫嘩嘩作響。畫扇等人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夫,夫人……”伽羅睜開眼,回過頭,將寒風吹亂的散發別在耳后,朝她一笑:“辛苦你了?!?/br> 畫扇俯身,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夫人,小心莫要再病了?!闭f著,從宮女手上取了斗篷來,系在她肩上,又摸上她的頭。還好,沒燒起來。伽羅按住她的手:“沒事的,只是風寒而已?!彼荒茉偕×耍骸案易甙?,整理一下籠箱?!?/br> “是!”畫扇雀躍起來,這個長安真是美不甚收,就是一年,兩年,十年,天天看都看不完呢!那些奇珍異寶,斗獸飛禽,她若是有一兩個就心滿意足了。伽羅將下城樓,腳步一頓,回過頭忽問:“你去查一下凌奉宮可有一個叫蕓蟬的宮女?!?/br> “嗯?”畫扇疑惑看她,伽羅繼續道:“把她帶來見我?!薄班?,是?!彼麄兿铝顺菢?,伽羅攏了攏衣袖,看著宮殿內暖香偎的含苞的梅花。一枝獨秀“北周帝姬之中有一個名動天下的驪姬,你可曾見過?”伽羅問。 畫扇眉頭跳了跳,雙手局促的插入袖筒之內,低下頭:“夫人,什么驪姬?妾身未曾見過?!薄班??”伽羅轉過身。畫扇道:“當時兵荒馬亂,妾身又照顧夫人不離寸步,何不叫從前服侍在帝姬身旁的宮人來問問?!?/br> 伽羅點了點頭:“也是,你去叫吧?!薄笆??!碑嬌染従復讼?,到了門口輕輕的吐出一口氣,再一抹額頭,鬢角不知何時浸了汗,冷風一吹渾身冰涼的厲害?!叭?,去叫驪姬身旁的邱齊前來問話?!彼愿赖??!笆??!毙↑S門退下。 畫扇悄悄的往殿內探去。夜幕降下,燈光照耀著滿室光明,唯有寶座上那位隔著紗簾看不清夫人的神情。似乎隔著很遠,又似乎離的很近。夫人知曉了什么嗎?畫扇在心底悄悄的問自己。 她守在外面,不一會兒見宮女出來,那宮女見到她驚訝極了?!棒?,裘姑姑……”畫扇看向里:“夫人叫你做什么?”宮女猶豫了下,在她銳利的眼神下,怯怯道:“毒,毒鳩?!逼降伢@起一聲雷鳴,有狂風大作,吹得殿內的燈火忽明忽暗。 畫扇望去,瞧著清殿內夫人坐于屏案之后,纖纖素手把玩著一枚玉環,面色專注而冷漠?!还杀戎案訁柡Φ暮忸D時侵襲上她的全身。邱齊局促不安的走進含章殿,偏殿大門開著,有紗幔在風中吹得凌亂,見畫扇站在門口,她趕忙往前走了數步,剛要喊,畫扇已低下頭,目光瞥向別處。 “夫人,侍候驪姬的宮女邱齊到了?!遍T外宮女報喊。伽羅撩開圍幔,捧著一本竹簡出來。邱齊一見她,二話不說立馬跪下,畫扇跟在她身后,默然看著?!捌饋戆??!辟ち_虛抬一手,坐在案幾后。邱齊束手不安的站起?!澳闶琴N身侍候驪姬的?”她問。 邱齊頓了半響:“是?!薄绑P姬現在在哪里呢?聽說她明動咸陽,我很是想見見她?!钡顑群艽?,她的聲音很小,但穿透力卻是極強。邱齊膝蓋一軟,慌忙跪下,身上一枚玉玦磕碰到大理石地板。 硁的一聲碎成兩半,她也不敢心疼,低著頭一股腦道:“奴婢不知,長安亂后奴婢就再也沒見到帝姬了?!薄芭??”伽羅走下殿,彎下腰。邱齊不敢抬頭,只看見一雙白的幾近透明的雙手撿起了破碎的玉玦。 伽羅笑了笑:“著玉玦是上好的藍田玉所制,非王公貴族是不能佩戴的?!鼻颀R怯見伽羅也正瞪著她看,慌忙低頭。伽羅臉色一沉,話鋒一轉,厲聲叱問:“你一小小的宮娥何來這等貴重物品!定是趁著長安之亂,乘機盜取了!” “不,不,不是!”邱齊慌忙擺手,看向畫扇:“這是帝姬賞賜給奴婢的,不是奴婢,不是奴婢盜取?!碑嬌仁值椭^,似乎沒看見一般?!皝砣税??!薄笆??!睂m娥上前應應邱齊慌了:“夫人,夫人?!?/br> 她爬到伽羅腳下,抬起頭:“夫人,奴婢不敢造假,若是夫人不信,可以叫帝姬身旁的其他宮娥來作證,奴婢所言非虛啊?!薄芭??”伽羅低頭俯視?!笆?,是?!鼻颀R似乎看到了希望:“夫人盡可去查?!?/br> 伽羅慢慢的搖了搖頭:“你與那些宮娥素日交好,誰知是不是狼狽為jian?!彼灶D,邱齊含淚連連搖頭,她這才繼續慢慢道:“我這兒倒是有一個好法子,可以給你證明?!薄胺蛉??!鼻颀R急問。 “既是驪姬賜給你的,她出來說一聲就是了?!蔽輧却箫L刮的燭臺忽明忽暗,一盞胡人騎馬盞燈被風吹滅了,伽羅側著身,一半隱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淡淡的燭光給她側臉投下了一層晦暗不明的光線。 邱齊虛軟下身子,低著頭,目光閃躲,最后望向一旁的畫扇。伽羅也望向畫扇,眼底復雜閃過,畫扇長身而立,身形略顯僵硬。邱齊猶豫了下,一咬牙:“奴,奴婢真的不知道帝姬去哪里了?!睂m中有責,私盜財務者,以罪論處。 玉玦一枚,仗責三十?!澳阏J罪了?”伽羅問。邱齊哭著搖搖頭:“夫人,夫人相信奴婢,真的沒盜竊宮中財物?!辟ち_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個葫蘆玉瓶,扔到她腳下:“這是鳩毒?!?/br> 邱齊不敢置信抬頭,臉上淚痕還沒干?!叭羰悄阒荔P姬下落便可不死?!彼p聲道?!芭?,奴婢……”邱齊多多索索的撿起葫蘆玉瓶,渾身像篩子一樣顫抖的厲害。她拔開了塞子,聞到一股藥香。伽羅蹲下身,按住了她的手:“這瓶本來是給驪姬服用的?!?/br> 邱齊眼淚直往外流。伽羅再道:“北周沒了,她已經不是帝姬了。你若死了,也是白死,你死了你的家人誰照顧?”邱齊顫抖著搖搖頭,雙目望向畫扇的方向。她若是不死,她的族人就要死。邱齊一咬牙,抬手昂頭吞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