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呵呵,啼笑因緣
皇后和伽羅剛剛離開長安的時候是九月份,那時候闡王爺在大戰中受傷的消息還沒有從前線傳到京城。 皇后和伽羅雖然都記掛這闡王爺和華裳,卻也愛莫能助,最重要的是,一入冬,伽羅就不知道怎么了,要么嗜睡,要么就一直咳,咳得每夜都無法入眠。 受寒氣侵襲,伽羅的身體每況日下。獨孤信不停地催促伽羅啟程。上次楊忠和楊堅下大牢,大難不死之后,楊忠就一直稱病,賦閑在家。 八柱國之一的楊忠幾乎不問世事,閉門謝客,楊忠不再是大冢宰宇文護的威脅。 也許是對楊忠識時務的饋贈,大冢宰將十五歲的楊堅升任驃騎大將軍,準許他開設府衙,招募屬官。 雖然說楊堅成了驃騎大將軍,卻是個真正的光桿司令,手下沒有一兵一卒,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任重道遠。 八月才從前線傳回的任命,楊堅以為自己要上陣殺敵了,使者宣讀完這封詔令之后,又拿出了一封。 楊堅懷著滿心的期待,卻失望而歸。大冢宰知道伽羅一到冬天就會寒疾發作,要他陪著伽羅盡快到驪山溫泉去養病。 皇后和愛惹麻煩的伽羅都遠在幾百里之外的驪山溫泉,所以皇上才能夠毫無顧忌地把華裳送進宗人府,而后又可以毫無顧忌地把她扔給李昺。 長安城里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宅子,李府。屋子里行腳醫故弄玄虛:“這個病,我可以治,要包吃包住,一服藥要十兩銀子,每天一服?!崩顣m回來之后見了這個行腳醫,問:“小姐得的是什么???” 行腳醫說:“小姐是腸子出了問題。因小姐持續高熱,再過半月可能出現腸出血、腸穿孔,就有可能要香消玉殞了?!?/br> 行腳醫兩手揣在袖子里:“你一天吃我一服藥,在飲食上一定要注意忌口,只許吃煮得稀爛的粥,雞鴨魚rou蛋這些東西一概不許吃,只能吃點小量的、剁成碎末的咸菜,再喝點粥。大人您拿主意,是治還是不治?!?/br> 李昺吩咐下人:“把客房收拾出一間,讓大夫住進去?!崩钫空嫦氚阉s走,可是又不敢不聽哥哥的。于是就把這死皮賴臉的行腳醫留下了。 七八天的藥下去了,負責照顧華裳的婆子說:“還是發著些燒,倒是沒有以前那么燙了?!?/br> 李昺聽說了趕忙去看,看起來還可以撐些日子,每天有一兩個時辰醒著,婆子們趁她醒了,趕緊喂點東西吃。 李湛說:“要是這丫頭還沒有死,反而好了,這怎么辦?”李昺也慌了神,出了一腦門的汗。 李昺說:“老二,大哥一向覺得自己成熟穩重,到現在也就冒過這一次險,如果她死了,那是她的命??墒侨绻啦涣?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和皇上交代?!?/br> 一天皇上問起李昺華裳的事,李昺已經渾身冒汗了,咽了半天口水說:“雖然死了大半個了,可是一時怕是……” 皇上說:“太妃還是鬧著讓朕休了四王爺的獨孤側妃,你知道單這無后一條,再加上不孝。朕已經告訴太妃馬上就回宣布四王爺的獨孤側妃已經暴病死了。你如果不能在出殯以前把尸體悄悄運回四王爺府……” 李昺低著頭跪在地上:“皇上,她是個人,再怎么樣微臣也不能……”皇上說:“既然如此,四王爺的獨孤側妃出殯之后,你就娶她做你的正室夫人吧。你不是還沒有娶妻嗎?” 原來皇上在查李昺履歷的時候就注意到他爹爹李虎給他訂下了趙貴的小女兒,據說這個小姐一直跟她母親在青海。李昺一直到十七歲了還沒有娶妻。 李昺的爹爹李虎早年和侯莫陳崇訂下了兒女親家。李家本來是高攀不上侯莫陳崇大人的。大冢宰擒了侯莫陳崇以后,以前侯莫陳崇的舊交大部分都和他斷絕了往來,這位李虎大人卻特立獨行。 侯莫陳崇被關在大牢里,李虎來看他。侯莫陳崇說:“我兩個兒子估計也活不了了,他們倒也享了二十幾年的福了。只是我夫人剛給我生了個小女兒,現在才兩個月,如果跟著夫人也流放到青??嗪亍?/br> 侯莫陳崇突然哭起來:“可憐啊,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我是皇上的臣子,大冢宰想要我的命,我應該給??墒俏业暮⒆?!” 李虎看到戎馬一生的侯莫大人落淚了,自己也倍感心酸。 李虎說:“侯莫大人,我爹爹病著,讓我代他來看你。你和我爹爹出生入死,征戰沙場。不瞞大人說,我夫人剛給我生了個兒子,我給他起名叫李昺?!?/br> 李虎正坐:“我李虎在這里立誓,如果小姐能長大成人,我一定讓李昺娶小姐為妻。來人,拿紙筆,我這就寫訂婚書?!?/br> 侯莫陳崇也感慨萬千:“如果小女真的能長大成人,能嫁到李家,安安穩穩過一輩子,老夫也就滿足了。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這個造化?!?/br> 就這樣,和華裳年紀差不多大的親小姨和李昺訂了婚。然而,那位小姨剛到青海的寧古塔一個月,就夭折了。 李昺十五歲時,李虎已經病得很重了,不但辭去了安州總管的職位,連家業也交給大姨太的弟弟打理。 李虎死后,李家族的產業虧空像滾雪球,越來越大。李昺也該成婚了,他到趙貴大人家去求婚,卻被拒絕了。 李昺一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發誓一定有娶一個比趙氏門閥更富貴的千金小姐,卻一直沒有看上眼的,本該十三四歲就成親的,卻拖到了十七歲還沒有娶妻。 四王爺獨孤側妃去世的消息很快傳出來。四王爺府的奴才們把葬禮辦地熱熱鬧鬧的,候夜、送終、落地、報喪、戴孝、落材、封材、立孝堂、做道場、一點不落,絲毫沒有因為主人不在有一點怠慢的。 到四王爺府上主持葬禮的是六王爺宇文直,宇文直雖然只有十四歲,可是比宇文邕只強不差,又聰明,又有主子的氣度,對下人恩威并施。 再加上太妃娘娘寵他,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的。他并不關心自己的五嫂死了沒有,只是讓皇爹爹滿意,讓母妃開心就夠了。 四王爺還是一直昏迷,偶爾或是醒了,也沒有神志清醒的時候,密金的官員們看四王爺身體瘦弱,也不敢讓他坐馬車,長途跋涉。如果死在路上,誰也擔不起責任?;噬嫌譀]有發話,只能等他或是好了,或是死絕了。 李昺也來四王爺府祭拜,府上全家大小嚎啕大哭。李昺感到很震驚:平日里獨孤側妃不知道受了這些勢力的奴才多少氣,現在為了討好太妃娘娘,明知道主子沒有死,還哭地這么傷心,明擺著催她早點咽氣了。 和尚們“開路經”、“往生咒”念的不亦樂乎,棺材里明明沒有人,葬禮卻辦地熱鬧非凡。李昺來的時候,宇文直恰好回宮了,因此,沒有見到六王爺的面。 六王爺回來后知道李昺來了卻不等著見他,說:“既然這樣,他再來了也甭想見到我,反正人在他家,我看他怎么辦?!?/br> 只因為沒有尸體,又不能總讓人在那里裝死人。 第二天晚上就封棺了。四王爺府馬上要 “蓋棺死釘”了,李昺已經買了毒藥,只是猶豫著要不要為了仕途平白害一條人命。 李湛站在一邊,說:“三哥,這是個無辜的人啊,人人稱她獨孤側妃,可你看看這明明只是個毛丫頭。這么小的孩子就受了這么多的罪?!崩顣m苦笑:“你只是比她大一歲,還說她只是個孩子?!笨墒?,人命,一條人命不能這么草率。 華裳燒漸漸地退下去了,只是每天還是只能醒一兩個時辰,像個嬰兒一樣,人喂她吃的,她就吃下,給她枕頭,她便躺下,又睡去了。 李昺琢磨不透皇上的心思,究竟是為了什么,要自己的臣子娶自己的兒媳婦,李昺思忖著皇上要他娶華裳的旨意。 最終才明白:皇上是憐惜華裳才讓李昺把她帶出來的,四王爺的獨孤側妃是該死的,可是華裳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皇家容不下她,她可以到一個一般的富貴人家去好好過日子。 呆坐了四個時辰,李昺終于決定了:“四弟,你看著丫頭婆子好好照顧她吧,如果她在七七之前斷氣了,我一定讓她回四王爺府;如果她沒有在七七之前斷氣,我就娶她,她這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了,到時候葬在我們家的陵地好了?!?/br> 一天又一天,七七已經滿了,四王爺的獨孤側妃下葬了。送殯人返回之后,道士還要到四王爺府上的每間房去“趕煞”。太妃娘娘親自吩咐下來,請了道士來驅邪。 下人們忙著擺香案,又請來了吹奏哀樂的,宗人府的高官用朱筆寫下華裳的牌位 獨孤側妃瓜爾佳氏。點主后,牌位被人用紅布包頭送進祠堂。一個活人就這么死了。 而李昺府上的這個半死的人,得有一個名分讓她活著。李昺和繼母說了自己的婚事,繼母一向是隔岸觀火,并不反對。李昺又請來了族里的長輩一起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