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冷或暖:李昺?楊堅?
于是李昺才能夠從突厥脫身,兩天前才返回長安。雖然同在一座城中,可是想要見一面卻實在不比登天容易多少。 伽羅很倔強:“我就是喜歡叫你的名字,李昺,李昺……”李昺放下燭臺,走到窗前:“外面是一片光明,我卻只能躲在一片黑暗中!” 伽羅說:“不外面是一片黑暗,等待著你去拯救,黑暗給了你黑色的眼睛,你可以用它來尋找光明!” 李昺被伽羅這句很有哲理的話給逗笑了:“看不出來,你文采斐然嗎!我怎么覺得這句話是你從哪里抄來的!” 伽羅說:“你繼續呆在長安還是太危險了!上次在北古口,你們一直埋伏在圍城外的事,大冢宰已經知道了?,F在風聲越來越緊了!” 李昺問:“你想趕我走!”伽羅說:“我當然不愿意你離開,可是在這龍潭虎xue中,一旦落入宇文護之手,你的命……可能不保!” 李昺說:“我的命,宇文護如果有本事就拿去好了,我只是恨……我這一腔肝膽,卻報國無門!皇上猶豫不決,或許他真的不是我該輔助的明主!” 伽羅說:“你不用灰心!如果他不是真命天子,老天爺自然會收了他。別看他今天還活著,或許明天就會死了,如果大皇子登基,皇上就是我們的皇上!” 伽羅的這一席話使李昺一驚:“皇上是我們的皇上?”伽羅望著李昺堅定地點點頭。 伽羅讓掌柜去買了些花圃回來,院子里上鋪了石磚,卻在當中央留下了一塊土地。 伽羅說:“這屋子雖然老舊,可是你看這廳堂結構卻是規則的矩陣。建造這個房子的主人一定是一個講究的人。我們不要辜負了他一番美意??!” 李昺看著伽羅在院子里挖坑,挑水,搬苗。李昺問:“請問七小姐,難道不該先松松土嗎?這地已經板結成了這個樣子!” 伽羅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李昺過來,想要搭把手,伽羅卻推開他:“你去做飯吧!我要吃你做的飯!” 灶房是院子東邊搭的一個小棚子,李昺平時都是吃隨從給他帶的,第一次做飯,沒有柴,只能先叫隨從買了些柴來,趕緊劈柴。 柴劈好了,李昺用打火石卻怎么都點不著火,還需要伽羅幫忙,伽羅放下花圃的活,坐在灶前,伽羅添柴,李昺拉風箱。 灶堂里柴火熊熊燃燒,伽羅望著那火焰,若有所思。伽羅看著旁邊拉風箱的李昺,問:“你家里,或者,你知不知道一個叫李淵的人?” 李昺擦擦額頭上的汗:“李淵?沒有聽過,怎么了?”伽羅失神地搖搖頭:“沒有什么?!?/br> 李昺看伽羅仿佛有心事,卻不想這么安靜美好的時刻,提起那些不開心的事。伽羅突然說:“如果能這樣一直過著平平凡凡的日子,那不回去也可以?!?/br> 李昺說:“回去?你不愿意呆在楊府,想回獨孤家?”伽羅搖搖頭,又陷入了沉默。 但是這樣的沉默讓伽羅很享受,不必腦子飛快地轉動,想著下一秒自己要如何回答長輩的問話,不必再為楊家、獨孤家和宇文氏的爭斗每天提心吊膽。 可惜天公不作美,剛才還晴空萬里,從剛才開始卻黑云壓城,一聲驚雷,嚇得伽羅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李昺望著天:“夏天的雷陣雨,說來就來?!被仡^一望,伽羅縮在棚子堆放雜物的角落里,哆哆嗦嗦。 李昺走到伽羅跟前:“伽羅,你怎么了?”伽羅的額頭布滿汗珠,臉色蒼白,她沒有開口,只是一直在搖頭。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雨點就落下來,棚子年久失修,屋外下大雨,棚子里下小雨。李昺和伽羅的身上都淋濕了。 李昺說:“伽羅走了,我們進屋去避雨吧!”伽羅仍然一動不動。李昺只能抱起她,沒想到觸怒了伽羅,伽羅一把將他推開。 李昺認識伽羅這么久,從來沒有看到過伽羅這個樣子。李昺心里忽然有些悲涼,其實,自己并沒有多了解伽羅。 暴雨裹挾這冰雹,噼里啪啦,撞擊著搖搖欲墜的木棚。李昺說:“這木棚馬上就要塌了!伽羅!伽羅!” 伽羅卻仍然一動不動。李昺只能強行把伽羅抱起來。伽羅一邊哭一邊掙扎著,從李昺懷里掙脫,摔到了磚地上。 伽羅在雨中痛哭流涕,伽羅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為什么她全身的骨骼仿佛在被分離,仿佛一擊重拳打在她心口,她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伽羅躺在雨中的地上,一直在哭泣,雨下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雨停了,她也漸漸安靜下來。 李昺將濕透了緊縮成一團的伽羅放在床上,她還在昏迷。望著白皙嬌小的才十四歲,沒有發育成熟的伽羅,李昺忽然想起了父親李虎對他說的話。 李虎剛剛知道伽羅愛慕自己時,曾經對自己說:“具有天賦才能的非法女子,恐怕不是吉人。此等特異人,往往有隱疾??峙录t顏薄命!” 李昺不知道伽羅是不是真的有隱疾,可是伽羅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自己的過去,很少提及自己的父母,李昺此時卻有些在意。 又過了一個時辰,伽羅醒了,看到李昺還拿著燭臺照著副地圖,心里有幾分莫名的悲哀。難道這就是自己喜歡的英雄。 心里盼這江山盼了一輩子的人,最終還是沒有能得到這江山。伽羅也不在道到底是替自己悲哀,還是替李昺悲哀。 伽羅受了寒氣,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李昺走到他床前:“你醒了,感覺怎么樣?我已經讓秦俊熬好了藥,我去拿?!?/br> 伽羅拉住他的手:“我想吃飯,陪我吃一頓飯吧?!崩顣m望著她悲戚的眼神,點了點頭。 伽羅和李昺在中不中晚不晚的時候吃了一頓飯。李昺望著伽羅有些尷尬地說:“你一會又要和老太太吃晚飯,吃不下就別勉強了?!?/br> 伽羅卻蒼白著臉笑著搖搖頭:“我告訴你,這個時候吃飯是有講究的,叫下午茶。怡然自得地吃個下午茶,是人生的一大樂趣?!?/br> 還沒有來得及炒菜,李昺本想讓秦俊出去買幾次菜,可是伽羅要趕在晚飯之前回楊府,時間來不及。 伽羅和李昺沒滋沒味地嚼著夾生飯。伽羅說:“我們認識這么長時間,好像是第一次一起吃飯?!?/br> 李昺僵硬地點點頭。伽羅問:“第一次遇到我是什么情景,你還記得嗎?”李昺被這突如其來的拷問難住了。 李昺張著嘴:“那是……這個我真有些忘記了?!辟ち_點點頭,繼續低頭往嘴里添飯。 伽羅又說:“花市還有一個時辰就關了,你讓秦俊去花市給我買幾盆我最喜歡的花,送到楊府。我出來的時候,跟老太太說要買花的?!?/br> 李昺有些措手不及,低聲嘟囔:“花,那究竟要買什么花?”伽羅只是吃飯,當做自己沒有聽到。 吃過飯,李昺和伽羅又稍稍坐了一會,下了一盤棋,伽羅讓他五步,李昺仍舊下不過伽羅。 李昺送伽羅到門口:“花……一會兒會送楊府,保重!”秦俊去花市訂好了花回來。 李昺問:“你訂的什么花?”秦俊說:“公子,您說讓我看著辦,我問了問老板,老板說現在貴夫人們最喜歡的是牡丹,所以就訂的牡丹?!?/br> 李昺有些不滿。秦俊補充道:“公子,我已經打聽了,獨孤府和楊府,訂的最多的花也是牡丹?!?/br> 李昺點了點頭。秦俊說:“公子,七小姐剛剛受了那么大的驚嚇,你應該問問原由,肯定不會只是因為怕打雷就像瘋了一樣!” 李昺的臉色很不好看,卻也沒有說什么,雖然他也有些好奇,可是他對于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從來只有接受,沒有付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昺即使察覺出伽羅有什么情緒,也會當做不知道,不安慰不爭吵這是李昺一慣的態度。 李昺堅信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如果伽羅真的是愛他的,無論怎么樣都會原諒理解他。如果伽羅沒有愛他那么深,該分手的時候,再不舍也不必挽留。 可是,今天伽羅問他的那些問題,伽羅仿佛在質問他,他愛伽羅嗎?這一點李昺從來沒有想過。 一張不錯的皮相讓他身邊,從來都環繞著數不清的追求者。李昺沒有必要愛誰,卻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愛。 伽羅也是一樣的,她沒有付出什么,卻也得到了許多男人的愛慕。李昺以為他們倆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然而,事實仿佛并不是這樣。 時辰不早了,來不及再繞道到集市去買一身衣服,換上一件來歷不明的衣服,又容易給愛嚼舌頭的人落下話柄。 伽羅就這樣穿著淋濕又被體溫暖干的衣服回去了。楊堅見她像落湯雞一樣嚇了一跳:“紅玉,快點給七小姐找衣服換上。容輝,去叫人準備洗澡水?!?/br> 楊堅像個老太婆一樣嘮嘮叨叨:“你明明愛生病,為什么不注意一點,四月的天說變就變,就不知道帶上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