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千金公主遠嫁
趙詢終于咬出了獨孤信,大冢宰讓人連夜包圍獨孤府,同時讓獨孤信的家人給驪山溫泉的兩姐妹傳消息,趕回京城。 完全不知道什么情況的兩姐妹到了京城。伽羅不適應京城的氣候,寒疾復發,明敬將她帶進宮里。 但是明敬和伽羅剛剛進宮就被軟禁了起來。大冢宰對兩姐妹還算優待,屋子里銀絲碳燒地暖烘烘的。 飯食水果也一應地全都備好了。一個宮女端進來照著大冢宰給的藥方煮好的湯藥,一勺勺喂下湯藥,伽羅的臉色漸漸變地紅潤了。 第二天傍晚,伽羅終于醒了,明敬娘娘呆呆地坐著流淚,桌上的飯食沒有一絲熱情,仿佛是午飯。 伽羅緩緩坐起身子:“大姐……”明敬忙擦干眼淚:“小七,你醒了……”伽羅有種不祥的預感。 伽羅問:“大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明敬無法抑制自己的淚水,卻不知道該如何跟伽羅說。 明敬沉默了許久:“伽羅,我們敗了……”伽羅淚如泉涌:“大姐……” 宇文毓大行后十二日,為明帝發喪。然后,宇文邕居建章宮宮,尊生母叱奴氏為皇太后,正妻李姿娥為皇后。 宇文邕封拜宇文護為大冢宰,總知中外兵馬事。封宇文護世子宇文訓為上柱國。拜宇文護二子宇文深為柱國大將軍、相府長史,治內史上大夫事,拜宇文護三字宇文會為上大將軍、相府司馬。 宇文護又以原來的正陽宮為丞相府。然后,大赦天下,停東京洛陽宮的修建。 散朝之后,群臣出了建章宮宮,卻見庭中莊嚴地列著左丞相的儀衛,那分明是要送宇文護去丞相府的。 百官懵在當場,有一件天大的事大家還不明白;從今以后大家是在建章宮宮上朝,還是去丞相府應差?走錯了一步,非但誤了自己的前程,只恐連身家性命也丟了! 場上三五成群,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議,有如群鼠搬家。 這時,宇文護的衛隊長、司武上士盧賁出列,朝公卿走去,揮手將大家聚攏之后,朗聲說:“走!欲求富貴的人,都跟我去東宮!” 東宮便是丞相府。那是文帝為太子宇文覺修建的太zigong,不料宮殿還沒有落成,文帝便撒手西歸。 宇文毓接上帝位,自然不住東宮,而直接住上了建章宮,將東宮讓給他的兒子宇文赟居住。 不到一年,閔帝宇文覺被逼退位,皇位傳給宇文毓,宇文毓便把東宮改名為正陽宮,讓大皇子宇文赟起居。 宇文毓當政又不到一年,也撒手西歸,新皇宇文邕便匆匆入主建章宮官,將正陽宮空了出來,恰好成為宇文護的丞相府。 世事就是這般難測,便極權如帝皇,連一座宮殿的用場都把握不住,何言掌管一個泱泱大國! 盧賁的話便如無形的鞭子,百官如群鴨般乖乖地上路,跟隨衛隊出了內宮城的東門——崇陽門,朝東宮——丞相府進發。 李德林正驚訝盧賁出語何以這般粗俗,但見百官乖乖上路的模樣,便暗嘆:原來粗言野語對亂世的公卿似乎更管用;倘若文縐縐地表達,引經據典地論證,說不定這群鴨子反而遲疑不進了。 獨孤明敬身邊還是有幾個可信賴的人,雖然人被軟禁,卻也聽說了宇文護入主正陽宮的事。獨孤伽羅問:“正陽宮的衛士將來人攔住,臣子怎可進駐帝宮,這不是反了嗎?” 來報的太監說:“盧賁說之前早有無數先例在;盧賁將宮衛臭罵了一頓威脅了幾下,很快,宮衛作鳥獸散?!?/br> 宇文護終于坐在正殿的座床上。于是,百官的賀語、頌聲、諛辭有如潮涌。 但宇文護神情雖然平靜,心中卻非常明白:這座床一旦坐下去要么滅族,要么就當皇帝,此外別無選擇;而滅族與做皇帝的籌算各占其半。 宇文護瞥了一眼站在群臣里的楊忠,剛才太監宣布七日后賜死獨孤信的時候他就是那般深沉,如今依然如此。 宇文護說:“獨孤信雖然已經定了七日之后被賜死,可是他的次女獨孤華裳已經被選中陪千金公主一同嫁到突厥,不應被連坐。和親的大事不能被耽擱!” 這時笙歌驟起,細樂高揚,旱船跑得更歡了。原來公主的儀衛已經來到灞橋,公主的華麗宮車也宛然在望。護親正副使甲胄在身,騎著高頭駿馬,緊隨其后。 公主的宮車終于在灞橋上緩緩停了下來。獨孤華裳下了車,人群微微sao動起來,雖然相去甚遠,但看得出是個絕色麗人。 獨孤華裳沒有向趙王宇文招走去,卻轉身撩開了繡簾,又扶下一個粉妝玉琢的女子來,人們一時看呆了。果然是天人下凡! 先下車的獨孤華裳不過是使女,后下車的才是千金公主。公主緩緩地向趙王宇文招走去,跪落。而獨孤華裳則走向了人群里身穿布衣的獨孤信。 獨孤信手中的酒杯微微顫動,灑落了幾滴滴,不覺又環顧周圍。獨孤信扶起了女兒,遞給酒杯,深知這是生離死別,但也許女兒遠嫁漠北倒是一件好事了!既是好事,卻為何淚下雙腮掛在黑油油的長須上? 獨孤信雙唇不住地動著,卻終是不發一言,而他的心中真是有千言萬語!直到公主重新上車,離去,他只是木然地站著,茫然地望著。 不一會,兩禁衛推押一青年到宇文護面前,跟在后面的宇文會說:“刺客,請丞相發落!” 宇文護微微一震,斜睨不遠處的宇文招,審視眼前頭戴范陽笠的青年,肅然問道:“誰指使你來的?” 那青年急辯:“我不是刺客,不是刺客……”宇文會冷笑:“不是刺客?怎手持兇器,沖向公主的宮車?” 青年又辯:“我哪有兇器?也不是沖向公主……”“這不是兇器?”楊雄搖幌手中一根白羽箭,“你明明沖向公主的宮車!” 站在一旁的宇文深走過去,摘下那青年的范陽笠,大家都咦了一聲,很驚異: 原來是個很漂亮的女子! 宇文護似乎沒有那么生氣了:“伽羅?”伽羅跪在宇文護腳下:“伽羅是來送jiejie的,求大冢宰成全!” 宇文護問:“既然是來送人的,為什么私藏這白羽箭?”華裳走到宇文護跟前:“這是華裳之物,當年天下未定,華裳隨父親流亡的時候,曾經被一位披甲胄的青年將軍所救,華裳一直想憑此箭找到那個人,當面和他道謝……” 宇文護接過羽箭一看,箭桿上刻有“李”字,便遞給楊堅看。楊堅看罷,綻開了笑容,將立在遠處的李穆招了過來。然后對華裳說:“他是恩人的叔父,你有話盡管對他說好了!” 宇文護帶文武百官回城,路上觀瞻公主出國的人群瞬間作流云散?;氐秸枌m,宇文護問京兆尹薛善:“楊忠的獨子楊堅現在在做什么?” 薛善說:“楊堅入太學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庇钗淖o點點頭:“任楊堅為右小宮伯,掌管皇宮宿衛,進封大興郡公?!?/br> 宇文會說:“獨孤明敬現在都囚禁宮中,爹,鏟草除根,您還在猶豫什么?我真是搞不懂,現在又把一個楊堅弄進來!” 宇文護低聲道:“今日灞橋送別,倘若獨孤信振臂一呼,數千雍州兵就會跟隨他揭竿而起,冷不防堵住橋的兩端,我們怎么辦?我看只有跳河自殺一途!” 宇文深、宇文訓交換一下神色,沉默著。宇文護又道:“此事大有可能發生。獨孤信沒有死之前,獨孤明敬必須留著。我已經派人帶了毒酒到了獨孤家,只有獨孤信死了,才消除了一場大禍!” 宇文深遲疑說:“宇文毓才二十多歲,向來老實聽話……都是獨孤明敬挑唆的,獨孤明敬必須死!” 宇文深覺得天忽然黑了說:“獨孤信一死,楊忠等八柱國必定不安,只怕又有新的事故發生!” 宇文護冷峻地說:“假如他們輕舉妄動,也只好將他們一網打盡!向于謹和元欣這樣沒有實權的老頭子倒也不足為懼,關鍵是楊堅這樣手握兵權的!將獨孤伽羅和楊堅都留在宮里牽制楊家和獨孤家?!?/br> 宇文訓道:“殺了獨孤信,便與八柱國和十二將軍結下不共戴天之仇。八柱國我們已經難以應付,倘若十二將軍在鬧事,那實在是危著累卵了!” 宇文護說不再吭聲,心里暗忖:自己這個膽小如鼠的兒子未免言過其實,伽羅一個小女子有多大能耐?還能指揮軍隊揮師南下? 武帝保定元年夏天,一隊人馬與灞橋送別的人群,難分難舍地分手,然后曉行夜宿,穿過并州,跨越云州,出了長城。 到了定襄郡邊境,隊前的青龍旃忽然不動了,隊伍緩緩地停了下來。驛道到此為止,再往北走,沒有行車的路,只能騎馬了。 李昺牽著一匹胭脂馬,來到一駕繡幌前面,低聲對車中人稟告一陣,肅立一旁。隨即,車簾揭開,走出楚楚動人的千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