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禁足凌煙閣的日子
說完,就接過隨從遞來的禮單,禮單合頁里夾著一張一百兩銀票。楊堅說:“是我失禮了,這次一定都補上!” 齊總管猶豫著,接過銀票。楊堅說:“小馬,快門上各位的呢?”隨從馬赫趕緊又掏出幾個大元寶。 楊堅說:“我和七小姐成親了,獨孤大人就也是我的父親大人,我想我和父親大人肯定有什么誤會……” 齊總管笑呵呵地:“多謝楊公子了,我這就去稟告老爺??衫蠣敼珓辗泵?,這什么時候能見公子,我就說不好了?!?/br> 楊堅笑著說:“沒關系,我在這里等著就是了。小馬,擺上!”跟在楊堅后面的十幾個人就開始忙活了。 一會功夫,一把搖椅,一張小圓桌,桌上的火鍋爐里的銀絲碳冒著刺啦刺啦的火苗,小圓桌上還擺著精致的烤rou盤。 rou類果蔬的香味不斷地被風吹拂,飄向遠方,饑腸轆轆的乞丐紛紛嗅著香味聚集到獨孤府門口。 楊堅對這些人心生憐憫,卻不能將食物分給他們,此刻也不能施舍他們。早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辰,再過一兩個時辰,獨孤府就要宵禁了。 楊堅的臉上寫滿了焦慮。站在一邊的小馬已經耐不住性子了:“三少爺,你就是耳根子太軟了,人家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老奶娘的話還在楊堅的耳朵里回蕩:“獨孤老爺最喜歡愛擺譜,有架子的公子哥,使金錢如糞土。公子只管擺譜,越擺譜越能引老爺關注!”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晚上還是寒風凜冽。獨孤府魚藻亭二樓,晚膳早已經擺在桌上,卻還沒有動一口。 獨孤信從窗戶里,拿著西洋望遠鏡觀察大門口的楊堅。獨孤信說:“哎,說的那么邪乎,這東西還是看不清人的臉!” 獨孤信把望遠鏡放在一邊:“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這個楊堅在外面有女人了?”崔氏湊過來:“我親眼看到了,還跟幾個姑子打聽了,能有假?” 崔氏望著獨孤信:“老爺,長安城書香門第的小姐不少,可是像我們家小七這樣譽滿京城的卻沒有幾個。楊堅娶了我們小七,卻不知道珍惜!” 獨孤信冷著臉:“嗯,這個楊堅要真是那么不知好歹,我也不能坐視不理!可是小七不能一直呆在宮里,萬一惹上了什么麻煩,獨孤家和楊家都要倒霉!” 楊堅的心已經涼了一大截。這時候突然來了一輛馬車。馬車上的人下來。楊堅還沒有瞧清楚他的臉,就先聽到了譏笑聲。 那個人大笑:“喲,楊公子好雅興啊,在衛國公府邸門口,吃著火鍋烤rou,飲著美酒,卻沒有看到路邊的乞丐都快要餓死了嗎?” 楊堅沒有心思和那個人辯論,只是默默觀察獨孤府上人的反應。門上的人通報了一聲,齊總管又出來了。 可是齊總管卻沒有看楊堅一眼。齊總管客客氣氣地:“邕王爺,您來了,快里邊請!” 楊堅怒氣沖沖地上前,想要質問,卻不得不強壓怒火,溫和地問:“齊總管,岳父怎么說,方便見我嗎?” 宇文邕看了楊堅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宇文邕對齊總管說:“齊總管,您看外面這么冷,總讓楊公子在外面等,凍壞了也不好,先讓人到里面吧!” 齊總管諂媚地對宇文邕笑著:“邕王爺說的有道理,是小人考慮不周!楊公子,里面請吧!” 兩個人被帶到了宜春苑,獨孤信已經在宜春苑備好了酒菜。獨孤信一看到宇文邕就趕緊打招呼:“邕王爺光臨寒舍,鄙人真的榮幸之至??!” 宇文邕擺擺手:“哪里!哪里!”獨孤信看到跟在后面的楊堅之后,臉色卻顯出一絲不悅。 宇文邕看到桌上的飯菜,說:“獨孤大人,我早已經吃過了,倒是楊公子,我剛剛看他面前雖然擺滿美食,卻沒有動一下筷子,他仿佛找您有家事,我可以先回避一下!” 獨孤信笑著說:“邕王爺多慮了,就是吃過了,坐下和鄙人和一杯薄酒也好??!至于楊公子,鄙人和他沒有什么家事!” 楊堅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爹救伽羅!”獨孤信的臉拉得老長:“楊公子說的什么胡話,我怎么不知道小七有什么危險要我去救!” 楊堅一天之間受了這么多委屈,淚水早已經忍不住,不斷地流下了:“伽羅已經嫁為我婦,沒有任何特殊緣由,卻被強行留在宮里……” 獨孤信打斷楊堅:“小七的大姐從小就體弱,籌辦國喪更是勞力傷身,小七在宮里幫她jiejie也在情理之中?!?/br> 楊堅仍然堅持:“可是宮中險惡,伽羅如果被人算計,到時候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獨孤家和楊家也難逃罪責。大冢宰正等著抓我們的把柄,我爹還關在獄中……” 獨孤信怒氣沖天:“楊堅,你好好想清楚,你是誰,你憑什么和我說這些大道理!” 獨孤信看看站在旁邊的宇文邕,又看看跪在地上抹眼淚的楊堅,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態。 獨孤信語氣溫和了一些:“起來吧!你也是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哭哭啼啼的!” 楊堅擦干眼淚站起來。宇文邕說:“衛國公,其實我來見您也是為了七小姐的事情?!?/br> 獨孤信瞪大雙眼。宇文邕說:“想必您也聽說了,我昨日在宮里行為有些莽撞,多虧了七小姐勸阻,我才沒有做傻事?!?/br> 獨孤信低頭沉思。宇文邕說:“衛國公,楊公子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把七小姐留在宮里,跟把她丟到龍潭虎xue沒有什么區別??!” 獨孤信低頭沉默了一會,又看看滿臉淚痕的楊堅,想:就這么放過這小子太便宜他了! 又仔細觀察楊堅的神情,好像是真的替伽羅擔憂,于是說:“好了,楊公子先回去吧,明天我和你一起進宮,求見大冢宰!” 獨孤信轉身走到飯桌前又回過頭:“第一次來丈人家,都不愿意吃我一口飯嗎?”楊堅還楞在那里,細細回想獨孤信的話,他簡直有點不敢相信,獨孤信這么爽快就答應他了。 楊堅坐在桌上,一邊往嘴里添飯,一邊還笑著。獨孤信提醒他:“有什么樂事?瞧瞧你的滑稽樣子!” 這一句話卻把楊堅給嚇住了,一下子給噎著了。獨孤信親自給他倒茶,楊堅一臉的受寵若驚。 獨孤信瞧他那個憨傻的樣子,卻憑空生出一絲喜歡。楊堅一直只顧吃飯,卻沒有仔細觀察。 這次再抬頭時,突然發現,怪不得一直覺得那個胖夫人好眼熟,原來是那天在云居院遇到的。 楊堅想想自己那時候的表現,后背都直冒冷汗,如坐針氈。同樣如坐針氈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李昞。 或許如坐針氈這次詞完全不能形容他此刻的頹廢心情。從十五歲起,他就跟在毓王爺身邊,盡心盡力。 一年之后,毓王爺安排他到楊堅手下當實差,也把培植自己的手下的重任交給他。毓王爺在李昞的心里從來就是真命天子。 可是李昞沒有想到這個自己認定的真命天子就這么拋棄了自己。六年了,盡心盡力,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為了毓王爺,為了毓王爺“除掉jian臣宇文護,振興大周”的大業,他甚至拒絕了自己心愛的獨孤伽羅,選擇了毓王爺安排的謝語涵。 李昞知道毓王爺撮合他和謝語涵,一是怕他攀上獨孤家這棵大樹,改換門庭;二是為了讓謝語涵監視他。 于是李昞就這么和伽羅錯過了,相思相望不相親。這一錯過,便是一生了。獨孤信明明找過他,勸過他,選擇伽羅,離開毓王爺。 獨孤信的那句話現在還在李昞耳邊縈繞“你是毓王爺的利刃,可是毓王爺登上大位之后,你這把利刃或者雪藏,或者丟棄?!?/br> 獨孤信果然一語成讖。已經一整天了,李昞一直躲在這個橋洞子底下,有人走過的時候,他就屏息鉆進水里。 早春的夜晚,寒氣逼人,李昞的頭發在滴水,可是街上不斷出現巡邏的官兵。他不能冒著被發現的風險,這個時候出去。 只能等到宵禁之后。從今天凌晨,宮里傳來毓王爺登上大位的消息,他就有一絲莫名的心悸。 李昞想到各處去報喜,卻看到一個胡子花白的門客在收拾行囊。那個門客說:“兔死狗烹,大人,現在最該著急逃跑的應該是您??!” 還好聽了長者的話,否則他現在早已經到陰曹地府報到了。凌煙閣內,伽羅呆呆地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 華裳拿了一件披風:“七小姐,夜里冷,還在這里做什么?”伽羅呆呆望著遠處的燈火:“你說李昞現在怎么樣了?” 華裳嘆了口氣:“七小姐,您自己現在還身處險境,怎么還有閑情逸致關心別人的生死?” 長安城終于宵禁了,只有更夫還在活動。李昞警覺地摸到一家客棧窗戶底下,捅開窗紙,從里面將窗戶打開,翻了進去。 李昞偷了一條毛巾和一套干凈衣服,又從廚房偷了些剩飯,將自己身上的銀兩留下一些,城門已經關了,要想什么辦法才能混出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