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親
周肆自那晚以后就再也沒有見過傅宛,傅宛之前說好回來找時間將簪子給回他的,也一直沒見有信息或電話過來。周肆面無表情地轉動著手機,心里糾結著,要不要主動給她發個信息,可又怕會讓她覺得自己迫不及待地想將簪子索回。如此猶豫不決的樣子,全然不見往日半點殺伐決斷的蹤跡。 周肆這廂百般思量,傅宛那邊也是一副焦頭爛額的光景。 記得那天,剛從法國出差回來,她就收到母親啜泣著打來的電話:“宛宛,你說,我該怎么辦???”電話那頭的母親悲傷而絕望,無需多言,傅宛已經猜到是什么事情,回去匆匆整理了行李,她坐上了最近的航班飛回了位于羊城的家。 此時,傅家一家三口對坐于客廳內,一時間都靜默無語,只有傅宛母親沈青紅腫的雙眼彰顯著安靜下卻并不平靜的暗流涌動。傅宛望著對面面色隱有不耐的父親,感覺愈發陌生和失望。 將將到50的傅瀚林,年輕時就長得英俊瀟灑,現在經過歲月的沉淀和成功的加持,更具成熟儒雅的魅力。如此魅力非凡的一位企業高管,身邊環繞著鶯鶯燕燕,似乎并不足為奇,只可惜,他除了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男人,還是一個有婦之夫。 那年傅宛大二,暑假的時候一家三口還高高興興地跑去普吉島玩了一圈。卻沒想到回來沒幾天,沈青和傅宛逛街時就意外撞見了父親和年輕女子耳鬢廝磨著進入酒店的場面。 當時的沈青腿一下就軟了,傅宛在旁連忙一把扶住了她。沈青緊緊握著女兒的手,就像溺水的人牢牢抓著水面上唯一的一塊浮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母親掌心令人心碎的冰涼,不住顫抖的軀體,像一把刻刀深深在傅宛的心頭刻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那一刻,傅宛單純而美好的小世界,開始分崩離析。 一開始,她非常難過,極度彷徨。每晚睡覺前,她都默默祈禱,這一切只是一場夢,一覺醒來,她的家庭依然和樂融融,幸福美滿。 可惜,父親還是那個關愛自己的父親,但已經不是忠貞的丈夫。 二十幾年的感情讓沈青選擇了原諒,傅瀚林也信誓旦旦自己會痛改前非。傅瀚林開始學會主動分擔家務,吃完飯會陪著沈青散步,沒事兩人還一起去看個電影旅個小游,兩人恩愛更勝從前,一切仿佛回到從前。 可是就在沈青試圖忘卻丈夫背叛所帶來的心結時,她收到了小三發來的挑釁的短信,原來,一切都是假象,傅瀚林根本沒有和那女子分手,不過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過著左右逢源的日子。 從此,沈青變得歇斯底里。她查丈夫的消費記錄,監控丈夫的汽車、手機定位,向婆家的長輩哭訴,發動大家向丈夫施壓、勸丈夫回頭… 就這樣,兩人陷入了死循環。丈夫發誓悔改,妻子接受原諒,丈夫賊心不改,妻子發現崩潰,然后又開始重復的循環。他們互相折磨,傅宛也跟著郁郁寡歡。 她痛罵過父親,聲淚俱下地試圖用親情喚回父親對家庭的眷戀。父親愧疚地看著自己,沉默不語,可沒過多久依然繼續風流快活。 傅宛也曾勸過母親,試著放手,不要再守著無愛的婚姻繼續折磨自己。母親雙眼噙著眼淚,悲憤地說道:“我不甘心,我和他離了婚,他倒樂得逍遙自在!他好狠的心,宛宛,你說你爸怎么可以這樣對我呢?” 其實,傅宛明白,其實母親真正介懷的不是背叛,而是丈夫不再愛自己的事實。那時的沈青,青春年少,活潑可愛,在舞池與風度翩翩的英俊少年一見鐘情,從此墜入愛河,癡心托付。那些夜半無人的喃喃私語,那些柔情蜜意的懷抱擁吻,讓她看不見青年身后嗷嗷待哺的家庭和薄的可憐的薪水。這位城市姑娘,拒絕了父母介紹的有為青年,一心只想嫁給心中的情郎。 最終,她嫁給了他,帶著豐厚的嫁妝,在父母依依不舍的眼淚中,帶著甜蜜的憧憬走向了她的新郎。從此,她洗手作羹湯,為了丈夫學著和年少守寡、性情古怪的的婆婆磕磕絆絆地相處,為了夫家不成器的兄弟姐妹勞心勞力,她還將自己的嫁妝全數用來支持丈夫的創業。她每天過得瑣碎而忙碌,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因為她愛這個男人,她心甘情愿。 正因為如此,面對冰冷的現狀,她才會變得如此歇斯底里。傅宛覺得母親傻,不懂懷疑當年浪漫后面的自私與功利,不明白學會放手最先放過的其實是自己。母親一面擔憂著外公外婆這么大年紀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一面不愿接受自己丈夫移情別戀的事實。于是,兩人的婚姻就這樣尷尬而冰冷地維持著。 可這次不同。 那個女人,懷孕了。而且,在澳門產檢時確認,懷的,是一個兒子。 傅宛奶奶高興壞了,她雖然也覺得兒子出軌不對,可是這是一個帶著把兒的孫子??!家里最優秀的兒子,卻只有一個女兒,是這位老人心里最深的遺憾??墒?,如今,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終于有后了,優秀的基因終于得以延續了,她如何能不高興呢! 她終于抹著眼淚不再反對兒子離婚了,她甚至勸沈青,實在不行,等孩子生下來,當自己的孩子養吧!可沈青再能忍,也沒能忍到幫別人養孩子??! 于是她崩潰的打給了女兒。顧慮到丈夫的地位,她沒法和朋友說,顧慮到父母的身體,她沒法和父母說。于是這個可憐的女人,她只能打給自己的女兒,試圖尋求一絲慰藉。 現在的她,覺得很累很累。長期的哭泣使她筋疲力盡,她用手撐著額頭,試著緩解太陽xue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抽痛。傅宛挨著母親,緊緊握住她的雙手,試圖用溫暖的掌心給母親帶來信心與力量。 她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最后她開口說道:“爸媽,你們離婚吧?!?/br> 兩人都抬頭瞪大眼睛看著她。她緊了緊握著母親的手,用那雙與父親肖似的杏眼,直直地注視著面前那位給了自己生命的男人:“但是,爸爸,你必須要作出足夠的補償?!?/br> 糾纏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要死要活也不會改變什么,出軌這種事,永遠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的區別,當斷則斷,她要親手帶著母親逃離這段殘破不堪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