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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里?!币黄谝徽竦碾p眼恢復了些焦距,他捂著自己的額頭,咬牙切齒道,“離開我?!?/br> “就算想走也沒有地方去吧?!辈菟S伸手觸碰他的皮膚,冰涼的感覺瞬間順應神經攀爬而上,反倒讓他嚇了一跳,“頭很痛嗎?失血過多會神志不清的,你……” 一期一振用力揮開他的手,被染成黑紅的指尖搭在刀柄半晌,終究沒有將它拔/出/來。 草薙用手電筒替他照亮路徑,在旁提醒道:“注意腳下?!?/br> “閉嘴?!?/br> 人類想了想,打開文檔,輸入一行貼心的字符,放在一期一振面前晃了晃:當心摔倒。 “對了,你能看懂日文嗎?現代文?” “……” 付喪神沉默著繼續前進,卻因為模糊的視線和從太陽xue傳來的陣陣刺痛,還未走幾步就被絆倒在地。草薙愣了幾秒,戳了戳直接趴在血泊里不動的一期一振,后者沒有反應,他只好先拉起一只手臂,將付喪神扛起來。 啪。 太刀脫手,砸在光滑的地面上。 一期一振比想象中更加輕,青年臉色蒼白,任由他架起來向前移動。 “對不起?!贝介g溢出破碎的聲音,“我、最后還是沒能保護任何人……” 他原本無力的手微微顫動,仿佛忽然被注入了力量,草薙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推甩開,向后踉蹌了幾步。青年飛速俯身抽出那柄太刀,握住雪亮的刀劍向下猛刺,空閑的手則扼住草薙的咽喉。 被削斷的碎發飄散在空氣中,皮膚有溫熱液體的觸感,草薙感受到扼住他的力度愈來愈大。說出一句話都極其艱難,他盡力抬起頭,眼光撞進那雙失去神采的雙眸中。 “……一期……” 他咳嗽了兩聲,意識變得一片空白。 因為忽然涌入的刺痛感,他難得皺起眉毛,很少有這種令人不快的、摻雜思緒的疼痛來襲,上次有類似的感覺還是五虎退帶來的。但五虎退的情緒純粹是天真的殘酷,不像一期一振這般,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清晰的認識。 事件的開始,是付喪神的現身。 作為武器的歲月實在漫長,從戰亂時代至今,換作普通人類,大概記憶已經模糊。然而對于一期一振而言,那段時間永不褪色,無論身為誰的刀劍都不會改變。 刀劍付喪神是時之政府的產物,存在于世,然而不應現世。于他而言,找到值得托付的審神者、不會被輕易丟棄,在數不勝數的本丸當中已經是足夠幸運的了,但真正與那人相處時,他才發覺之前的想法是錯誤的。 比誰都溫柔的審神者,將他們的一切都包容了。 跟隨著他奔赴戰場,或者留在睽違已久的現世,就算一直沉溺于平靜的生活,也不是件壞事。畢竟,不會將短刀們當作多余的廢品而處理,不必因武器愚鈍而大發雷霆,這樣的主君已經彌足珍貴。 異常是第一具溯行軍的到來。 本該只出現在戰場的怪物,由于傳送疏忽,撕扯開了與現實的裂縫。這是極其嚴重的過失,然而也正是從審神者的父母成為前兩具犧牲的尸體開始,負責本丸的役人消弭了蹤跡,本丸的鏈接也就此與時之政府斷絕。 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一期一振本以為審神者會崩潰。年輕人將自己關在東京狹小的屋子中,每日留給他們的總是繼續日課的命令,無論是狐之助還是審神者,都沒有堵上裂縫的手法。 審神者邂逅了奇怪的男人。 他們總是在密談之中,遠遠避開付喪神們,一期一振曾與其短暫照面過,那是在人類中容貌稱得上清麗的男子,只是他的笑意總帶著些古怪。 現在想來,不需多加思考,他便能猜到對方的說辭——絕對是用“我來幫助你吧”或者“告訴你守護所有人的方法”之類的方式哄騙審神者,僅憑三言兩語,就能奪得對方單純的信任。 “一期一振?!睂徤裾哒J真地看著他的雙眼,“幫我守護好所有人?!?/br> “……謹遵使命?!?/br> 繁重的出擊與資源貧乏的本丸,矛盾很快愈演愈烈。審神者變得更加暴躁與焦慮,他的命令中強迫成分實際并不強烈,然而,付喪神中無法坐視犧牲者不斷出現的不少,即使接受不了手入,他們也會盡力而戰。 與此相伴,溯行軍的數量并沒有減少,反倒種類增加,在戰斗中,一期一振確實能感受到敵方的增強。審神者的靈力不足以維持他們的強大,有一段時間,一期一振甚至懷疑他會消散。 “發生了什么?”草薙忍不住發問,“一期一振?” 說不準是因他的疏忽、審神者的不聞不問,還是因陌生男人的欺騙之舉,一期一振趕到戰斗現場時,看到了人類的尸體,和那柄碎裂只余殘骸的刀具。 他回過頭,見到審神者的臉上瞬間出現了悲愴的神色,青年被付喪神那雙幾欲扭曲的眼眸所驚,移開了目光。 但這不是審神者的錯。 這是我的失責。 一期一振在說服自己,審神者躲著他的時間變多了,也許是察覺到對方濃重的悲痛與不解,即使下命令,他也會專門隔開一期一振與其他付喪神。 想質問他。 想阻止他。 想理解他。 想■■他。 但回過神來時,審神者溫柔的一切都被從記憶中割裂。他逐漸忘記對方曾經的模樣,漫長的時間化作碎屑,之后的一切都渾渾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