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翌日,她雙眼無神地醒來,低低嘆了口氣。 昨夜剛下過雪,萬籟俱寂,明溪往窗子那邊看了眼,天色甚至還沒亮起來,還是灰蒙蒙的飄著些小雪。 她把手機開機,看了眼時間——才凌晨六點。 睡眠時間頭一次不足五小時,明溪整個人都頭重腳輕。 然而接著睡也根本睡不著了,她打算先去教室自習。 明溪抱著書,腦子輕飄飄地懸在空中,打著傘走到教室。 周日學校沒什么人,十分安靜。她找國際班的學習委員要了鑰匙,直接開了前門就進去。 到了座位上放下書,明溪就發現自己桌兜里居然多了一大堆情書。 她一拉開椅子就噼里啪啦掉下好幾封。 明溪嚇了一跳。 這種情書堆成堆的狀況她只在沈厲堯那里見到過。 什么情況? 之前每天早上過來一封都沒有的啊。 都是專門挑周五放學后送的嗎? 但是琢磨著可能最近自己剛剛入圍決賽,在全校露了一回臉,知名度變高,開始有人送情書倒也正常。于是明溪沒有多看。 她徑直把地上的情書撿了起來。 其中有一封署名還是常青班的李海洋的。他居然還沒死心。 明溪找了個袋子,把情書一股腦兒丟了進去。 她蹲下去看了眼桌子里面,忍不住皺了下眉,看來以后得上鎖了,塞情書的人把她的書都擠成一團了,里面的一塊糖被擠得從包裝里漏了出來,黏在課本上。 明溪頭疼無比,索性借著這個機會把桌子里徹底收拾一下。 她將傅陽曦的椅子搬下來,將自己的書全都拿出來先擱在他椅子上。 然而就在這時,她忽然發現自己其中一本不常用、被壓在最底下的書里好像夾著什么東西。比a4要小一些,大約b5大小,紅色硬紙殼封面,金色燙金字。 明溪抽了出來。 當反應過來那是什么之后,她的呼吸一下子窒住。 不動產權證書??? 明溪迅速翻開,坐落的地址正是桐城那兩間小破院子。她視線上移,瞳孔頓時猛縮,權利人那一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而下一面一欄共有情況,是自己單獨所有。 后面是一張白色的房產權和土地權證附圖。 明溪心臟砰砰直跳,整個人都處于恍惚之中。 那兩間院子是李嬸的,奶奶在世的時候是帶著她租在那里。但是為什么現在這張產權證書上會寫著自己的名字? 明溪低頭看了眼日期,發現登記日期是十月十三。 也就是傅陽曦感冒,有一天沒來學校的那天。 是不是搞錯了? 明溪血液飛竄。 她飛快掏出手機,顧不得現在還是清晨,撥打電話給李嬸。 鄉下人起得早,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李嬸以為她是特產吃完了,讓再給寄一點過去,道:“明溪你想吃什么盡管給嬸說?!?/br> 明溪顧不上這些,問了她那兩間院子的產權的事情,為什么產權人會是自己。 “???”電話那頭的李嬸茫然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就是你們走之后沒幾天,你同學又來了一趟,說覺得風景不錯,想買下來,有開發價值什么什么的俺也不懂。他開的價格很高,事實上兩間小破院子哪里賣得了那么多錢哇,瓦片好幾年沒修都快塌了。村里也沒那么多繁瑣的手續,和他一塊兒過來人的人去辦理的。我只簽了個字,收了錢,具體的步驟也不曉得。是不是現在哪里有問題???” “是哪個同學?” 李嬸道:“紅頭發最俊的那個?!?/br> 傅陽曦買了這兩間瓦房。但是產權人卻登記了自己——? 換句話說,他把自己以前和奶奶住過的地方買下來送給了自己? 然而他卻沒說。 已經過了快兩個月了,他居然只字未提。 要不是自己收拾桌子里的東西,可能還不會發現。 明溪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掛了電話,手里拿著房產證,整個人都在發愣。 她很難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她被傅陽曦用私人飛機帶回去的那天,心里覺得那一切都像是一場夢。等到拜祭完奶奶,眷戀完過去的親情,再回到這個地方來,夢也就醒了。以后那個地方可能會拆遷、可能會變得面目全非,但是她也無可奈何…… 可是,傅陽曦就這么毫無征兆地把這個夢延續了下來,他把院子買了下來,送給了她,她從小生長的一小片天地就這么在十八歲這一年徹底屬于了她自己,從今以后由她決定,是否改變一草一木。 辦手續的那天傅陽曦在發燒。 應當是自己去過他家的第二天。 自己去他家時,他明明很冷淡,可第二天他就飛去了桐城。 在這個時候教室窗外的雪下得越來越大,洋洋灑灑席卷著寒風而來,整個世界都被一片白色純凈包裹。 明溪眼眶一紅,攥著手里的紅色的本子,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來。 萬籟俱寂當中,有些沖動猶如潮水一般,在她心里瘋狂地涌來。 她腦子里全是傅陽曦的那張臉。 生動的喜怒哀樂的眉眼,帶著肆意張揚的少年氣,野蠻而溫柔地沖撞進她心里。 明溪舔了舔干燥的唇。 心里慢慢地翻涌起一些渴望的情感。 想和傅陽曦談戀愛。 想和傅陽曦牽手。 想和傅陽曦肌膚觸碰,在干燥的冬日里擁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都待在自己獨立的世界,兩個靈魂靠近在一起,是那么難的事。 明溪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遇到一個人,讓她這么強烈地想要待在他身邊,想要讓他也待在她身邊。最好是綁起來,十指交纏不要分開。 她想得到他的過去,現在,未來。 明溪的沖動涌上頭頂,她盯著旁邊傅陽曦的座位,視線落在傅陽曦留下來的一些痕跡上。 無數情緒在心里翻涌。 她忽然鼓足勇氣,就是那么腦袋一熱的一瞬間,把電話給傅陽曦打了過去。 嘟嘟聲響起,明溪腦袋嗡嗡響。 現在是—— 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居然才凌晨六點二十。 糟糕,她這么早打電話,他肯定還沒醒。 明溪心里一慌,下意識就要掛掉,然而在她掛掉之前,那邊已經接了起來。 “嗯?”傅陽曦的聲音帶著一些啞,殘存著明溪熟悉的剛醒時的低氣壓。 “是我?!泵飨逦芈犚娏俗约旱男奶?。 那邊靜了幾秒,仿佛是一瞬間就清醒了,頓時從床上爬起來:“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br> 在這一瞬,明溪眼眶有點熱。 “沒事?!彼溃骸安皇鞘裁创笫??!?/br> “真沒事?”電話那頭的傅陽曦狐疑道,他聽著趙明溪的聲音好像不太對勁,還是火速頂著炸毛的頭發從床上跳下來,急匆匆套上衣服。 傅陽曦的動作很急,手機緊緊貼在耳朵邊上有點發燙:“一定有什么事,你怎么會這么早——”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明溪打斷。 “傅陽曦,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么一句。 猝不及防。 趙明溪的聲音從電線里傳來,夾雜著些許電流的嗡鳴聲。 全世界死寂。 傅陽曦一瞬間消音了。 他整個人的動作都靜止了。 他登時渾身僵硬緊繃,心臟狂跳,且手腳冰涼。 所以,的確有事。但是不是人身安全。 而是,她發現了這件事。 其實,不被發現才怪吧。 稍微仔細一點,就能發現他滿眼都是小口罩。 所以這一通凌晨的電話,意味著什么—— 傅陽曦不敢去細思,他心臟直直墜落下去,拿著手機的修長指骨有些不易察覺地抖。他走到落地窗邊,整個人都茫然無措,視線不知道該放在哪里。胸腔里的心臟急促而惶恐地跳動。 她是打電話來,拒絕? 把那天對柯成文說的話,再對他重申一遍? 傅陽曦的臉色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