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樓飛光的聲音壓抑著冷意的聲音傳來:“這是煉魂術,進補生前有極大怨氣的鬼魂可增強魂體,這老不死的想走邪路?!?/br> 林玄秀眉緊蹙:“只有橫死的人才會極大的怨氣,而橫死中死前遭受極大痛苦的鬼魂,怨氣最為強烈,所以這連續發生的命案連這位探案能手小侯爺也無法偵破?!?/br> 林玄還是小瞧這位小侯爺的能力了,當晚,小侯爺特地來請示明珠。 他一月來推翻無數推測,抓了又放好幾個嫌疑人,最后已經不再尋找兇手,而是通過受害人尋找線索,竟然讓他找到幾個關聯之處。 他派了幾十個衙役在可能的下個受害人家里埋伏,還邀請明珠現場直播。 明珠原本被焦尸嚇得魂不附體,但此時聽到可以親眼看見真兇被捉,竟一時忘了害怕。 林玄看到小侯爺的部署,暗暗點頭,與樓飛光推測的方向大體一致,她指尖掐訣,幾只紙鶴飛去,與明珠等人一同等待。 老魔頭行事向來不將人放在眼里,在他眼中小侯爺這般天皇貴胄也不過是區區凡人,根本不懼,以他的自負,即便知道有凡人推測出他的下一個目標,也不會改變目標。 入了夜,林玄感知到紙鶴被焚,她立刻朝著那個方向趕去,與此同時一個渾身焦黑的衙役拖著最后一口氣趕到府衙:“燒了又燒了?!?/br> 小侯爺立刻神色凝重站起來,往那處趕。 林玄看他一眼,順手將明珠定在房中,飛快往魔頭出現的地方飛去,遠遠地,火光通天,如被潑了豬油般照亮了一條街,百姓哭天喊地,林玄望著百姓,順手燃燒了一張雨符。 頓時,一場大雨傾盆而下。 百姓大喊老天有眼,待火下去,百姓的聲音也逐漸安靜,林玄終于在嘈雜的人氣的尋到一點魔氣。 那魔氣消失在一處青山之下。 “是如夢境?!睒秋w光道。 林玄皺眉:“如夢境又是什么?”老魔頭向來嗜殺,越是干凈美麗的名字,往往越血腥。 “如夢境,可以窺見人內心最渴望的東西,越得不到越想要,所以人一旦進入在幻境中就難以自拔,而且這如夢境不但能營造還能回顧前生,讓人溺死在安樂鄉中?!?/br> 林玄凝了凝神,喚出得當刀:“趙自持恐怕就是被困在這個如夢境里,怎樣才能破了這個幻境?!?/br> 樓飛光冷笑道:“只有他自己可以?!?/br> 林玄不再言語,她握緊得當刀,一手扔出一張雷符,一道雷打在結界上,空氣輕微顫了顫。 林玄眸中閃過詫異,他可是親眼見過兩百年前這魔頭是何等翻江倒海,現在竟然一張小小的雷符都能打動。 見此,林玄扔出得當刀,奮力一擊,那不甚堅固的結界被神器一擊,頓時破開一個口子,林玄立刻鉆了進去。 結界內,青山高遠,云霧繚繞,宛若仙境,如畫般的美景中,有一座白色的宮宇。 林玄腳步頓了頓,望著宮宇前那身子挺拔的少年,那身影,是趙自持。 少年轉過身,見到林玄,冷疏的眉峰如冰雪消融:“林玄,你怎么來了?” 林玄眸色一冷:“魔君特地引我來這,究竟為何?” ‘趙自持’和煦如春的神色頓時冷下:“本君只是想瞧瞧你這個兩世都攪得那幾人不得安生的女人,究竟有何能耐?!?/br> 林玄冷道:“你是想見我還是能力不濟無法與我一戰?” 魔頭神色一僵,臉色更為陰沉:“我確實不是你對手,但我和這個小哥共享一體,你舍得打我?” 林玄捏緊得當刀,心中戒備。 魔頭的話是不可信的,她和這個魔頭有不可跨越的實力差距,不能因為敵人的一句話便掉以輕心,但真若打起來,那魔頭躲在趙自持體內,受傷的都是趙自持,林玄也不會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 “趙自持在哪里!” 魔頭曖昧一笑:“自然在他的溫柔鄉里,怎么?你也想去?” 林玄彎唇一笑:“你莫非不知,這是溯回鏡,乃是江明秋的法器?!?/br> 魔頭微微一怔,下一刻,他便被江明秋落下的術法禁錮。 如夢境令人靈魂流連忘返,是魔頭禁錮人魂魄的法寶,也給了林玄將趙自持帶離的機會。 . 深深庭院,千百種花枝纏繞,已是陽春三月,府內如花海般,滿園香氣。 唯有一處庭院內,花枝被寒霜覆蓋,遲遲無法發芽。 那光禿禿的灰枝中,一道翩然白影翻飛,那是個極為清朗冷淡的男子,他的劍如銀白的月,如他的人一般冷傲。 林玄的眼忽地黏住了般,雙腳不聽話往男子走去,說:“大少爺,梵音寺的道迷大師在等你?!?/br> 那如月般的男人如游龍般矯健,他游刃有余收回劍,神情淡漠,眼角的淚痣紅得像血隨時要滴下來一般:“你已決定離開周家?” 林玄這才看清男人的臉,竟然是悟凡大師的臉,林玄驚詫不已,但不論她心中如何狂風巨浪,嘴卻不受控制:“天高海闊,并非只有一個周家,我不過是一時艱難才投奔周家混口飯吃,要修劍道,普天之下唯有天羅門才是正統?!?/br> 周元州如一塊碑石,立在那里一動不動,連下巴都是繃緊的,聲音仍是冷靜:“周家的劍術,獨步天下?!?/br> 林玄只聽自己毫不留情說:“少爺,我所說的劍道和劍術是不一樣的,凡人的劍,只是傷人的武器?!?/br> 第59章 回家 周元州如雕塑般立在那里不動, 刀削般側臉顯得有幾分落寞。 林玄附身之人卻不再說話,她目送周元州收回劍,眼見著他棄劍從佛。 不多久, 林玄便知這個女子也該走上自己的行程。 這個在趙自持夢境中出現的女子,不論是在趙自持還是悟凡大師心中都有不輕的分量。 如夢境, 不僅能根據人心制造幻境令人沉迷, 也能牽引前世。 趙自持的前世應該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周公子? 林玄心中酸楚,她迫切想知道這個在趙自持前世有著深刻印象的女子究竟是誰? 她的手腳皆不聽使喚, 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子簡單收拾好包裹,離開了這人間花境。 林玄跟著這女子走了半日, 在一處客棧落下,隨著女子閉目休整,林玄再也支撐不住疲憊,緩緩睡去,第二日醒來,林玄感覺手腳能動了, 她第一時間起床,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第一日的周家。 林玄驚疑不定, 她順著記憶趕到被積雪籠罩的后院, 果然又見到了那抹白影。 林玄原是劍修, 后又棄劍從刀, 她的眼睛毒辣,從那翩若驚鴻的身姿看出, 這位直逼江明秋的周公子對于劍術一道, 有放不下的執念,但今日棄劍從佛,所以趙自持最刻骨銘心的記憶便是今日。 也許她該阻止周公子。 “少爺, 道迷大師到了?!绷中鲃映鰮?,自她進入后院起,周公子早已知悉她的行蹤。 周公子收回劍:“你已決定離開周家?” 昨日也說了這句。 林玄笑笑,看來這位周公子不想女子離開周家。 “少爺,你是千年難遇的劍修奇才,為何要出家?” 周元州似有意外:“我心意已決?!?/br> 林玄:“公子,你劍修一途當世唯有天羅山上的仙首能以一戰,明明已經半步踏入仙境,為何要放棄,從頭修佛或許會讓你抱憾終身?!?/br> 許是周公子上一世沒有堅持劍道,才讓他轉世也忘不了,要他從如夢如幻中醒來,必須讓他不留遺憾。 不想,周元州卻收回劍,不帶一絲情感的眼眸暗了暗:“天羅山仙首?你知道我是誰?” 林玄詫異,她自然是不認識這位名動天下的周公子,但她親眼見過悟凡大師的遺體,自然也知悟凡大師出家前曾是數一數二的劍修,難不成是這名女子并不知道周公子的真實身份? 周元州聲音一冷:“你究竟是誰!” 剎那間,如夢境天搖地動,一股熟悉感硬生生從腦中飛快掠過。 她在凡人的記憶中,未踏入仙途前甚是模糊。 記不清是什么年月了,從她進入這個世界,時間如光影掠過,從懵懂孩提到了少女時期,她從黃土田中抬起頭來,猛然領悟到這個世界并非她曾經書中學過的古代社會,這個世界有天道,有修士,有靈根的修士能逆天改命。 她的頓悟早已在凡人的記憶中匆匆掠過,成了一個回憶起自己仙緣的符號。 于是她背著行囊,頭也不回離開了世俗家中。 茫茫大地,是比先前世界還要廣闊的天地,凡人居住的世界與修士的城鎮猶如天塹難以跨越。 那時她在不成氣候的小門派中修行,剛摸索到修士的門檻練氣期初期,那小得可憐的門派便被朝廷的人馬推翻。 她再次出發,因緣巧合投奔一家富戶,那家的主人姓周,家中只有一位看上不去不及弱冠的少爺,他卻使得一手好劍,劍耍得漂亮至極,身上卻沒有功法運轉。 沈羅云告訴那位少爺,她要做飛天遁地的修士,那人只是笑笑,尋常人家是不知道這世上有修士存在,就是見了,只會把修士當作仙人。 沈羅云心中甚為可惜,那家的少爺生得極好,比起她前世熒幕前所見的明星更好看,還有那一身通體的貴氣,是經年累月在富貴鄉中浸出來的,但這少爺再令人可惜,也不過一介凡人,百年后不過一捧黃土,只是她仙途中路過看過的一道美麗剪影。 有一日,那名在花海中練劍的少爺出家了。 這迷途塵埃中不起眼的一員,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想要出家。 這位少爺究竟經歷了什么事,與沈羅云無關,她只知道這劍好看,穿著白衣練劍的人也好看,她的性子極堅,硬了心腸走上劍修一途,于是不管不顧去了天羅門,要做天下第一劍修江明秋的弟子。 她很幸運,如小說中的氣運之女一般,穿越到新的世界,為她準備好了極上乘的資質,萬里挑一的水靈根讓她不費吹灰之力進入了天羅門內門,她見到了冰山上如仙人的江明秋,一襲白衣,他也持著一柄撼天動地的龍吟劍。 那兩道白影便重疊起來了,以至于她忘了當初追求劍修一道,是那道白影,到最后,只記得那舞劍的身姿,是她想要的。 她將那位可惜了的周公子掃入儲存記憶的垃圾堆,就好像忘記當初纏著mama要買一顆糖,mama好生說下次再買,她還拼命撒嬌,也忘了初中時期為暗戀的男生連夜織圍巾,卻連送出去都不敢。 但林玄想起來了,這位早已在她記憶中剔除的周公子,就是她沈羅云那一世所見過的周公子。 那時的沈羅云還未正式踏入仙途,不過一個筑基初期沒有見識的女修,她心中只有堅定不移的修行一途,見了名動天下的周元州只將他當作了一個尋常的凡間公子哥,她眼睜睜看著周元州出家,當了和尚。 一個極為荒誕的想法擠進她的大腦,為什么兩百年前仙魔大戰,悟凡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拖住妖王,為什么悟凡大師隕落前要留住一身功法,怕是早已知道將來他轉世的趙自持會闖入密室。 世人傳言,周公子乃是天生的佛骨,他天資超絕,前半生做了劍修,轉修佛修后更是仙途坦蕩。 林玄心尖都在打顫,她的喉嚨仿佛堵了一塊鉛:“傳聞悟凡大師能遇見未來,不知還未修佛的周公子是否也有這個能力?” “你是誰!”周元州瞇起眼眸,神情掙扎。 “林玄!”林玄死死盯著周元州失態的神色,一字一句吐出這兩個字。 周元州瞳孔巨震:“真的,有,林玄嗎?” 林玄咬著唇,兩世的過往在腦海中迅速掠過,他知道林玄,他竟然知道林玄。 “為什么,不告訴我?”林玄痛徹心扉,她是個笨蛋,原來早在幾百年前,她還沒有正式踏上仙途前,早有人知道她的命運,知道她的人生軌跡,那個人著手準備好了一切。 “周公子,你是不是喜歡我?和趙自持一樣喜歡我?”林玄輕輕笑道,她怎么會那么傻,認為自己一心向道呢!這仙途如此孤寂,有一個人陪著不好嗎? “趙自持...”周元州的神情一變再變,從迷惘轉為痛苦:“我看到了,魔君擾亂蒼生,妖族進攻,世間只剩一片廢墟,羅云死在了我們的劍下。我做過無數的夢,羅云都難逃一死,我能做的,只有讓她再次活過來,我天生能從夢中預知未來,唯有一個辦法有一線生機,佛修中有一個舍己咒,用自己生命換取另一人的轉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