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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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解臻的聲音。 陳殊忽然感覺自己的夢境遍地生寒,他幾次蹙眉,幾次輾轉,終于在夢魘的束縛中緩緩地睜開眼睛。 “陳殊,你醒了?”耳邊,確是解臻的聲音。 抬起眼簾,他的視線前方,有對方欣喜的目光。解臻的容貌清晰地印在眼前,他雙眼微紅,原本束發的青絲凌亂地垂在鬢邊,往前冷峻的容顏此時卻是凄清柔和,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陳殊閉上眼,復又睜開,隨后忽然皺眉,又是闔眼許久,復又小心地顫著眼睫重新睜開。 “陳殊,你、你哪里覺得不舒服?”看到陳殊的異狀,解臻一愣,隨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在陳殊眼前輕輕遮掩。 “……”陳殊看著解臻的動作,目光隨解臻的試探而移動,隔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道,“秦公子,我已經看得見了?!?/br> 解臻:“……”他的手僵在半空。 兩個人的目光再度交匯。 解臻的目光中帶著開心與小心,陳殊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只是愣愣地看著對方。 四目相接,兩人皆沉默許久,解臻忽然收攏自己抓住陳殊的手,認真地攥緊,帶著悄然的心悸道:“陳殊,我沒想到你會回來。你能重新醒來,我真的好……” 他話說到一半,掌心接觸的手卻忽然被抽出,他看著陳殊收回自己的手,聲音戛然而斷。 “嗯?!标愂獾偷偷貞艘宦?,卻是早早在他說話的時候移開目光,沒有再看他。 解臻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臉上表露的小小欣喜一點一點僵硬、消失。 陳殊躺在解臻懷里胸口連續起伏了好幾下,做了三四個深呼吸,掙扎著爬了起來。 解臻垂下眼,他眼睛血絲縷縷,眸光動了動,最終慢慢地沉淀下來。 “噗通?!钡簿驮陉愂饪煲酒饋淼臅r候,陳殊雙腿一軟,膝蓋猛地磕碰在地上,發出一陣響聲。 解臻一愣,很快看到陳殊仿徨地跌坐在他的面前,清美的臉上露出凄色,神情似哭非哭,仿徨地看著眼前的空氣。 看到陳殊無助的樣子,解臻心中忽然難受得發堵,瞳底的情感一瞬間傾露,但卻又意識到什么,很快再度收斂,只是沉默地起身慢慢行到陳殊身邊,將人從地上扶起。 陳殊復活后沒有什么力氣,也無法調動武力,只能靠著解臻重新站立。 他用手抹過臉,重新整理了心情,這才緩緩地看向眼前墻內的世界。 “原來這就是墻里?!毕惹耙驗槭鞑]有看到過墻內的場景,此時重新又活了一次,陳殊很快將這里的場景一覽無遺。 墻是白衣神像所在的墻面,在這片被隔開的空間里,有數千條鎖鏈分別從塔頂、地面、墻面伸出,這些鎖鏈全是黑色,似與黑塔的材質十分相似,密密麻麻地延伸在一起,若是他們一一往中心連接,就宛如一掌巨大的蛛網,似要牢牢鎖縛住什么東西。 然而中心處,它們要鎖的東西已經不在,失去束縛的鎖鏈此時垂落的垂落,攤灑的攤灑,從上面的灰燼來看,似已荒寂了許多許多年。 鎖鏈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一個形同琉璃的容器,容器上面破了個口子,地面上有細細的碎片,但同樣已經蒙塵多年。 這盞琉璃般的容器就是之前荼毒生拖著他行走的時候觸碰到過的東西。那時候荼毒生似乎停下來看了很久。 而讓解臻感到恐懼的,難道是那些鎖鏈? 陳殊暗暗地看過解臻,卻見解臻目光也落在那容器上。他面色已經恢復沉穩,但扶架著陳殊的身體卻繃得緊緊的,似還是有忌憚和恐懼。 但身邊的人沒有再像之前陳殊看不到的時候那樣崩潰,只是緊緊地泯著唇,目光深邃黝靜。 “走吧?!标愂饽四?,縱然此時心中無限怨忿,卻也怕解臻再度出事,終于低聲道。 聽到陳殊的聲音,解臻戒備的精神微微放松,他低眼沖著身邊的人輕輕一笑,隨后架扶著陳殊的肩膀,慢慢往墻外行去。 墻的入口處,有暗影靠坐在墻面邊昏睡,是一路跟著解臻隨行的路通明。 “是迷仙引?!苯庹楹芸炜催^路七的狀況,低聲道,“他沒事,只是要過些時候再醒來?!?/br> “鴆安予原來還有迷仙引?”陳殊松了口氣,神色卻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荼毒生之前被他一路追殺,本想用迷仙引來對付他的功力,結果被陳殊打落。陳殊當時以為那是最后一根,沒想到這人身上還留有后手。 “迷仙引出自天行藏,鴆安予是最早進入天行藏的一批人,手上應該有不少天行藏的東西?!苯庹榈?。 迷仙引是一柱香的模樣,想必就是這里供奉人像用的東西。 陳殊沉默了一會,忽地看向那被鐐銬鎖住的白衣人像。 他先前精神不濟,只道自己再過幾天就會死亡,并沒有關注殿內的場景。而此時看向著人像,只見那人像側臉棱角分明,俊美無儔,雖是以布蒙眼,但下半張臉竟生出熟悉之感,但這白衣人清塵之姿,自有法尊,于一尊像中衍變出千萬種不同寶相,讓人眩目震撼,不由得心生仰慕。 這到底是什么人? 陳殊皺眉,目光忽然越過神像,落在墻壁上的壁畫上。 解臻似是察覺到陳殊所想,扶著陳殊來到壁畫前。 這座黑塔的壁畫密密麻麻足足有上千幅,有的延伸至塔頂,并看不真切。但陳殊自白衣人像的墻頭開始看起,很快注意到一排壁畫。 這排壁畫的第一幅,是三個帶著一只眼睛的小人。小人落在畫中,身邊有草木圖繪,期間隱藏有奇形怪狀的蟲、豹、豺等物,所視方向全部都在當中的三個小人。 虎豹環伺,我為魚rou。壁畫中的三個小人背靠背,正應付著旁邊到來的種種危險。 陳殊大約讀懂了第一幅壁畫,目光接著順眼到第二幅畫中。 第二幅畫同樣是三個小人,而在他們的前面多了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壁畫畫的人對男子十分重視,比起三個籠統的單眼睛小人,他們竟然將男子身上的服飾都刻畫得清清楚楚。 陳殊很快意識到,這個白衣男子很可能就是他看到的人像。 第97章 很久很久京城凜雪【49】 陳殊側眼,卻見解臻也在看著壁畫。解臻的目光落在白衣男子的身上, 眉間輕蹙, 似在想什么。 白衣男子正處在混沌的云霧中,他在晨曦陽光中浮墜, 眼睛看著混沌穹頂,長衣與風飄揚,身上渲染了一層光華,這人雖然是在壁畫上描繪, 但也依稀可見脫離凡塵的出塵氣質。 三個小人站在白衣男子旁邊, 一只眼睛仰望,露出濡慕。 這應該是第一幅壁畫里面三個人和白衣人像的第一次相遇。 暫時看不出什么信息,陳殊繼續往第三幅畫上看去。他本是沿著順序地往下看, 但當他目光觸及第三幅壁畫的內容時, 卻突然愣住了。 第三幅畫還是有第二幅畫里面的白衣男子。此時他身處的地方不再是原先的浩淼云霧,白衣人雙眼閉闔,靜躺在一個燈狀的容器之中。 容器的樣子十分眼熟,竟然是他和解臻之前在墻里面看到過的琉璃盞…… 琉璃盞下此時有火焰燃起, 隔著琉璃盞燒灼著白衣男子的身體, 自白衣男子身上有萬千光華散出, 普照四方。 而第一幅和第二幅出現過的三個小人則匍匐在燈前,他們身上也發生了不同的變化, 每個人衍化出三種不同的圖騰,第一個小人圖騰是人骨骷髏,第二個是猩紅蜘蛛, 第三個則是一條赤練長蛇,緩緩繞著燈盞而立。 陳殊看著竟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三個小人衍化后的狀態實在太讓人熟悉了,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三人恐怕就是這座殿內設立在白衣人像對面的那三尊詭異人像! 荼毒生的氣息,也和那人像十分相似。 想到白衣人像立體雕刻的容顏,陳殊鬼使神差地往解臻的側臉看去。 解臻沒有察覺到陳殊的目光,他已經看到了第四幅畫。 第四幅畫里面沒有白衣人像,但上面卻刻畫了三個小人在獲得進化之后,開始不畏懼周邊的怪異生物。他們掃平了草木里的威脅,走出來第一幅畫里的森林,開始四處征戰,所到之處披靡,無人能敵。 而在三個人后面,追隨的人也越來越多,直至第三幅壁畫末尾,三個人的形象已經比最初高大,他們舉起戰敗者的頭顱,身后追隨者密密麻麻,數不計數。 “這三個人恐怕從白衣人那里獲得了強大的力量,才有這樣的實力?!睆纳婵嚯y到南征北戰,三個人的實力轉變得太快。陳殊跟著解臻看到最后,竟然想到長明給予自己的力量。 但想到長明,陳殊心中一沉,眼中露出一絲森森的寒意。 如果前面兩次瀕死長明有解釋的理由,那么這一次中蠱他明明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就連番破壞他完成任務的解臻也無法將他救起。 ——他已經完成任務,可是長明卻沒有履行約定。 長明很可能一直在誆騙作弄他。 “……或許?!苯庹榭粗?,低聲道,“這些畫恐怕和天行藏的來歷有關?!?/br> “嗯?!标愂饽恐械暮夂芸煅陲?。 長明這個混蛋……他咬牙切齒,又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在解臻面前盡量放松,與對方一道看到第五幅畫。 第五幅壁畫,白衣人又出現了。 第五幅壁畫篇幅與第四幅一樣長幅遼闊,白衣人在畫中看上去還是纖塵不染,但原本閉闔的眼睛此時被人蒙上了一塊布,布上的眼睛圖騰與之前三個小人的如出一轍。 他依然還在琉璃盞中,但人似乎已經清醒過來,他微垂著首被懸于畫面正上方,身上有無數鎖鏈從琉璃盞外伸入,貫穿他的身體,牢牢地將他桎梏在琉璃容器中。 這些鎖鏈赫然就是墻內的場景! 陳殊瞳孔微微縮起,再見白衣人的下方,三個進化后的人正向白衣人參拜,看上去非常崇敬。在那三人后面,又有不計其數的人蒙著和白衣人相同的眼睛圖騰,一一向白衣人俯首。 白衣人身上的光華拂過他們的頭頂,無數的人伸出雙手繼續瘋狂地向著被鎖在鎖鏈上的人祈禱渴求。 這一幕明明是代表著無比尊崇的信仰,但卻生出無比詭異的感覺。陳殊身上寒栗炸開,忽然察覺到一陣疼痛,他低眼看去,卻見解臻扶著自己的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指節處用力得發白。 “……秦公子,你沒事吧?”陳殊意識到解臻恐怕害怕這個天行藏。 在第一次看到天行藏的時候,陳殊就感覺到解臻一直在發抖,但他當時行將就木根本沒有思考太多,以至于黑塔上的眼睛看到解臻時那種貪婪的目光都沒有細想。 解臻側目不再看白衣人:“我沒事?!?/br> 他說到此處,又是頓了頓,隨后低低自嘲地笑了聲:“來之前我也沒想到我會怕這些東西。這次非但沒有救下你,還讓你因我受累。 解臻的說話越來越沉,他一身玄衣在殿內更顯得黝暗,與壁畫上和豎立著的神圣的白衣人氣質大相庭徑,話到后面竟然生出幾分清冷的戾姿。 “……”若在往日,陳殊定會和解臻說這都是自己心甘情愿,但這一次陳殊皺眉,一時之間竟無話可說。 他也沒想好怎么和解臻解釋。 兩人皆再度陷入沉默,唯有墻面上的詭異壁畫,殿內可怖的異類雕像和悲傷的白衣人像靜靜地呈現,更顯得死寂詭滅。 他們慢慢地望向第六幅壁畫。這第六幅壁畫再沒有了人物,只有一座一座黑塔林立而起,黑塔上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最高的主塔,場面遼闊壯觀,顯然盛極一時。 再接下去的壁畫便開始描繪帶著眼睛圖騰的人在黑塔的祭祀儀式,以及三個黑衣人如何帶領自己的信仰者走向鼎盛繁華,開闊遼闊疆土,所過之處皆以黑塔為象征,宣示著勝利、占有與信仰。 白衣人沒有再出現,但陳殊已經明白這些黑塔都是倚靠白衣人的力量所建。 而今,黑塔已經被破壞徹底,壁畫里面被懸在鎖鏈上的白衣人也不知所蹤,這整個天行藏縱壁畫所見曾經極度繁盛,而現在也如陳殊親眼所見已經變成一片廢墟,所有的寶藏都被江湖人搶奪殆盡,什么都沒有留下。 壁畫里面也沒有描述繼承白衣人力量的三個人最后到底變成了怎么樣,這明明強大的天行藏到底是什么原因會衰敗。 “史書上可有關于這些人的記載?”隔了一會兒,陳殊忽然問道。 “按照壁畫上所描述,這天行藏中人鼎盛時期怕是遠超我朝版圖?!苯庹槌聊艘粫?,終于還是搖了搖頭道,“但如此文明,文書傳記里都沒有提及過這些眼睛?!?/br> 若是有,大概就只有三十年前那個地方官吏打探得無魂之人的故事,編纂傳播,這才有了神秘之地的說法。 天行藏的故事究竟發生在何時,又是怎么會突然出現在眾人的視野里,都無從考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