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陸明書寒暄了兩句,兩個人就此分開。 謝鳳西等啊等,等得不耐煩了,回頭一看,陸明書是走了,但是金明珠也走了。 她根本沒有要跟他一起回家的意思,金明珠往正良藥鋪前門去了。 他站在樹蔭下面,仰臉看著樹枝,斑駁的陽光落在臉上,快到晌午了,謝鳳西再不回去,只怕家里都要翻天了,他低頭踢走了腳邊的石塊,到底也還是往正良藥鋪走去了。 金明珠才結婚,當然不可能從謝家要錢來兌藥鋪,但是她不能干等著,總得做點什么,到了正良藥鋪前門,她跟伙計打了招呼,這就進了門。 正良藥鋪平時都是趙老大夫坐堂,老大夫不在,都是他的徒弟在忙。 這個人明珠也很熟悉,是她未來的好搭檔,趙景堯。 趙景堯是趙家的偏枝,來投奔趙家之后一直在趙老門下,明珠做了他的師妹,正良藥鋪是他們一起改造起來的,他一小就失去了雙親,平時不善言辭,但他是明珠見過最靠譜的男人,可惜他雖然一直是她生意上的好伙伴,但他向來獨來獨往,連個家都沒成。 現在來見他,是提前了些。 明珠到了柜前,看著里面忙著分藥的頎長身影,伸手敲了敲柜臺:“少掌柜的?!?/br> 趙景堯穿著青衫,還是舊時的裝束。 他抬起眼來,看著明珠還有些錯愕:“格格來鋪里抓藥?” 趙老先生就一直守著舊時的令,一見到明珠就總想跪,張口閉口叫格格,金明珠跟他說了多少次了,總是念著讓他改掉這個名頭,他時而想起來時而忘了,但是趙景堯次次都叫她格格,糾正不過來也就隨他了。 見到他就像見到故人一樣,明珠抬眼就笑了:“聽說掌柜的要外兌藥鋪,我過來看看?!?/br> 許是她笑得太燦爛了,趙景堯稍微別開了臉,他耳根發紅,這就低下了眼去。 腳步錯亂,在他再抬頭的時候,金明珠已經被人網走了。 少年半摟著人,回眸間目光冷冽。 謝鳳西進門的時候,正瞧見明珠對著柜里的人笑,她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這也笑,那也笑,怎么就那么愛笑,還笑得那么好看,他邊走過去邊脫下了自己的外衣。 等到了明珠身邊,他一眼瞥見里面那個眼神閃躲,心中一團火冒出來了,將外衣一下蓋了明珠頭臉,雙臂一攬直接把人截走了。 “走?!?/br> 金明珠被罩得什么都看不見了,可她拉扯著衣服,怎么拽得過謝鳳西。 “喂!謝鳳西你干什么!你放開我!” 出了正良藥鋪,謝鳳西這才把人放開,明珠把衣服一摔,怒目以對:“謝鳳西,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嗯,”他彎腰把自己的衣服撿了起來,拍了拍土,眉目冷清,“我跟你講道理?!?/br> 謝鳳西從小就長得漂亮,大了些那眉眼精致更添了幾分英氣,尤其那雙眼睛,此時看著里面似有怒意。他脾氣大,眼見著沒再發脾氣了,金明珠松了口氣,這就別開了眼去:“講道理就好,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話還沒說完,謝鳳西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了她的雙腿,金明珠只覺自己一下懸空起來,瞬間就大頭朝下被人扛在了肩上。 “啊啊啊啊你快放我下來你這個混小子!” 謝鳳西在軍校特訓過,扛人就像扛木頭一樣…… “謝鳳西!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快放我下來……” 謝鳳西徑自往正街走去。 “謝鳳西!” “謝鳳西,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我自己走還不行嗎?你這樣我不舒服……” 過了這條街,金明珠踢了他好幾腳,她知道他吃軟不吃硬,只得好言好語說自己走,果然,謝鳳西聽她說不舒服到底還是放了她下來。 明珠站穩了,少年一手提著外衣,就那么看著她。 金明珠掐起了腰,怒目:“所以,你究竟因為什么生氣,遷怒于我?你現在說清楚,為什么突然發脾氣?” 發脾氣了,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謝鳳西看她眼中冒火,只是揚起了眉:“回家,回去說?!?/br> 街上人來人往,已經有人往這邊看了,在這吵架的確不好,但是他讓往東,明珠偏想往西,她說了句我不回去,這就往舊巷走,可惜她往東,謝鳳西就往東攔住,她往西他也往西。 金明珠沒有他高,被他攔得火大,跺了下腳:“你!” “我怎么?” 謝鳳西也跺了下腳,她以為他又要抓她,嚇得趕緊往前走了:“好好好,回家回家說?!?/br> 這可真是越走越快,走快了還踉蹌了下,然后站住了。 謝鳳西看見她踉蹌那下,下意識往前快走兩步,到了明珠跟前,發現她正看著自己的繡花鞋。 “怎么了?” 金明珠剛才故意踉蹌了下,就等著他問呢。 “誒呀我腳扭了下,好疼!” “……” 第13章 抱一抱 “……誒呀,好疼?!?/br> 日頭爬上了頭頂,謝鳳西原本的一腔怒意,立即壓下去了。 “哪只腳?” “這只?!?/br> 金明珠右腳向前,他顧不上肩上的外衣,蹲下身來查看。 明珠沒有給他探究的機會,直接躲開了:“別碰,疼?!?/br> 謝鳳西仰起臉來看她:“那怎么辦?” 還是小屁孩好哄,明珠一臉為難地看著他:“好像動不了了,你背我?!?/br> 如果說剛才把她扛走,那是憤怒后的下意識行為,那么有意地背她,這完全是兩碼回事,可不等他起來,金明珠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身。 她輕輕揉按了下,用軟糯的聲音說道:“先回家吧,好不好?” 這分明是在示弱,帶著幾分撒嬌的口氣,謝鳳西沒有起身,隨便把外衣系在了腰間,身形一轉,還轉到了她的面前去了:“過來吧?!?/br> 金明珠這就伏身到了他的后背上。 他不是有渾身的力氣嗎? 剛才在大街上面還把她扛走了,惹得路人頓足看熱鬧,她才剛結婚,如果傳出去閑話了,可就不好聽了,金明珠屬于務實類型,既然結婚了,名義上他是她的丈夫,那就先得放身邊調。教著。 她緊緊摟住少年的頸子,忍不住勾唇:“走吧?!?/br> 謝鳳西直起身來,托住了明珠雙腿,可能是兩個人貼得太近了,她灼熱的呼吸似乎就在耳邊,燙人得很。他回頭看了眼,還看不到。 謝府那個小霸王新娶媳婦了,剛才還在街上打打鬧鬧,又扛又抱,這會又背起來了。 過往路人無不往他們這邊瞄著,謝鳳西背著個人,走得也不慢。 金明珠一動不動,伏在少年后背,卻想了很多事,她不能完全依仗謝家,得先接上正良藥鋪的軌,然后繼續發展藥膳局。 到了謝家門前,來謝家投奔的遠房表侄子謝興正好要出門尋謝鳳西,迎頭遇見,頓時喜出望外:“誒,小叔叔你可回來了,姑奶奶要我出去找你呢!” 謝鳳西上了石階,不以為意:“找我干什么?” 他背后的金明珠拍著他肩頭,讓他放自己下來:“放我下來吧,別動?!?/br> 謝鳳西站住了,一只胳膊還橫著,讓明珠扶著。 明珠從他背后滑落下來,順手搭了把,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 謝興笑著:“小嬸嬸好?!?/br> 金明珠嗯了聲,然后對謝鳳西點了下頭,往謝府里走去了:“那我就先走了?!?/br> 她提著裙擺,兩只腳哪個也沒有扭到疼痛的跡象,走起路來還輕快得很,那剛才說崴腳了,讓他背她背了一路……現在她好人一個! 謝鳳西立即跟了上去:“喂?!?/br> 金明珠站在院中,回頭:“嗯?” 謝鳳西見她神色愉悅,更篤定了她剛才是裝扭腳,他不耐地扯了下白襯衫的領口,就那么歪著頭看著她:“沒什么好說的了嗎?剛才還說走不動讓我背你來著?!?/br> 明珠揚眉,心情愉悅。 她發現自己到了謝鳳西面前,就好像也和他一樣變成了劣童。 “我只是想告訴你,”金明珠揚聲道:“你是男人,對女人可以抱可以背,但是不能那么粗魯地扛,那樣做很沒有禮貌,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自己?!?/br> 謝鳳西驀地失笑,之后向前走了幾步,剛好站在了她面前:“不虧是金格格,戲耍了我以后還振振有詞,你這般牙尖嘴利可都用在我身上了,剛才遇著陸明書,怎么不跟他說清楚,都結婚了的人,他還勾搭什么?!?/br> 明珠原本還笑著,聽他提起陸明書了,說什么勾搭,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子:“胡說什么,誰勾搭誰了?” 謝鳳西任她打,再次上前一步,幾乎要貼上她這個人了:“在他面前笑嘻嘻的,到我跟前就聲色俱厲,難道你敢說,今天陸明書出了趙家大院不是在等你,有那個頭路干什么退婚啊?!?/br> 他上前一步,明珠就往后退一步。 仔細聽著他剛才說的話,明珠似乎明白了些那些火氣從哪里來的:“你是因為剛才陸明書等我生氣?” 這已經回到了自己家里,謝鳳西再無顧忌:“那你以為呢?在街上就一直聊一直笑,既然退婚了,旁不相干的人,少搭理他?!?/br> 明珠差點被他逗笑:“怎么的呢?!?/br> 謝鳳西:“你說怎么的,既然你和我結婚了,那就得守我的規矩,愿不愿意也是我謝鳳西的人,他陸明書做什么事,說什么話,以后都與你無關?!?/br> 其實他說得也對,愿不愿意也和他結婚了,這話沒錯。 她也不愿意再與陸明書有什么瓜葛,的確應該劃分距離,明珠點頭表示贊同:“好,以后我不會再見他?!?/br> 她若是與他吵上兩句,可能謝鳳西心里還好受一點。 明明順著他說了,但是去了陸明書還有別的人,謝鳳西心底的那怒火還沒消散,可金明珠說完話了,轉身就進了前面大屋。 謝鳳西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鐘,隨即也走了進去。 謝太太此時在家里頭疼得厲害,丈夫正是升官的關鍵時候,可怕兒子惹禍招災的,一聽兒子兒媳都回來了,一塊石頭落了地,趕緊叫人去做點好吃的,要擺家宴,給謝青林接風洗塵。 金明珠上前問了好,陪著謝太太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