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獵物(5000+)
舊金山天晴,日內瓦下雪,而羊城此時正下著雨。 南方冬季雨水并不多,偶爾下一場也只是毛毛細雨,但今天不知怎么,那天好似破了洞,嘩啦啦往外淌水。 看看日歷,離春節還有許多天呢,如今春雷尚未響,這雨倒是陣勢挺足,雨大得想把整個城市都淹沒。 從落地窗望出去,遠方站立在城市中央的高塔在雨水中顯得格外孤獨凄冷,仿佛是哪個原本駐守在人間、最終對人類失望透頂的天神離開時遺忘在這里的火炬,沒有火種能讓它再次燃起。 春月剛做完一小時高強度混合有氧訓練,運動內衣前后都濕透,從淺紫變成深紫,不停有水珠沿著腰部人魚線下滑,沾濕同色瑜伽褲的褲腰邊緣。 滑落的汗水進了眼,有些酸疼,她像淋了雨的小狗甩了甩頭,汗水四處飛濺。 烏韞遞了水杯和毛巾給她:“休息一下吧?!?/br> 春月摘下箍住大半張臉的黑色面罩,普通的訓練已經沒辦法滿足她,帶面罩能讓她減少氧氣攝取量,身體很快能夠進到極限狀態里頭。 烏韞本來一開始還跟在她身后做運動,沒戴面罩的狀態下也只能跟上半程,后半程高難度動作一出現,他便乖乖坐在健身房角落里看他的夢中情人揮汗如雨對著假模特練招數。 這幾天他們都住在竇任家中,一是因為這里是竇任的老巢,附近的每一個天眼監控都是他的眼,他們就像住在蛛網中央,有蟲子撞到其中一根蛛絲,他們都能立刻知道。 二是竇任最近需要追蹤深挖的事情較多,光靠移動網絡和筆電已經有些不夠用,家里的設備齊全不少,用起來得心應手如虎添翼。 叁當然是因為地方夠大,五個房間,一間電腦房,春月一間,他和竇任各一間,剩下的空房間拿來做了健身房。 熊霽山沒在這里住,他之前有別的“任務”。 烏韞看了眼腕表,估計熊霽山差不多回來了。 竇任之前開玩笑說等熊霽山回來就讓他睡沙發,這樣能給他們守夜,還說這“保安”牛高馬大的,賊看見了得立馬掉頭就跑。 果然,門被“叩叩”敲了兩下。 竇任推開門,瞧了眼屋內兩人,對春月說:“他回來了?!?/br> 春月小口小口咽水,點點頭,表示她聽到了。 熊霽山回來時還順路去買了菜,大包小包的正在廚房整理,聽見腳步聲,洗了手走出廚房。 他從褲袋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走到春月面前遞給她:“這個,是那大塊頭給的?!?/br> 春月沒直接接過來,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轉過身看著屋外的大雨繼續擦頭上的汗。 竇任知道他們最近十分別扭的相處模式,撇了撇嘴,從半空截了那紙張,攤開來看。 紙上的手寫字體談不上好看,好似出自八九歲的小孩兒,落款處的名字倒是寫得端正,金寅。 “金寅,是金先生的……” 竇任還沒問完,紙讓春月奪去。 “嗯,金先生的養子?!贝涸轮鹱挚催^去。 傻金寅能有什么壞心思,無非就是想要她有空就去看看他。 熊霽山后退幾步,手背在身后,也不等竇任傳話了,直接開口匯報:“金先生不在,金條我留給了金姑娘,那人火化后的灰我也找地方處理干凈了?!?/br> 被火化的是一個禮拜前跟蹤竇任的那家伙。 …… 一周前。 從婚紗街接走春月后,他們把跟蹤者載回原來住的別墅,地下的影音房正好可以拿來當拷問室用,還自帶隔音效果。 為了方便處理,熊霽山還從車里取了防水布,認真鋪在影音房的地毯上。 烏韞朝竇任豎起大拇指,專業的就是不一樣,他又上了一課。 跟蹤者是個年輕男子,中等身材,身上沒有身份證和駕駛證,但有手機。 竇任只用了不到半分鐘就破解開密碼,并把手機內容復刻進電腦中,粗略翻了一下,微信聊天記錄、短信、通話記錄都刪除得干凈,看來是每用一次就刪一次,相冊也是空白的,整部手機乍看之下像個空紙殼。 但這難不倒竇任,幾下便查到了這個手機號碼近一個月來的短信內容和通話記錄。 通話記錄中每天都會收到虛擬號碼的來電,每天的號碼都不同,看來是沒辦法直接追到對方的蹤跡。 短信中倒是有些有用信息,例如銀行發來的余額變動短信,電費繳納成功信息,快遞物流信息等等。 很快有了跟蹤者的全部資料。 陳昆,28歲,未婚,無業。 25歲時有過尾隨女子進屋并意圖強jian的案底,被判兩年零十一個月有期,叁個月前出獄。 看見自己的資料沒一會兒就被翻個底朝天,被反綁在椅子上的陳昆不停發抖,他被剝光全裸,嘴巴被自己的內褲塞住,無法說話,口水滴得到處都是。 春月睥睨著他,像打量一塊即將要腐爛的魚rou。 繞到他身后,勾勾手指讓烏韞來剪開他手腕的扎帶。 烏韞不解,問如果解了扎帶對方反抗怎么辦。 春月輕笑。 讓他失去反抗的能力就行了呀,她說。 到底還是熊霽山有經驗。 他接過烏韞的剪刀,在剪開扎帶的同時,一手往后扯住男人發麻還未恢復力氣的手臂,一手摁緊他后頸,毫不猶豫地把對方的手臂弄脫臼了,就像折斷蟬的翅膀那么輕松。 陳昆痛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左手的痛還沒過去,右手也被折了。 兩條手臂像斷了的皮筋,在身側松松垮垮晃著,春月用兩指捻起男人的手掌,好像多嫌棄似的。 男人手背上紋了身,左手紋了個「L」,右手是「R」,黑色的花體英文。 她沉思了一會,沒給陳昆開口解釋的機會,直接讓竇任搜索有沒有什么組織用了這樣的紋身。 有黑手黨和黑幫成員有類似的紋身,但紋的是家族或個人名字的縮寫英文,和陳昆身上的不同,但竇任從警方資料庫里查到了,前段時間竟有一名縱火犯也有著同樣的紋身。 黃明,有縱火案底,目前因幾起公寓縱火及入室盜竊案正在看守所呆著。 看著第一次縱火案的發生地點,春月有些愣神。 竟是佟永望家? 也就是和菲妮婭有些關系的那一次? 她飛快回想那次事件的細節,一直缺了幾塊拼圖的畫面在這時漸漸補上了空缺。 那個指定她去殺美咲和Max的委托,委托人的聲音和她的一模一樣,他們懷疑是菲妮婭做的事,之后菲妮婭就失蹤了…… 佟永望在電梯里遇到的那幾人,春月大致上確定是黑鯨的“清潔工”和另一名女性,而箱子里極大幾率裝的是尸體…… 阿九說,鵼的聲音和她的幾乎沒差…… 所以是鵼為了得到某些東西,把菲妮婭殺了? 譬如那枚有她聲紋的蝶形變聲器? 嚯,石白瑛當時也送了一個給她玩,她還沒想過它的用途能被人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 黃明和陳昆住同個監房,而他們第一次入獄時手上還沒有紋身,也就是說,手背的RL英文是他倆出獄后才紋上的。 別墅沒有專門拿來拷問用的工具,春月讓烏韞去工具箱里找錘子和鉗子來就行,還把他趕出影音房,說接下來的內容兒童不宜。 烏韞又氣又覺得好笑,這句話當年春月來救被綁架的他時也曾經說過。 但現在的烏韞可不是十歲細路哥,春月說兒童不宜他就真的乖乖閉上眼。 他躲在門外偷偷看,見熊霽山把桌子拉到陳昆身后,連椅帶人往后帶,傾斜的椅背呈45度角抵在桌子邊緣,陳昆兩條無力的手臂仍然下垂,如今雙腿又離了地,這會真像是一條砧板上的死魚了。 春月想去拿走陳昆口中的布料,讓熊霽山阻止了。 也是,臟男人的內褲,怎么能讓jiejie碰,烏韞贊同地默默點頭。 布料剛被取走,陳昆立刻邊流口水邊求饒,說他只是個私家偵探,收人錢辦事而已。 春月耷著眼皮睨他,聲音慵懶,問他手背上的紋身是什么意思呀。 陳昆哭著說是前女友的名字而已啊,哪有什么意思。 只聽春月輕輕“呵”了一聲,熊霽山便朝陳昆口中塞了一枚口塞。 黑色圓球不大,正好壓住了男人的舌頭,頂在他上顎,只露出上下兩排牙齒。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陳昆瞬間心中有數,他哭得更厲害了,腦袋左右搖得飛快。 但很快被熊霽山一雙大手緊緊錮住。 春月背對門口,人擋在椅子前面,手里握著鉗子落下,烏韞只看見她的背影,但看不見她在陳昆臉上搗騰什么,只能看見陳坤懸在半空的腳趾頭顫抖痙攣,從喉嚨里擠出的痛苦哀嚎在影音房內盤旋。 咔嚓一聲,聽得烏韞牙關一酸,接著就瞧見顆帶血的牙齒掉到防水布上。 我今晚心情不太好,下手沒個輕重,你可要忍一忍呀,春月笑道。 被直接粗暴地拔了五顆牙,陳昆終于受不住了,哀嚎里夾雜了幾個其他詞語,只不過實在含糊不清。 但他太遲了,竇任在他坦白之前尋回了他手機瀏覽器被清空的歷史記錄,有許多網頁都與「F神會」有關。 包括前一天在日本發起的「梶浦彩子該不該死」投票。 春月沒立刻殺了陳昆,而是把他囚禁在別墅。 不用她提,熊霽山已經給自己安排好了看守的崗位,這幾天都由他看著陳昆。 「F神會」和這一連串事情有關? 春月心里記下,讓竇任把之前她沒放在心上的「眾籌殺人」相關事件全找出來。 她也一眼便看出了梶浦彩子這件事有些不同,不像這個組織干的事。 竇任拼上了第一黑客的驕傲,之前是他自個兒說的,只要到了網絡就是他的天下,這個時候可不能拖后腿認衰仔。 一層層抽絲剝繭,他找到了一個叫“大泉舞”的女人,是她模仿做的假投票網站。 大前天在富華酒店見過歐晏落最后一面后,春月本來要直接去機場飛東京的,但航班臨時被取消,改簽成了第二天早上再飛。 錯有錯著,當晚深夜日網又出現了一次投票。 署名仍是「F神會」,不過這次投票的人選改變了,從梶浦彩子變成了大泉舞。 投票限時一小時,贊成「大泉舞該死」的票數不停飛漲。 這么看來,大泉舞是讓真正的「F神會」盯上了。 春月笑道,如若是她被人模仿,那她肯定會殺了那個copycat。 鵼的話真是可惜了,她遲了一步,要是當時鵼尚未自殺,落在她手中,下場估計比陳昆還要難看。 竇任之前已經調查過大泉舞的資料,自然包括住址電話和所有網絡社交賬號。 接下來便是他最“擅長”做的事,入侵別人家的網絡,通過攝像頭窺探別人的生活。 只不過他們怎么都沒想到,會看到大泉舞死亡之前最后的樣子。 大泉舞的電腦是一體機,攝像頭只要沒被遮擋黑客就能直接使用,麥克風也是,就算電腦關閉了收音,竇任也能從后臺打開。 所以他們看著一個戴口罩的黑發男人在鍵盤上假扮成大泉舞發出求助,聽著那男人恥笑大泉舞,最后自己笑到咳嗽不已。 中途男人走到光照不到的地方接了個電話,有點距離,加上大泉舞一直在呻吟,所以聽不太清男人說了什么。 但男人說了中文。 投票結束,「該死」的票數果然遙遙領先,正當竇任他們以為會看到殺人直播時,男人把電腦給關了。 電源線都拔了的那種。 竇任長吁一口氣回頭,發現一直不說話的春月眼里閃著異樣的光芒。 近一個小時的窺視被竇任錄了下來,春月直接上手cao作,調出視頻,在攝像頭最后一次拍到那男人正面樣貌的時候按了暫停。 春月眼里的光芒閃得更璀璨了,好似找到惡龍洞窟的獵人,黑眸里倒映著金燦燦的金銀珠寶。 這不就是她一直在等的獵物嗎? 雙胞胎殺手之一,是靳安右還是靳安左? 啊啊,無所謂,來誰都一樣。 狙殺名單上倆兄弟的近照都是好些年前的了,但眼睛沒怎么變過,春月拿著相片去別墅給奄奄一息只靠一口氣吊著的陳昆看。 從男人驚恐的眼神中春月確認了自己的推斷。 陳昆也失去他存在的意義。 …… “上個月我去林亞婆那補藥的時候,她跟我說了,要陪金先生去別的城市和國家走走,老太婆說,等逛完一圈,找個好看的地兒再給老頭子安樂死?!?/br> 春月把傻金寅寫的信按原來的紋路折好,抬眸時對上竇任眼下浮著淡淡烏青的眼。 知道雙胞胎再次出現,竇任跟打了雞血一樣,這兩天除了吃飯,其他時間都在電腦前查「F神會」的所有細節資料。 誰讓雙胞胎的懸賞分數高呢,她的積分剛被清零,竇任呲著嘴說必須讓她吃點rou補補血。 這事還不能聲張,不能找別的黑客幫忙,怕走漏風聲,讓別的獵人捷足先登了。 她看向另一人。 熊霽山雖皮膚黝黑看不出有黑眼圈,但眼里布滿紅血絲。 也有一個禮拜沒睡過踏實一覺了。 唯獨烏韞精氣神極佳,也是,其他粗重功夫都有熊霽山搶著干,小少爺只需要提供免費槍支彈藥,十指無需沾陽春水。 她鼻哼一聲,指竇任:“你去洗澡,然后睡覺,我沒叫你起床你不許起,不然我就把你打暈讓你繼續睡?!?/br> 再指熊霽山,但還是對著竇任說話:“叫他也去洗洗睡覺,中午不用他煮飯,烏韞去買漢堡給我吃?!?/br> 最后指烏韞,冷眼看他:“你,進來陪我再打一場,再敢偷懶以后就別想再上我床?!?/br> 把叁人安排妥當,春月頭也不回轉身走向健身房。 剛把面罩戴好,一直在角落安靜躺著的手機震動起來,一聲一聲,像海面涌起波浪。 她走過去,低頭看,來電是個美國電話。 美國…… 把面罩再次摘下,春月接通電話,努著嘴有點不情不愿:“喂——” “是我?!?/br> “你是誰啊——”她拉長尾音明知故問。 石白瑛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海上被傾倒的火炬,啞笑一聲:“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br> 春月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被雨澆濕的火炬,輕笑一聲:“你這么快就不生氣了?還是說,找我有什么事?” 玻璃倒映著石白瑛微瞇的眼,眸中有忽閃忽滅的星火:“上次在酒店,你走之前在我耳邊說過的話,你還記得?” 玻璃也倒映著春月微瞇的眼,眸里讓傾盆大雨覆上淡淡水霧,影影綽綽看不清:“當然,我做出去的承諾,不會反悔?!?/br> 當時她在裝睡的石白瑛耳邊說,她欠他一個人情,之后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石白瑛閉上眼,道:“那你這兩天陪我去看看雪吧?!?/br> 舊金山天晴,羊城下雨,而日內瓦正下著雪。 ————作者的廢話———— 越寫越多就是我本人! 爭取下周周末前正文完結吧,因為下周周末我又要出門一趟了(忙得停不下來 還有就是,這本可能不會寫太多番外,我暫時還沒有太多想法,可能會寫寫第叁人視角的番外,也可能會寫寫一些以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