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頁
軍師端端坐正,聽著那逐漸脫韁的咆哮運氣。 “現在好了吧?現在人被扣在京中,就是個傻子都明白那皇帝現在收拾干凈了朝廷,現在有閑心有功夫,騰出手來了,轉頭就要來料理這懸在大胤朝頭頂百年的利刃來了!”從大胤立朝云氏先祖被封了這頂鐵帽子親王時,就注定了這鐵帽子會是一頂毀族滅種的吸血吮髓帽子,會將這一族的骨血吞噬得干干凈凈。 開國功臣?呵,古往今來,這所謂的開國功臣有幾個是得了善終的? 世人都說云家是撞了幾生幾世的大運,在他看來,云家是到了幾生幾世的血霉,才會成了這破開國功臣! 氣得胸口起起伏伏幾經周折,破口大罵了一大通,可是軍師老神在在,就差坐定升仙了!這個暴躁的西北漢子,差點沒一個失手,將跟前的案桌給掀了! 轉頭一看,帳中竟不見主上跟前那得力的左膀右臂,又是一頓爆喉。 “云旬那小子呢?你們這些外姓家奴不把主上當回事兒,他一個頂著云姓的兔崽子,也不把主上當回事兒嗎?” 他一句話,將整個帳中的人全給兜了進去,挨了半響怒吼的將領都開始運氣!外姓內姓都給抬了出來,真當他們是泥捏的,沒半點火氣了是不是? 他們都是先輩娶妻之后從云家立出來的門戶,可是他們骨頭縫兒里還刻著“云”字兒呢!他說這話,把他們置于何地去了?! 沒等眾人群起而攻,軍師斜著眼,不咸不淡的瞟了他一眼,“莽夫!你嚷夠了沒有?”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這句‘莽夫’瞬間塵土歸寂。 眾人靜默端坐,方才那吼得臉紅脖子粗的莽漢細微到不足以讓人察覺的輕輕縮了縮脖子,大馬金刀的端坐于案桌后。 “云將軍身為鐵騎軍首領,此刻奉令坐鎮鐵騎軍,無令不得擅動,不知羅將軍你有何吩咐?屬下可以代為傳達?!?/br> “云九先生奉命于雍州治災,云德將軍奉命協助,不知羅將軍有何吩咐?青玄奉命在營中待命,可代為傳達將軍命令?!?/br> 莽漢越聽越忍不住吞咽口水,這是——“屬下隨時聽令將軍差遣,請將軍吩咐?!?/br> 軍師站起身,朝著上位的莽漢躬身一揖,一副悉隨調遣的周正模樣。 見上位的人愣了半響都沒反應,他不喜不怒的再次朝那人一揖。 “我們都是外姓家奴,我們都不把主子當回事兒,任他身陷京中無動于衷,不知羅將軍打算如何處置我們這些吃里扒外的犢子?”軍師理了理衣袖,繼續不咸不淡的道。 上頭坐著的人一張臉又青又白,指著下面站著的人“你……你……”了半響,都不知道該如何把這話接下去。 這么多年,不是不知道這人這張嘴能把人噎死兩三百個回合都稀疏平常,可是為什么上了無數回當,吃了無數回虧,他自個兒都不知道長記性? 片刻之后,大帳中便沒了聲響,門口的守衛副將翻翻白眼,他們家將軍就是個上當吃虧還死活不長記性的主兒,明知道軍師那張嘴,輕易不開口擠兌他,一開口就沒他好果子吃,可是偏偏還不知死活,非要去撩撥,這下被堵得啞口無言,心里估計就爽快了吧? 那位爺不在,連個圓場緩和氣氛的都沒有,帳中這些方才被他一股腦兒兜進去罵了的,這會兒估計誰也不會搭理,估計一整張臉都給憋紅了吧。 該,一把歲數了,一回了營說話還學不會過腦子,也不知道戰場上那轉得跟陀螺一樣快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家將軍。他時常覺著那上了戰場的將軍,芯子壓根兒就換了一個人。 * 云慟這兩日經歷坦與帝王坦誠心意,又在突兀間歷經肅清后宮,還意外得知那人為自己守身多年,一波接一波的沖擊下,心境連番起伏,身邊連云德都遣去了雍州,根本不知道西北如今是怎樣的情形。 自那日意外在宮門處撞見即將要廢黜出宮的宮妃,他顧慮著不愿在這個關頭,給那些挖空了心思想要揣測上意的空子探究,也不愿在這關頭給那人再添事端,南苑之行前,他越發深居淺出。 待一切事務都安排妥當,九月初六,重陽前夕,御駕出京。 出京那一日,艷陽高照,寒風獵獵。 “怎么了?從出宮門起,就這般欲言又止的模樣?嗯?”出了城,皇帝陛下自己先忍不住了。 云慟眨眨眼,收回撩著龍輿小窗上簾子的手,一派純良的小模樣。 玄湛看著他這般狀勢乖巧的模樣,直接將人抱入懷中,狠狠親了親,無奈又歡喜的道,“你這一有事兒求人的時候,就擺出這副乖巧的模樣打小就沒變過!”說著,又忍不住親了親。 云慟輕到幾乎無察的嘆了一口氣,這人抱著他就親的習慣越發習以為常,坦誠了心意如今越發變本加厲。 “清云……”他反手指了指龍輿外,眼中滿是希翼。 這人都已經將清云帶上了,可是卻偏偏將他押在這龍輿之上…… 玄湛搖頭,“今兒外間涼,又下著小雨,不可?!苯駜撼块g天氣就陰沉沉的,果然,一出城,綿綿的小雨就灑落不停,可是出行的日子是一早就定好的,自是不會因這點小雨兒隨意更改,這人從一上龍輿,就不時撩起簾子看,定是瞧著清云,心癢難耐。 “陛下..”他在邊關時,風雪咆哮依然來去自如,怎么到了這人這里,一點小雨都不允下輿騎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