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頁
至于不敢直面之因,除了這個孩子,自然還有生為孩子身生之人的那個人兒…… “你——你說什么?!” 穩坐于塌的皇帝豁然站起身,指著下跪的孫敬,那高昂穩健的身軀蹣跚一晃,從塌前的腳踏上蹌踉栽下,幸得一旁的全安攙扶得及時,否則,這向來英武威嚴的皇帝陛下只怕是要當場失了儀態,栽倒在地。 “你、你說什么???”他大口的喘著氣,用抖得不像話的手指著孫敬,一字一句問得浄獰,“你方才說什么?朕沒聽清,你再說一遍?!?/br> 孫敬狠狠在兩尺見方的金磚上磕了兩個猛頭,額骨在金磚上撞得砰砰悶響,“……殿、殿下……殿下他小產了?!?/br> 玄湛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都幾乎在這一句話的間隙被抽干。 “陛下——”全安驚喊出聲,攙扶著的皇帝陛下幾欲栽倒,他身單力薄,哪里攙扶得??? 孫敬聽到全安的驚呼,急急跪行兩步,爬起來抬手扶了一把,將皇帝陛下攙扶到榻上坐下,他才復又跪下。 “荒唐!荒唐!”玄湛一坐下,反手將手側矮幾之上的茶盞掃飛了出去,茶盞貼著孫敬的耳際飛過,落下一聲好大的響。孫敬悚然一抖,再度將腦袋磕在地上,方一埋頭,耳畔就響起了帝王驚怒交加的厲喝聲! “孫敬!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如此胡言亂語!” 孫敬砰砰的磕了兩個頭,戰戰兢兢的道,“陛下恕罪!微臣就是有一千一萬個膽子,也不敢這般信口開河無的放矢!” 這是什么人?那里頭躺著的又是什么人? 對著這兩個身為全天下最尊貴的人,他如若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這般堪稱大逆不道的話,他哪敢胡言亂語? “慟兒他到底是男是女,你孫敬難道不知道嗎?!如此欺君罔上,朕留你何用?!”神智喪失了一半的帝王,嘶聲咆哮怒吼。 那自呱呱墜地便由他親自養育的人兒,那與他同床共枕,在他身下輾轉承幸半載的人兒,他難道還不清楚到底是男是女嗎?! 可是現在,這個庸醫竟然說、說那人兒小產了——“來人!把他給朕拖出去砍了!” 聽到這已然是怒到極致的皇帝陛下直接下旨要斬殺孫敬,尚未從方才聽到的驚天之言中回過神的全安霎時一怔,有些躊躇著,腳下沒動,焦急的翻轉著心思想著該怎么降降皇帝的怒火求情,孫敬就嚇得連連磕頭請罪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即便知道道出事實真相會招致這九五之尊的雷霆之怒,可是匍匐跪地的孫敬聽到皇帝那句‘拖出去砍了’還是嚇得渾身都虛軟了! “陛下恕罪!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萬不敢欺君罔上!陛下恕罪!”他不停的磕頭請罪,驚懼得渾身都在哆嗦,冷汗涔涔。 “句句屬實?”玄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全安?!?/br> “奴才在?!?/br> “即刻傳太醫署的一眾官員前來太極殿替慟兒診脈,如若有一個得出不同的結論,朕定將你挫骨揚飛!”最后那句話,玄湛指著孫敬,說得殺意四濺! 孫敬揣揣不安的道,“……陛下恕罪,微臣有一個小請求?!?/br> 玄湛寒意湛湛的看著他。 孫敬咬了咬牙,鼓起勇氣道,“請陛下恩準……放、放下御榻帳幔,如若有一人……得出與微臣相左的結論,微臣甘愿領死,絕無怨言?!?/br> “準!”玄湛冷冷的撂下一個字,但是那簡短的一個字,殺意凌冽四溢。 全安壓了壓心中翻涌不息的驚怔,躬身下去傳太醫署的一眾官員。 玄湛一言不發的坐于榻上,孫敬戰戰兢兢的跪著,都在等那一個匪夷所思的結果。 本該因這荒謬的言語而氣定神閑等待結論的皇帝陛下,明顯焦躁得有些坐立難安,反觀跪地的孫敬,反而沉靜異常。 皇帝陛下親自下旨,自然無人敢怠慢。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太醫院的一眾官員全數到達太極殿。 全安親自去太醫署傳的旨意,他并未多言,此前皇帝陛下出宮對朝廷上下一致所稱是龍體欠安,全安此刻道太醫院宣旨請眾位太醫前往太極殿,也無人敢過問太多。 一眾人魚貫而入,進了暖閣,就見到神色陰沉的皇帝陛下端坐于榻上,而他們的頂頭上司卻跪于帝王面前。 瞧見這一幕,眾人有些懵了。 這是……這是何意? 見一干人面面相覷的杵著,玄湛的神色更加冷了幾分。 全安適時輕咳了一聲,一干人才手忙腳亂的跪地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玄湛擺擺手,煩躁不耐,“免了?!?/br> 全安見狀,知道自家主子此刻心急如焚,也不多啰嗦,直接將人請往內殿,“諸位大人,里邊兒請?!?/br> 皇帝好端端的坐于此處,全大總管讓他們里邊兒請,身子有恙的自然就不可能是皇帝陛下,幾個人惴揣不安的互瞅了一眼,然后悄悄的眼觀鼻鼻觀心的跟著全安進了內殿而去。 進了內殿,瞧見那深掩的龍塌,幾個人心中的疑慮更大。 皇帝陛下一向不親近后宮,這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兒,踏足后庭少之又少,從未聽聞宮中哪位主子受寵,更遑論是進駐這太極殿了。 皇帝陛下好端端的坐在外邊兒,這龍塌之上所躺之人會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