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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身在邊關,人不在朝堂之中,身處局外,對于朝中局勢他能清楚的分辨判斷,可是現在,面對著這皇帝陛下,他卻有些迷茫了。 朝中諸多重臣對云王府掌軍中勢力一事忌憚已久,彈劾的折子從他位晉參將之后就一直沒有斷過,他一直以為皇帝陛下對此也是頗為忌憚的。否則他晉升西北戍衛總兵一職斷不會二年都無結果…… 可是現在,面對著皇帝陛下如此態度,他反而分辨不清,判斷不明了。 可若是皇帝陛下對此毫無介懷,那又為何會突然冊封張氏之女? 這位殺伐果決的帝王可不是那所謂的性情中人,沒有那所謂的兒女情長,也沒有所謂的興之所至,這位陛下心思深沉難測,別看只是一個小小的冊封之舉,這其中到底飽含了何種深意,待到事后挑明之時,也許就是驚天動地,震驚朝野的大事。 本是閉眼裝睡,結果渾渾噩噩間,他竟然真的睡了過去。 待到他呼吸綿長,本以為睡沉的玄湛忽地睜開眼,動作幅度輕巧細微翻身側躺,生怕驚動好不容易睡去的人兒,皇帝陛下下意識的連呼吸都壓緩了下來。 癡癡的凝視著枕畔的人兒,玄湛眼中濃烈得駭人的情感終無法在此刻掩飾,抬手輕輕的將他鬢間一律墨發拂開,抬手靠近,想輕撫一下人兒的臉龐,卻怕驚擾了睡夢中的人兒,終究住了手。 朕此生唯一夙愿,便是擁慟兒在懷,慟兒你可知? 朕夙興夜寐的守護這江山這天下,要的不過是將你擁在朕的懷里,免你苦,免你憂,免你為云家的宿命而征戰殺伐,慟兒你可知? 第19章 帝王者,寡人也。 身側的暖意不知何時消失殆盡,云慟豁然驚醒,一睜眼,納入眼底的陌生玄色云幔帳頂幾乎是一瞬間吞沒了他眼底殘留的清淺睡意。 他翻身坐起,寢殿里一片沉靜,床幔大開,透過榻前薄如蟬翼的密織屏風,殿中情形一目了然。 偌大的寢殿中空蕩蕩一片,并無伺候的宮人,悄無聲息。 他定了定心神,試探的輕喚了一聲,“陛下?” 殿中靜默如常,無人應答。 云慟皺皺眉,掀開錦被,趿上鞋,下了床榻,人還沒過繞過榻前屏風,殿中就有涼風拂面而來。 云慟腳下一頓,下意識望去,看見緩步行進的皇帝,他下意識的輕吁了一口氣。 “陛下?!?/br> “慟兒醒了?”看見身著單衣站在屏風旁的人兒,眼底癡狂的炙熱愛戀一閃而過,唇角的柔和笑意勾起,那駭人的情感轉瞬被掩蓋而下。 云慟點點頭,下意識的垂目而立,粗粗掃了一眼自己衣著儀態,看到自己一身單衣,他腦袋嗡了一下,轉瞬又微微慶幸,至少還算整齊…… 玄湛看他拘謹的垂目而立,無奈的搖搖頭,腳下一折,轉向一旁的軒欄上取了披風,折回來給他披在肩頭,“怎么只著單衣就下榻來了?仔細被寒風撲著?!笨此_上穿著鞋,玄湛總算放了些心。 “陛下……”云慟對于皇帝這樣自然親近的舉動依然感到手腳無措,局促又惶然不安。玄湛不以為意,牽著他回到榻上,“時辰尚早,你再小憩半個時辰,朕就在殿外暖閣批折子,半個時辰后,朕讓全安來喚你?!?/br> 云慟一怔,“陛下,不用……” 玄湛擺擺手,“朕聽聞你為趕在云王忌日前抵京,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這兩日也定是沒有歇息好,好好再睡一會兒,聽話?!?/br> 云慟還欲再言,玄湛已經抬手替他除下肩頭的披風,理了理被子,掀開一半,探手試了試被子里邊兒的暖意,摸到只與些許暖意,立即揚聲,“全安?!?/br> 全安從殿外進來,“陛下?!?/br> “著人重新在榻上置兩個湯婆子,殿內再加兩個火爐子?!睘榉肋@拘謹的人兒再著單衣就下床,玄湛不忘吩咐再在殿內加兩個爐子。 榻上微涼,他吩咐了人置放湯婆子,云慟暫時不能上榻,他復又將披風披在他的肩頭,以免他著涼。 “是,陛下,奴才即刻就辦?!比裁Σ坏狞c頭,一揮手,殿外候著的宮人就聞風辦差去了。 在這皇宮大內當差,特別是在這天下尊重的皇帝陛下跟前當差,都是心思玲瓏腦子活絡的,辦好主子吩咐的差事是本分,有眼力見兒把主子吩咐的沒吩咐的差事都辦得又快又好才是好奴才。 “陛下,不必麻煩了,不冷”云慟緊緊手心,低聲道。 “聽話,眼看就年關了,可別一時大意受了涼?!毙總壬砘貋?,揉揉他的發心,帶著親昵寵溺,唇邊的笑意溫柔得不像話。 發心上的寬大掌心讓云慟身體不自在的僵了一下,還有皇帝陛下那句自然得仿佛仿若天成的‘聽話’…… 他早已不是需撫哄的三歲稚童了…… 心里想著,嘴上卻無法將此話道出口。 太極殿的宮人辦事效率向來奇快,說話間,捧著湯婆子和爐子的宮人就從殿外魚貫而入,動作悄無聲息,將龍榻收拾好,給皇帝陛下行了禮,就又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內殿。 “朕去外間批折子,你再好好睡半個時辰,一會兒起來,朕還要好好考??夹D愕墓R騎射這些年學得如何了?!?/br> 替他取了肩頭的披風,玄湛抬手,本欲摸摸他的臉,最后溫暖的掌心卻是落在了他耳側的鬢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