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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以為自己對誰都這樣嗎?! “但是,那些尼爾布魯克人……”奧德里奇紅著眼圈說。 諾亞冷冷地說:“你搞清楚,尼爾布魯克人是你的同胞,我是石蘭帝國的公民,光明教會的傳教士。我為什么要為尼爾布魯克人出頭?” 奧德里奇腦袋轟然炸開,大喝一聲,一拳砸在諾亞臉上。 諾亞一時不備,向后倒過去,奧德里奇趁機翻身起來,轉而壓住了諾亞。 “你——”諾亞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火辣辣地疼,他一拳伸出去用力橫擺,便將奧德里奇推翻在地。 兩個人一起站起來,像兩頭憤怒的雄性動物一樣對視著,隨后一起撲上去,纏斗起來。 “你要我為尼爾布魯克人做什么?”諾亞一字一句地說:“就在今年,南方卡拉羅火山爆發,周圍村民死傷無數。拜爾諾帝國侵占亞娜蘇麗王國,無數卡西里爾人淪為奴隸。米羅多王國與伯瀆河聯盟開戰,血液將伯瀆河染成紅色。守望島發生瘟疫事件,國民□□,菲娜絲公主受辱而亡。數萬魔物侵襲安戈洛之島,整座安戈洛之島覆滅而亡。矮人帝國與地精族正式開戰,戰敗后又被龍族毀掉了家園,如今無處可去,流離失所。精靈族在今年內就被毀掉了一萬三千畝森林,精靈族人數量銳減。獸人帝國內斗不休,死傷無數,商人伺機拐騙售賣低級獸人,讓他們淪為人類的玩物……” “我為什么要幫尼爾布魯克人,而不是淪為奴隸的獸人,不是失去家園的矮人和精靈,不是守望島無數沾染瘟疫等死的病人,不是覆滅的安戈洛之島……每個人都等著你去救呢!英雄!” 奧德里奇叫道:“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 諾亞盯著奧德里奇,說:“就現在這段時間,有無數人正在備受折磨,正在歷經痛苦,正在因瘟疫、戰爭和饑餓死去。你以為我能做什么?——呸,你以為你能做什么?!你殺了兩個貴族,明天整個班亞夫城的尼爾布魯克人都會因你而死,這就是你拯救他們的方法嗎?” 奧德里奇重重地喘息一聲。 “那就把他們都殺了?所有的貴族?”諾亞高聲道:“用你手里的劍,維持你心里的正義嗎?你那不叫正義,叫恐怖主義!你的敵人不是貴族,而是整個社會規則,公民的意識形態!你以為那些貴族的權利是誰給的,是受苦受難的公民給的!” “你幫不了他們任何人!他們自愿順從,他們打心底認為自己是低等人,永遠無法超越階級。他們認為此世服從于教會和貴族,死后方可去往極樂之地,這是光明教會的教條,而教條由教會隨意更改?!?/br> “你以為尼爾布魯克人是你的同胞嗎?!不,他們根本不像你那樣,因為回環之神的教義說,他們此世的苦,來世必有補償!” “你若是讓他們拿起武器反抗,那是違背了神的旨意!他們只會想殺了你!”諾亞咬牙切齒地說:“雖然神根本沒說過這種話!” 諾亞知道這個世界是存在光明神的,他以前偶爾能在耳邊聽到祂的聲音。雖然諾亞并不能聽懂祂在說什么,但能感受到一種類似碎碎念的平淡和無聊。 然而光明神是客觀存在的。 教會中無論是牧師還是審判騎士,都通過光明元素使用力量。能使用多少光明元素,這完全是一個天賦問題,和信仰沒有關系。否則實力最強的應該是貧民窟中活不下去的窮人。因為最愚昧最無知的人才最信仰,最期待神明。 除了無所不能的神明,誰都拯救不了他們。 光明神不會選擇信徒,也不會制造信徒。祂是客觀存在的,不論對尼爾布魯克人還是石蘭帝國的公民,祂一視同仁,從不區別對待。 如同死亡一樣。 不過諾亞覺得,自己應該是受了那么點光明神的寵愛。 光明教會雖然是叫光明教會,號稱聽從光明神的旨意,然而光明神并不會向人間傳達祂的任何旨意。所有的一切教條,由教會精心編織,保證每一條都能把平民們壓在最底層極盡剝削,子孫萬世,永遠不得翻身。 這些將心靈和希望完全寄托在神身上的底層人民,從來沒想過王位吾可取而代之,沒想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貴族和教會利用神的存在來控制他們,越是上層的人,越不信宗教,只把它當成工具。 “你連這個世界是什么樣的都不知道,就敢說拯救他們?!敝Z亞說:“你知道貴族的權利從何而來?人們的食物從何而來,人們的信仰從何而來?行事準則由誰制定?他們信任誰,依賴誰,追隨誰,他們的苦難從何而來?” “這些,都是教會給他們的!” “他們為什么要……信仰教會?”奧德里奇喃喃問了一句,一時沒有防備,又被諾亞打了一拳。 “因為人天生就會想知道自己是誰,從何而來,要去哪里,而他們天然會像教會尋求答案。你的劍只能殺人,不能告訴他們答案?!?/br> “你要改變整個時代整個社會發展了幾萬年的基本意識?!彼荒_把奧德里奇踢開:“你以為你是誰啊?!?/br> 人走不出時代的樊籠。 這個世界,是由普通人維持著,由英雄推動前進的。 蒸汽機絕不可能在中世紀被發明出來,哥白尼在文藝復興時期提出日心說,就是會被燒死。 時代就是要用時間慢慢打磨而成,時代的更新是人民的覺醒,時間到了,然后英雄出現,改變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