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頁
紅藥一眼便看穿賈昆明虛偽偽裝下的不耐煩,倒也不生氣,語氣平淡地道:“從你爸賈欄山哪兒聽過你的大名?!?/br> 這話一出, 賈昆明原本還算紅潤的臉色瞬間蒼白,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干笑兩聲語氣異常勉強地道:“哈哈哈……沒想到我爸生前還認識這么多年輕人……” 紅藥手指輕搖,語氣幽幽:“不是生前哦……我就是他的債主?!?/br> 賈昆明不大的眼睛瞪得比裴慈夾給紅藥的素丸子還要圓溜,他手指略微顫抖地指著紅藥,嚇到結巴:“你……你你就是……他他……” 見大孝子連話都說不順了,紅藥好心重復道:“我就是你爸的債主?!鳖D了頓,又補充道,“半個陰間的?!?/br> 話說不順,干脆不說,賈昆明咬緊牙關看了紅藥一眼,仿佛被灼傷一般,又飛快低下頭。 方沖見了賈昆明的動作,有些感嘆:“本以為你們父子一點也不相像,現在再看,這姿態、這動作,簡直一模一樣嘛!” 紅藥意味深長道:“畢竟是父子,相像也正常?!?/br> 牙關咬得太緊,賈昆明蒼白的臉皮不受控制的輕顫,但他終究比他爸聰明,也比他爸更識趣,知道在有些人面前裝自閉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多謝您對我爸的通融,我爸欠的債自然由我這個做兒子的來還,不知道他在您這兒欠下了多少?” 紅藥笑笑:“不必了,你已經幫他還清了?!?/br> 賈昆明瞳孔一顫,干笑道:“是……是嘛,哈哈哈我都不記得了?!?/br> “記不記得不重要,債消了就好?!奔t藥不與他廢話,直接道,“所以你也不必擔心你爸會來找你索命。未與你說好就擅自揮霍欠債是他的錯,欠債后你不顧父子之情試圖以佛珠鎮財傷魂是你之過,你們倆都有過錯,父不慈子不孝,都不是啥好人,也算勉強相抵?!?/br> 這話實在是過于直白難聽,賈昆明嘴巴張了張,對上紅藥漆黑又清明的眼眸后,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賈昆明有種莫名的直覺,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有些過于漂亮的年輕人十分清楚他的底細,并且……他的脾氣遠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這么平和。 他老實認慫還好,若是多嘴多舌多說多錯惹怒了他,那下場絕對不是他承受得起的,畢竟,這可是個和鬼做買賣的人…… 安靜了半晌,賈昆明才憋出句:“……我爸他還好嗎?” 紅藥對賈昆明的識趣很滿意,淡淡道:“挺好,他在地府等著你呢?!?/br> 明明是非常平淡的一句話,卻讓賈昆明頭皮發麻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面上的假笑都維持不住了,失魂落魄地站在整個雷云寺最熱鬧的地界發愣。 方沖仔細打量了一下直愣愣站在他們餐桌旁邊的賈昆明,語氣里是不加掩飾的疑惑與鄙視:“他身上光是一塊手表,抵賈欄山欠下的債都綽綽有余,又不是還不起,為什么寧愿請佛珠回去也不幫他爸???” 關鍵還把佛珠和符箓放在與賈欄山欠債數目相同的鈔票旁邊……現在錢不見了,跑來雷云寺求助最擔心的也是他爹會找他索命,這父子情,說是塑料的都是過譽了。 紅藥慢條斯理的解決剩下的飯菜:“和還不還得起無關,他只是不想讓已經死去的父親再用他一分錢?!彪m然雷云寺開過光的佛珠也不便宜。 方沖不解道:“他不是還把賈欄山的墳墓翻新得非常豪華嗎?那不也要花錢?!?/br> “這個啊,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花錢買個孝子賢孫的名聲而已?!奔t藥放下筷子,輕聲道,“說到底,人死后墳墓是簡陋小土包還是豪華地下宮殿又有什么區別呢?再如何也不過是個陰暗見不得光的方寸之地……” 紅藥這略帶感慨的話一說出口,方沖便一臉恍然大悟,而旁邊的裴慈則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還伸出手輕輕握了握紅藥垂在身側的溫涼手指,充滿了溫柔的安撫之意。 “……”雖然不太明白‘身嬌體弱’又‘多愁善感’的員工又想到了些什么,但這溫柔捏手手紅藥還是很受用的,他清咳兩聲,道,“我吃好了,咱們走吧?” 方沖兩下刨完碗里的飯,含糊道:“我也吃好了,走吧?!?/br> 裴慈垂眸放開紅藥手指,安安靜靜地收拾好面前碗筷。 在三人即將踏出食堂大門的時候,都快愣成雕像的賈昆明突然急急開口:“我……我可以再見我父親一面么?” 紅藥頭也不回:“都說了他在地府等你,你百年之后自然就會見到他了?!?/br> 賈昆明心中恐慌,但望著門口那三個人的背影時,他卻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個他覺得眼熟的年輕人的身份……不是什么追著他求投資的年輕人,而是曾經在一個商業聚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可望不可即的裴氏總裁! 他當時甚至沒有資格上前與永遠被人簇擁在中心的裴慈攀談,只能像現在這樣,遠遠的,望著他的背影。 賈昆明頓時更加失魂落魄,心中一團亂麻,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理不清。 走出雷云寺食堂后,方沖好奇道:“賈昆明想見他爸做啥?當面撕?” “想見?”紅藥輕哼一聲,“你信不信,這賈昆明回去后必定每天早睡早起堅持鍛煉葷素搭配保健品不斷?!?/br> 方沖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問:“???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