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只聽金明帝輕咳了兩聲,忽然幽幽開口道。 他放下不知何時又空了的酒樽,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問欒煙說:“愛妃在想什么,想的這般出神?” 身后人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將酒樽倒滿。 隨意揣測圣心,往嚴重了說,那是大不敬之罪,欒煙自然不可能真將自己所想告訴金明帝。 但是陛下對她,可以說是不曾虧待半分。利用陛下,她心里本就愧疚不安,所以才更不愿意騙他。 皺著眉頭思考片刻。 欒煙才猶豫著開口道:“陛下方才同程良媛說‘紅梅傲雪上,桃李混芳塵’。所以臣妾在想,如今該穿什么樣的衣裳?!?/br> “哈哈……” 不知為何,聽言后金明帝忽然忍不住地大笑了兩聲。 他搖著頭將金樽里重新裝滿的美酒一飲而盡,然后轉身看著欒煙戲謔道: “朕只不過是嫌她總是在朕面前晃悠,煩的朕頭昏,就隨便找個借口將她糊弄走罷了?!?/br> “不過朕倒是沒想到,愛妃居然還真信了?!?/br> 欒煙:…… 似曾相識的男人,似曾相識狗。 看欒煙那一臉凌亂的表情,金明帝似乎笑地更開心了。 他輕敲著桌面,出言哄道:“朕今日心情好。愛妃可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就一并說了吧?!?/br> “不論愛妃想要什么賞賜,只要是朕有的,都可以?!?/br> 眾所周知,金明帝從不用這般的話語來試探人。他若說是什么都可以,那就是真的什么都可以。 宮中誰人若是得了這般恩賜,那自然是把握住這個機會使勁兒坑。 可欒煙卻搖了搖頭,輕語道:“陛下賜給臣妾的已經足夠多了,臣妾沒什么需要的了?!?/br> 金明帝微微瞇起眼睛,又重新問了一次,“像這樣的機會,一個人或許只有這么一次。愛妃可想好了?” “臣妾真沒什么想要的了?!?/br> 欒煙坦然道。 見她的眼神不像作假,金明帝這才釋懷地輕嘆了口氣,笑說:“你倒是比旁人要知足?!?/br> 可是為什么,有的人這一生卻從不知道知足為何物呢? …… 宮中的消息,總是流傳最快的。 秦宿昔清早時才前腳從欒煙這個當事人這兒得到的消息,后腳剛回丞相府,整個京城便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 比起金明帝把貼身伺候自己十幾年的太監賞賜給自己新寵這樣看似奇怪,實則大家都習以為?;奶剖?。眾人更關心的,還是三日后的禮宴。 禮宴的規格,和宮中平時舉報那樣可來可不來的宮宴可不同。 所謂禮宴,就是但凡京中有品級的官員、誥命,或是有爵位的世家子弟、皇室族親,都必須前往宮中赴宴。 一般來說,只有極為受寵的妃子或者公主,才會得到這樣被所有權貴形同參拜般的禮遇。但是花無百日紅,更何況按照金明帝那個三分鐘熱度的尿性,誰有能斷定這位純妃娘娘能得寵多久呢? 也許一個月,也許三個月。 更有可能當宮宴上出現一個容貌更為出眾的女子時,她也便就失寵了吧。 雖然不用急著討好這位新晉寵兒,但里子面子還是不能丟的。 參加禮宴的官員雖得著官服,但那些身有爵位的權貴、誥命,以及隨同進宮的家眷確是沒有固定服飾的。 一時間,京中大大小小的衣坊都座無虛席,皆是為了準備權貴夫人們三日后赴宴時穿的新衣。 就算是欒司庫那樣的七品芝麻官,為了在禮宴上的一席之地,哪怕知曉這禮宴或許是鴻門宴,他也得悉心準備,不能讓人挑出錯出來。 按理說,禮宴是可攜帶一兩名宗親家屬入宮的。張氏雖然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平妻,但將她所生的兒子欒連季帶進宮里見見世面,到也還說得過去。 可張氏不知道自家老爺是抽了什么風,不管她怎么好說歹說,也不肯帶季兒進宮去! 欒司庫在封妃大典時見過那位所謂的‘純妃娘娘’,但他也深知自己的妻兒是個什么德性。就算心有苦衷,也不會將欒煙便是純妃的事情告知張氏和欒連季。 最后,一家人自然是吵的天翻地覆,最后鬧到不歡而散的結局。 欒連季怎么也想不通,他爹一向寵著他這個唯一的兒子,這次怎么就突然老糊涂了? 一氣之下,他干脆連家都不回了! 直接約上三五個狐朋狗友,便跑到青樓妓館里邊兒借酒消愁去了。 京城最繁華的一條街邊。 秦宿昔這次一反常態的沒有享受他平日里八抬大轎的待遇,而是委身于一架普普通通的馬車里。 他撫手靜靠在車壁邊上,瞇著眼似是在等待著什么。 而馬車的另一頭,則是坐著一個畏畏縮縮,恨不得將頭貼到地上的青年。 那個青年時不時地抬頭看秦宿昔一眼,渾身都止不住的哆嗦。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不過就是個游手好閑的二世祖罷了,居然會因為平時一起找樂子的酒rou朋友而惹上這個煞神! 馬車外,一個下人模樣的人急匆匆從街對面趕來,俯首行禮后,才站在馬車邊兒上趴著窗沿低聲稟告道: “大人,人找到了?!?/br> 秦宿昔微微點了點頭。 他既然答應過欒煙,要幫她想辦法把欒連季騙進宮里去,那自然得多勞心勞力些。 用余光瞟了一眼車對頭坐著的那個慫蛋,秦宿昔冷笑著威脅道:“高公子,如今該是你表現的時候了。你可千萬,別讓本官失望啊……” “???” 那高公子明顯才剛回過神來。 注意到秦丞相不滿的目光,他立刻點頭哈腰應著:“是、是、是……” 然后,才手忙腳亂地爬下轎子,險些還摔了個大跟頭! 秦宿昔內心對這個慫蛋無比嫌棄,簡直多一眼都不想再看見。 對穿著便衣的侍衛擺擺手,示意他盯著點兒這慫蛋,別讓他露出馬腳來。 然后又囑咐了侍衛一句,“你跟著高公子進去吧?!?/br> 兩人正在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一個檔次并不是很高的青樓大堂內,幾個敗家玩意兒宿醉了一整晚,如今才剛剛從酒色中清醒過來。 另外幾個公子哥都紛紛表示腎不太行了,得回家休養休養。 只剩欒連季一人還像個瘋子一樣的叫囂著,“走什么走?全都留下來,陪爺喝酒!今天……爺請客!” 幾個狐朋狗友聽了這話,心里直癢癢。 見欒連季是真的醉到失去理智了,便又都紛紛坐回去,讓龜奴上了幾壇子平日里舍不得喝的酒。 高公子就站在他們喝酒的酒桌不遠處,心里猶豫的直打退堂鼓。 后來,被打扮成小廝模樣的侍衛狠狠瞪了一眼,他這才硬著頭皮走過去。 欒連季啊欒連季……是你自己得罪了人,還連累到小爺我。 小爺現在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千萬別賴在小爺頭上! “喲,這不是欒少爺嗎?今兒怎么喝這么多酒呢?” 第58章 塑料兄弟花 高公子假裝成什么事都沒有一樣,走上前去,像往常那般和欒連季打了個招呼。 欒連季醉醺醺地抬起頭來,瞇著眼睛打量了高公子半天,然后才恍然大悟道:“高兄弟!” “來的正好,坐下來陪爺喝兩盅,今兒個爺請客!” 人類社會的關系總是很微妙,哪怕是臭魚爛蝦,也要分個三五九等。 之前留在酒桌上蹭便宜的那些個紈绔子弟,顯然沒有欒連季和這位高公子‘家大業大’。所以眾人一見高公子過來了,就都十分自覺地給他挪出了位置。 高公子也覺得沒什么不妥,那些人世家不如自己,當然就得矮自己一個頭!方才在秦丞相那兒丟了的面子,似乎一下就被找回來了。 刻意遺忘了之前不愉快的經歷,他得意洋洋地跨坐到欒連季身邊的位置,拍著對方的肩膀哥兩兒好道: “別光顧著一個人喝悶酒??!有什么事兒說出來,哥們兒幫你想辦法!” 欒連季不耐地擺了擺手,將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這事兒老子跟誰扯都沒用!” “也不知道我爹是抽了什么風,進宮這么個露臉兒的好事,那個老不死的非不帶著我去!” “你說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欒司庫有沒有老糊涂,高公子不知道。他只知道,欒連季要是進了宮,或許能不能活著出來還都是個問題。 不過這好像和他也沒多大關系? 畢竟報復他的又不是自己,自己只是給他提出一個建議而已,答不答應全在他自己有沒有腦子。大不了,以后再換個哥們兒一起喝酒唄。 想到這兒,高公子頓時心安理得了不少。 他耐著性子聽欒連季抱怨完,才故作一副替欒連季著想的樣子,打抱不平道: “就是??!這么好的事兒,也不知道你爹是抽了哪門子的瘋!” “不過你還真別說,我這兒到真有一法子……” 聽見這話,欒連季才感興趣地抬起頭來,催促道:“有辦法你趕緊說呀!磨磨唧唧的?!?/br> 聽他這態度,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高公子心里不屑地冷哼一聲,僅存良知中那點為數不多的愧疚感,也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