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頁
拿銀子的時候手指好幾次都握不住,穆棠風沖小販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把銀子遞了過去。 他以為自己是笑了的,實際上他唇角僵硬,微微揚起來一點點,神情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小販看著他一身血,聯想起來的不是什么好事,鄙夷地看著他,讓他自己挑一件壁籬。 穆棠風隨手挑了一件,拿著壁籬加快了腳步,擔心謝含玉,一直在樹底下看到了人才稍微慢了點。 村子里人多,他們留下來容易生事端,穆棠風目光看向遠處村外的一戶人家,把壁籬給謝含玉戴上,背著人過去了。 到了人家門口,煙囪里油煙裊裊,穆棠風騰出來一只手敲了敲門。 他提前把銀子拿了出來,等聽到腳步聲,擦了擦臉上的血跡。里面的人把門打開,是一個老頭,老頭眉眼鋒利,上下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善,“你誰???有事?” 穆棠風組織好預言,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口道,“您別害怕,我背著的是我兄長。我和我兄長在路上遭了匪劫,他現在重傷生死未卜,途徑此地,想請您收留我們一晚……我們還剩下些銀子,可以當房錢,明日我們就走?!?/br> 他把銀子遞了過去,害怕老頭不同意,又開口道,“我們倆住一間屋子就可以了,明日一早就去城里尋醫……不會待太久的?!?/br> 老頭心里動搖,打量了穆棠風良久,最后接過了銀子,給他讓開了地方。 “只能待一晚?!?/br> 穆棠風松了口氣,背著謝含玉小心翼翼地進去了,由老頭領著到了一間屋子前,他向老頭道了謝,進了屋子里。 里面一看便是客房,只簡單的收拾了下,穆棠風把謝含玉放在床榻上,看了一眼房門,把門閆上了。 他坐在床榻邊上,感覺小腿一陣抽疼,掀開褲腿看了一眼,才發現小腿肚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荊棘劃出來一條長而深的血痕。 鮮血順著汨汨流出來,沿著白皙筆直的線條浸透雪白的襪子,粘合在一起,輕輕撕開的時候連著皮rou拉扯,仿佛筋脈都在跟著被拽出來。 穆棠風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從衣服上撕下來一條布條,在腿上輕輕纏了一圈兒。 旁邊的燭光燃著,燭淚順著滴落下來,映照在床榻上謝含玉的側臉,眼瞼下落了一道陰影。 穆棠風用剪刀剪開了謝含玉的衣服,檢查了一下謝含玉的傷口,發現金印還嵌在謝含玉心口上,黑色的符咒密密麻麻地不停冒出來,血腥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饒是他不懂得醫術和妖法,也明白當務之急是要先把金印取出來。 他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如今外面已經夜深,大夫不知道去哪里找。但是如果不去找,他又擔心謝含玉的傷勢會更嚴重。 穆棠風從床榻邊上站起來,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老頭的聲音透過門縫。 “你出來吃點東西嗎?晚上飯做的多?!?/br> 穆棠風想著正好去問問老頭附近有沒有大夫,應了一聲開了門,向人道了謝。 院子里種著一棵大棗樹,棗樹下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是白生生的饅頭,幾道小菜和碗粥。 桌旁坐著一名小女孩兒,小女孩兒扎著雙丫髻,小臉圓乎乎的,正握著湯勺在喝紅棗粥,看見穆棠風,睜著烏黑的眼珠好奇的看著。 老頭把粥碗遞了過去,又放了一個饅頭在上面,瞅了他一眼道,“吃吧?!?/br> 穆棠風握著湯勺,又道了謝,喝了一口粥。 他沒什么胃口,喝了幾口就放下了湯勺,問道,“老人家,這附近有大夫嗎?我想今天夜里……先給我兄長看看傷?!?/br> “有是有,不過那大夫怪得很,不給外鄉人看病,你要是想看,還是明日里去城里另找?!?/br> 穆棠風擰了擰眉,又問了去城里怎么去,老頭如實的告訴他了。 晚風帶著濕潤的涼意,老頭看了一眼天色,嘟囔道,“后院囡囡的衣服還沒收咧?!?/br> 說著放下筷子站起了身,對穆棠風道,“你記得把粥喝完,莫要浪費了。我去后院兒看看?!?/br> 穆棠風看著老頭的身影消失,盯著碗里的粥,感覺胃里一陣翻涌,不過想著自己得保持體力,端起碗一口氣喝完了。 小女孩兒看著他一臉驚奇,大眼睛瞪大了,又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粥,蔫蔫地撇了撇嘴,一勺勺的繼續喝。 天空陰云密布,壓在頂上遮住了繁星,風聲呼嘯起來,棗樹葉子被吹的沙沙晃動。云層密布碰撞在一起,一道銀色的電弧乍起,映亮了半邊天空,發出“轟隆”一聲雷鳴。 穆棠風突然聽到了他房間的方向傳來一聲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預感,從石椅上起身,加快了腳步,小腿上的傷口還沒愈合就又裂開,血色浸透了布條。 閃電照亮了半邊門側,他從外面看清了屋里的景象。床榻上謝含玉發上的壁籬掉落在地上,一雙狐耳露出來,銀白色的發絲散落在身側。許是受了雷鳴的影響,身后的尾巴也冒出來了,白色的毛茸茸垂落在地上,一眼看過去便知是一只狐妖。 老頭退后了好幾步,虎視眈眈地看著床榻上昏迷的狐妖,從門后面顫巍巍地拿起來斧頭,朝著床榻一步步走過去。 “別碰他?。?!” 穆棠風瞳孔微縮,連忙推開了門進去,身形擋在了床榻前,阻止老頭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