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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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當當深吸一口氣,抬眸重重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睡眠似乎不怎么好的眼下青色,他每個細微變化都不放過,盯到他甘拜下風,朝她投降。 “當當……” “你不要說話?!彼驍嗨?。 他失笑,靜靜等著。 她說,“你暫時不要走,在周五之前?!?/br> “孩子們要舉行演唱會,我少一個吉他手。希望你可以加入?!彼?,手心不自覺攥緊,“不要拒絕我……” 明當當離開了。 在晚上七點,夜宴未開之時。 篝火架地足有兩米。 人靠近,皮膚會感受到發緊的程度。 一幫人坐著,臉上火光映襯,美酒佳肴失色。唉聲嘆氣。 “剛才怎么回事?誰得罪他了?”時郁在樓下露了一個面,meimei一走,調轉頭就回了樓上,面色陰沉。 李惟不說話,只不過拿不確定的眼神不斷瞄瞿穎。 瞿穎撕了點面包屑在奶湯里,在歐洲生活過久她飲食習慣已然不適應國內,吃的簡單,人也簡單點,“我只不過替他答應了去愛心演唱會,那畢竟是他meimei的場子,不答應還拒絕嗎?” “你肯定不止這個?!崩钗┠X袋靈光,他喝了一口酒,有點兒惆悵的看月亮,“我現在后悔把那件事告訴你,你八成被他察覺,有所提防了你他媽還沒完沒了刺激他?!?/br> “哈哈哈?!宾姆f失笑,“不愧是李惟啊?!?/br> 瞿穎聳聳肩,“他防的可緊了,怕我在他妹面前胡說八道,亦步亦趨跟著,沒讓我和明當當單獨講上一句話?!?/br> “他最恨別人提那件事。你偏要老虎嘴上抜毛?!崩钗┱f完象征性扇了自己一嘴巴,“我他媽也是嘴快?!?/br> 旁邊人不干了,一起噓聲,“你倆打啥啞謎!來回說了半天還,有沒有道德了?” 瞿穎笑,搖頭,表示不敢說。 眾人目光殷切看李惟,盼他再嘴快一次。 李惟卻打死不說。 其實這件事算不得大事,但李惟憋的辛苦是因為,和時郁認識以來是頭一回見他那種失控模樣。 說來慚愧。 李惟出身商賈之家,祖上財富顯赫,但到他這一輩家道轉折,由商變政。什么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他爺爺及爺爺的兒子們不遺余力,他卻半點沒遺傳到這份熱情,一心繼承祖業,搗鼓點生意經。 和時郁認識在一場酒會上,通過朋友的朋友。 朋友說這人家里深紅,祖上在國內的發達了,到海外去的也只手遮天了。 李惟嗤之以鼻。 他就沒見過真正的貴族,都泥腿子出身,要么就徒有虛名那種。 見時郁那天,他是真正眼前一亮的感覺。 這人低調,低調到有種夸張的華麗,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能寫成故事并且票房大賣的感覺。 不怪身邊女人如云,誰見到這樣的男人不上? 他同為男人都有點不受控制,忍不住想和他做朋友,交交心。 但是說來也怪,大約和自身眼界有關。時郁對待女人就如對待一花一草,愛護是愛護,只不過少了太多真心。像一種禮貌或是態度。 他無疑是有修養和叫人捉摸不透的。 這樣的男人怎么可能沒點故事。 機會來了。 那時節是冬天,其實是沒多久之前的事,大概半年前吧。 雪花茫茫,他們在漠河。 那個地方極光出名,每年游客絡繹不絕。 李惟當時在給上一部電影做收尾,一行人剛好過去玩一玩。 大雪封路,鬼哭狼嚎的風聲。 一行人直接耽擱在半路。 還好是個小城,住宿的地方尚有。 只是夠嗆,在一個龍蛇混雜的街上。 李惟開始感到抱歉,畢竟隨行的沒有哪個不是公子哥,尤其時郁,鞋邊兒都從來不帶臟的人。 后來見大家玩的愉快也就放心下了。 哪曉得,意外就在這時發生了。 時郁救了一個姑娘。 姑娘長相柔美,掛著把吉他在街頭賣唱,小小年紀,個子高高,棉褲遮不到腳脖子的貧弱感。 被一幫人砍。 那是真砍,在大街上。 姑娘唱歌所賺的錢被打翻在雪地,混著旁人的血跡,如一串鮮紅臘梅,開出不一樣的芬芳,驚悚暴戾。 你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 一個人? 當時時郁問了她三個問題,手臂上還掛著血漿般的濃紅。 說實話那晚李惟差點冰天雪地北國尿了褲子! 那位爺不顧人生地不熟,強龍不壓地頭蛇,徒手奪刀,又反砍對方數人,那場面,李惟見多識廣也腿直發軟,最后不知道怎么活過來的。 兩個人出街,還好都全須全尾,只是時郁身上全是血,別人的,他自己的…… 這么恐怖血腥的樣子,他那張臉卻一如既往溫和愛護,看那女孩子像一朵花,溫言細語。 直到女孩子說,她叫糖糖。 也許是命。 他問了三個問題,女孩子偏偏答了這一個。 另外兩個不需要出口,已經不重要。 時郁當時就面色崩塌,長久以來的溫和淡定消失殆盡,他一下就倒了,在雪地里,喊了一個名字,“當當……” 李惟當時傻啊,心說這得是多么驚天地泣鬼神的一見鐘情故事,這就糖糖糖糖的連被推進搶救室都不絕于口…… 他迅速把那姑娘留下了。 清洗干凈,親自送警局解決問題往返,也搞清楚了姑娘的來龍去脈,無非是家世倒霉,自己認識的人也不幸運罷了。 李惟花了大錢搞定,好哥們兒這么動心動情的一個,再怎么樣,他也得保住了。 在醫院醒來,李惟卻沒找著人。 一個月后才知道他在俄羅斯。 走時連個招呼都沒打。 李惟又氣又急,“你怎么回事?哥們這邊給你把糖糖留住了,你怎么見也不見?” 那晚危在旦夕,他口口聲聲放不下的女人,這就干凈利落走了? 李維怎么也無法置信。 畢竟,那是認識以來,甚至時郁以往風評中都絕無僅有的失控,李惟震撼了。 他在俄羅斯,電話中有那邊的雪聲號叫,語聲淡淡,“我不認識對方,也沒興趣。別張羅了?!?/br> “那你進手術室一路喊糖糖!”李惟大聲咆哮,根本不信他。 “是當當?!彼蝗黄届o告訴他。 李惟定了,“……誰?” 這個誰,怎么也撬不開。 不過李惟在娛樂圈有頭有臉打聽個人小意思。 電話掛完,十分鐘后北城就出來消息。 “老大,你不知道明當當!華語樂團第一唱作型小天后,你不知道她?” 李惟這回是他媽知道了。 他從那時候開始關心樂壇的事兒,知道明當當所屬公司是時郁在她奪冠出道那日所創辦,知道他一路扶這姑娘去了格蘭美,也知道兩人多年前父母結合成兄妹,后又分開六年再聚成了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假兄妹真男女。 世上哪有什么純潔的男女情誼,何況朝夕相處。 李惟那時開始經常和時郁談起她,也許太久了,時郁心里壓抑太狠,每當一喝酒,他就會向他沒完沒了的提那個姑娘。 李惟聽得是膽戰心驚,又不住唏噓,對他說,你是把全部柔腸給了她,在外頭,血雨腥風的,她又知道幾分呢? 他說他不要她知道。 一直護著的人啊,開心就好。 一輩子開心。 做哥哥又何妨? …… 山路漆黑。 車燈像外來物闖入這天地,格格不入。 小魔駕駛技術顯然生澀,但勝在穩妥,比明當當極速沖撞模式安全太多。 此時,明當當坐在后座,沒開燈,把自己似埋在里頭,一言不發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