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但今天不同,他不是一律師的身份出現在這里的,而是作為蘇盈袖的拖油瓶,甚至抱著一種先打進敵人內部的心態,試圖從蘇琪他們口中多打聽出一些關于蘇盈袖的事,當然不能不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的神經都徹底放松下來,聊天更是百無禁忌,尤其許應在的這一桌還都是男人,除了他就是蘇琪和其他醫生的家屬,多半又都是本院的醫生。 “許律師你是不知道,袖袖啊,眼光很高的,我們醫院以前也有人喜歡她,結果人家理都沒理......” “胡扯!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不就你們科以前那個誰誰么,現在調去醫學會的那個,那就是個傻逼,光會嘴上功夫,一天到晚叭叭叭,說喜歡人家連個行動都沒有,奶茶都沒請過一杯,老子要是女的都不愛搭理他!” “他那叫yy,狗屁的喜歡,嘴上說得自己多好......得虧袖袖不開竅沒理他,不然我得叫我們家楊樂樂給他攪黃嘍?!?/br> “他當年去京市一院進修了大半年,回來做個挖痔瘡的手術都稀里糊涂的,半個小時的手術他能拖兩三個小時還說什么慢工出細活,媽的老子當麻醉的就這么被你拖著?” “不然怎么叫他坑貨呢,就這人家還混到了副主任醫師呢?!边@位說著又看向許應,“許律師,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說實話,你去醫院看病找醫生啊,千萬別迷信專家門診,覺得主任醫師一定比副主任醫師強,我告訴你,不、不一定的......” “晉升職稱要老多論文和課題了,有的人是正高博士,可以出專家門診,但其實早就被論文和課題分散了不少注意力,在臨床的時間就少技術就馬馬虎虎,有的整天泡手術室,臨床經驗豐富得一批,就因為論文不夠,永遠升不上去,一輩子就是個副主任醫師?!?/br> “做手術最好找麻醉醫生打聽打聽......誰技術好他們心里門兒清,要不然怎么我meimei剖腹產我特地找袖袖呢......” 說著又有問許應:“大家都是自己人,許律師有什么打官司的竅門告訴我們不,指不定咱們那天就遇上醫鬧要告我們了哈哈哈?!?/br> 許應看著這群已經喝得臉都紅了的男人,不知道為什么就覺得心酸,雖然都是吐槽和調侃,又都充滿了無奈。 他垂著眼,笑了起來,“有啊,別找網紅律師代理,大概率被坑,忙業務的律師經驗豐富,沒那么多時間當網紅在網上蹦跶?!?/br> “這和我們差不多嘛哈哈哈,來來來,喝酒——” 這邊聊得熱鬧極了,蘇盈袖在另一桌頻頻往這邊張望,有點好奇,“都沒見過面,怎么也能聊得這么起勁?” 陳妙夾著菜,嗐了聲,“男人嘛,幾杯黃湯下肚就能哥倆好了的,都一路貨色?!?/br> 蘇盈袖竊笑,“......到時候我把許律師扔這兒吧,怎么樣?” 陳妙滿臉震驚的看著她:“......”你認真的嗎??? 蘇盈袖當然不是認真的,散場的時候是九點多,眾人陸續回家,蘇盈袖去找許應,看見他靠在椅子上,領帶有些歪了,其他倒還好。 他的眼神清明,鳳眼微微瞇著,眉梢掛著溫柔的笑意,靠在那里望過來,對她說了句:“阿盈,你來啦?!?/br> 說完嘆口氣,仿佛已經等了許久。 蘇盈袖沒去想他有沒有醉這件事,因為看起來不像,于是便和平常一樣,點頭道:“走了,我送你回去?!?/br> 笑意點點頭,站起來跟著她就走,一路到停車場都還好好的,科室剛上車就不對勁了。 “阿盈......今天天氣好呢,好多星星......” 蘇盈袖一愣,容城這樣繁華的商業化大都市,有個鬼的星星啊,不會是醉了吧? 她想到這里,忽然心里一突,連忙伸出兩根指頭在他跟前晃了晃,“這是幾?” “是......”笑意歪著頭,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似乎在思量什么,半晌應道,“耶——” 說著還豎起兩根指頭,貼在自己臉上,朝蘇盈袖露出個大大的笑臉來,眼里盡是雀躍的色彩。 蘇盈袖:“......”耶毛線球的耶:) “......送你回去吧,別吐我車上啊?!碧K盈袖索性不看他了,轉臉搖下車窗,有自然風吹進來會覺得舒服些。 許應聞言愣了一下,跟魚餌似的扭來扭去,“不回,太遠了......” “那你要去哪兒?”蘇盈袖問道。 話音剛落,許應立刻扭頭看過來,眼睛亮得嚇人,“去你家??!” 蘇盈袖:“......”我就不該跟個醉鬼討論送他去哪兒:) 偏偏這個人喝醉了還不會看眼色,見她不出聲,就一直叫她名字,“阿盈阿盈阿盈——去你家......去......嘔——不去我就吐——” 蘇盈袖整個人都要炸了,“......敢吐出來我立刻把你踢出去!” 到底沒有吐出來,蘇盈袖還是將他帶回了家,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你只能睡沙發啊我告訴你......”進門以后蘇盈袖喋喋不休的開始提醒他。 許應呵呵笑了兩聲,忽然挺直腰板,赤腳叉腰在客廳里走了一圈,跟斗勝的大公雞似的,蘇盈袖剛想說他,就見他長臂一揮,標準的演講手勢: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條違反國家規定,對計算機信息系統功能進行刪除、修改、增加、干擾,造成計算機信息系統不能正常運行,后果嚴重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別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好家伙,喝醉了還記得搞業務,開始背《刑法》的法條了。 蘇盈袖:“......”我現在就是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作者有話要說: 蘇醫生:我應該把他忘在飯店的,現在真是后悔極了:) 許律師:我這叫敬業!強行么么噠!大家中秋快樂^_^ 第56章 蘇盈袖從來不知道許應這么能說, 從進門背第一條法條開始,足足背了快一個小時,除了嘴巴叭叭叭,其他行為舉止都很正常。 “......第一百七十三條, 變造貨幣, 數額較大的, 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一萬元以上十萬元以下罰金;數額巨大的, 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并處二萬元以上二十萬元以下罰金......” 也沒什么順序,但就是念得很順口,蘇盈袖聽得直覺得一陣噪音在耳邊嗡嗡嗡,聲音挺好聽的, 要是能換點內容就好了。 她忍著噪音整理了一下屋子, 尤其是沙發, 從客房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被褥,有些糾結是不是干脆打掃一下客房給他睡,但想了想, 又覺得算了, 來不及。 “......咱能不能換一本背, 合同法?公司法?”她把被子在沙發上鋪好,邊擺枕頭邊問。 許應的背誦停頓兩秒,聲音格外嚴肅的警告她:“不要喧嘩,不然判你藐視法庭!” 蘇盈袖:“......”我暫且不跟醉鬼計較:) 接著她起身去拽他,“走,去洗臉刷牙?!?/br> 原本以為會拉不動,結果人家倒很聽話, 順著她的力氣就起來了,跟著她走,就是洗臉的時候還在嗚哩哇啦,只有刷牙時安靜片刻。 不過漱口時有開始了,蘇盈袖無奈極了,“......你是被上了發條嗎?也不怕被嗆死!” 話音剛落,他就發出了幾聲類似打嗝的聲音,“嗝——”個不停,蘇盈袖都快笑死了,他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好啦,走,去睡覺?!焙萌菀椎忍K盈袖笑完,這才要帶著他出來。 洗臉時用的是熱水,熱氣一蒸,許應的酒意迅速上頭,臉很快就變紅,走出浴室時蘇盈袖發現他的眼神已經有些迷離了。 頭發被水沾濕了鬢角,燈光下閃閃發光,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走到半路,忽然又停了下來,“阿盈......” 蘇盈袖愣了一下,驚訝極了,“喲,你還認得人吶?” “......人吶是誰?”他歪著頭,滿臉疑惑,眨眨眼,模樣有些呆。 蘇盈袖看著他蒙著水汽的眼,忽然心里一軟,下意識就伸出手揉了一下他的頭,“沒誰,睡覺去好吧?” 說著將他帶到沙發邊上,指揮他坐下,然后倒了杯水遞到他嘴邊,“蜂蜜水,喝?!?/br> “咕嘟咕嘟——” 扒著她的手喝完以后還舔舔唇,咂咂嘴,“好喝,嗝——” 蘇盈袖覺得這人實在太好玩了,就是不知道他明天早上清醒過來之后看到自己今晚的表現,是不是也和她有一樣的感覺:) 她還擔心這貨會突然又繼續背法條,趕緊讓他躺下,把被子往他身上一包,包成個蟬蛹狀,“行了,快睡吧?!?/br> 許應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對眼睛,轉來轉去的瞅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還是單純好奇。 蘇盈袖起身去看看暖爐里的火,然后關了燈,只留下墻上一盞昏暗發黃的小夜燈,然后就進了臥室。 幸好許應醉酒之后除了愛背法條,沒有任何的不好,既不吐,也沒罵人,更沒有哭,不然蘇盈袖還不知道要怎么搞定他。 天很快就開始亮了,因是周六,蘇盈袖還要去跟喬主任的門診,于是很早便起來開始煮粥,粥的香氣從廚房傳到客廳,許應翻了個身,頭一縮,整個人都躲進了被窩里。 蘇盈袖七點半出門,臨走時特地去看看他,將他的頭從被窩里扒出來,這時才發現他眼尾有一顆隱約的小痣,很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莫名就為這雙鳳眼平添些許柔美,她忽然想起他清醒時看人的眼神,時而冷淡,時而嚴肅,時而又溫柔,大多數啥時候歸于冷靜,毫無波瀾。 腦海里又浮現出他昨夜背法條的模樣,有點搞笑,但仔細想想,蘇盈袖又忍不住有些佩服,得花多少精力才能將這些拗口的條文都背得滾瓜爛熟呢? “我上班去了,你繼續睡啊?!彼p輕拍了拍被子,溫聲道。 知道他可能聽不見,但還是說了,就像一個必須要有的道別儀式,她小時候,父親就是這么做的。 許應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已過,他在被窩里轉了轉頭,發現身處的環境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一時間竟也想不起是在哪兒。 這么想著,又翻個身,看見了茶幾,嗯?睡的是沙發? 茶幾上放著本書,淡藍的封面,他抻直脖子看了一眼,瞥見“協和婦產科”的字樣,神智瞬間便回籠,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這里是蘇盈袖家,他想起來了。同時昨晚的一些片段也開始在腦內回放,記得自己昨晚喝酒了,只是怎么來的這里,倒沒印象。 更讓他覺得意外的是,蘇盈袖居然也肯答應?他昨天這么牛逼的嗎??? 還沒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葉菲的電話就過來了,他艱難的從被窩里伸出手來,摸到手機,接通,“兒砸!我聽袖袖說你昨晚不肯回家,非跟著人家回去了,還背了一晚上的書?” 許應一懵,“......是么?我不記得了?!?/br> 葉菲嘿嘿笑了聲,沒多說什么,“我知道你沒事就行了?!?/br> 掛斷這個電話,秘書組的蔣儀也打電話過來,說今晚聚餐的事已經安排好了,也已經通知了團隊的各位同事,云云。 許應這才猛然想起,今晚是他們團隊年末聚餐的日子。 他嘆口氣,從沙發上坐起來,一掀被子,就看見一張紙條從茶幾上飄下來,他手疾眼快的抓住,一看,是蘇盈袖留的,“粥和面包在桌上的保溫盒里,浴室有你昨晚用過的洗漱用品?!?/br> 他赤著腳下地,手里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又看,只覺得她的字娟秀飄逸,怎么看都好看。想了想,將紙條整齊地疊好,放進了皮夾里。 直到吃早飯時才看到蘇盈袖昨夜就發給他的視頻,打開一看,是自己慷慨激昂的......背誦《刑法》條例的聲音,和她使勁憋笑的深呼吸聲。 許應:“......”難道我昨晚就是靠沙雕留的宿??? 他驚得粥勺都要掉了,完了完了,這以后還怎么阿盈面前保持形象,在她心里,他恐怕已經是個沙雕了吧嗚嗚嗚:) 幸好這會兒蘇家只有他一個人,想了想,還是趕緊跑路吧。 當然,跑之前他還記得把碗給洗了:) 蘇盈袖跟了一早上門診,原本還有下午,但喬主任有工作要去外地,下午停診,于是在食堂吃過午飯后她就回去了。 許應當然已經離開,沙發上的被子和枕頭疊得整齊,屋子里很安靜,安靜到她忽然覺得有些空曠。 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給過的建議,“你或許可以嘗試著再養一只......” 貓咪嗎?那要是什么樣的才好呢,它也會跟著她到處走像小尾巴么,也會在她上廁所時都要進去看看么,她累的時候難過的時候它也會來舔舔她的手么...... 她想了半天,又搖搖頭,算了,還是隨緣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