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羅叔叔就是羅豫和羅蘭溪的父親羅倫,鄭叔叔是許主任的一位老同學,是容城大學法學院的教授。 原本能和前輩們坐下來交流交流,是件好事,結果沒想到卻壞在了羅太太身上。 羅蘭溪固然乖巧,但也單純,她最近住娘家,回去之后告訴羅太太今兒遇見許家的嬸嬸和許大哥啦,羅太太再一問,什么都說了,包括她閨蜜和許應那點不愉快。 偏巧羅太太和葉菲是一直都對付的,葉菲不喜歡她,她也不見得喜歡葉菲。在她看來,葉菲這種只會cao持家務的賢惠太太屁用沒有,就是因為有個當法官的父親,嫁給了好好先生許寧川,生個許應也不用人cao心,總而言之命好而已,但凡許寧川花花腸子多一點,有得她哭的。 偏偏男人們交情好,一年總有那么三兩次家庭聚會,兩位太太總會碰面,少不得針鋒相對。 于是羅太太到許家剛坐下,就開始拿前一天的事出來講,“你們家許應呀,真是不解風情,人家女孩子要不是看上他了,能這么問么,哎呀,這樣下去,你什么時候才能抱孫子呀,這男人啊,年紀一大,雖說不愁娶媳婦吧,但能不能生,可就不好說了?!?/br> “還是生閨女兒好,你看我,就蘭溪這個女兒,懂事,什么都不用我和老羅cao心?!?/br> 葉菲聽得堵心,立刻懟了一句:“蘭溪生了你也不是奶奶啊,不得等羅豫結婚生子么?” 羅豫跟羅太太之間這么多年關系從一開始水火不容,到現在是互相漠視對方的存在,羅家老人在世時還好,羅太太還做點面子情,現在么,呵。 這會兒聽葉菲提起羅豫,頓時就不高興了,冷笑著道:“羅豫呢,不是我生的,我也管不著,只要蘭溪好,我就滿意了?!?/br> 說著還摸摸一旁羅蘭溪的頭。 其實這樣的場面過去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反正最后鄭太太總會出來打圓場的,許應也不太在意,但這次卻忽然覺得礙眼起來。 他想起蘇盈袖,那個幼年時被生母拋棄,少年時父親突然離世的蘇盈袖。 “羅太太這么關心蘭溪真是難得,一腔慈母心腸,就是不知道這份疼愛是一份還是雙倍,是單純還是也有些愧疚?”他脫口而出道。 羅太太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葉菲也不太高興,起身將兒子推出小客廳。 “你一個大男人插什么嘴,讓人笑話?!?/br> 許應抿著嘴不吭聲,葉菲又問他:“你今天怎么回事,特別見義勇為?” “......沒什么,媽,我有事,先出去了?!彼麑嵲诓幌肓粼谶@里繼續看著羅太太那張和蘇盈袖眉眼相似的臉孔。 葉菲攔不住他,只好叮囑他出去要小心,他應聲知道了,等出了門才發現沒哪里好去的。 “然后我看到推送,說這邊有演出,剛好還能買到票,就買了兩張?!彼怪?,有些沮喪似的,不去看蘇盈袖的臉。 這時她們已經坐在翠荷山莊小劇場的茶樓隔間里,隔間沒有門,看出去樓下就是舞臺,提供茶水和點心,早就已經客滿。 在和羅豫、許應產生交集前,蘇盈袖已經很久沒有聽說過李寧曼的消息了,在她心里,那只是羅太太,是與她無關的人。 “多謝你替我出氣?!彼踔璞?,笑意溫軟愜意,“不過下次不要這樣做了,會得罪羅先生的,沒必要,不值得?!?/br> “可是......”許應抬眼,有些著急,也有些不解。 蘇盈袖低頭抿了一口茶湯,紅茶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她思索一會兒,抬頭迎上許應的目光,“你是不是看著羅小姐想,如果我也有親媽在,可能也會像她那樣?我記得你說她已經結婚,嫁得不錯,還懷孕了?你是不是覺得,原本擁有那樣簡單的幸福的人應該是我?” 許應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告訴她,他真這么想過。 于是蘇盈袖忍不住笑出了聲。 燦爛的笑容在臉上綻放,聲音十分篤定:“不會的,她留在蘇家,可能會變成一個怨婦,不會像你看到的那樣,對自己的親骨rou充滿母愛,因為我的爸爸,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滿足她要的財富和地位的?!?/br> “主任夫人沒那么好做的,需要承擔很多的責任和辛苦,我們家不窮,但從沒請過阿姨,很多年都靠我媽一個人忙里忙外,我爸呢,又是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性子,有時候門診開藥開超了,一個月扣掉千把塊,他會說哎呀人家是外地來的不容易,當請他吃藥咯?!?/br> “我媽什么都不說他,只會說幸好你不是內科的,不然慢性病患者多,每個月都來開藥,你得每個月往里貼錢?!?/br> “只有我媽才最懂他,算計著生活費盡量讓家里吃穿維持著水準,換了羅太太......不行的?!?/br> 她絮絮叨叨說著舊事,全是劉敏對她和蘇和的好,許應想到那在相框里的驚鴻一瞥,忽然便覺得鼻子有些酸。 “你是不是以為沒有親媽照顧,我就是個小可憐了?”她忽然問道,聲音里充斥著笑意。 許應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她見了就笑,神情格外活潑,“沒有哎,我也是爸爸mama疼著長大的,世上不好的后媽很多,可是很好的后媽也很多啊,我從來從來都不缺愛,所以也就不羨慕羅小姐,我不原諒她,是因為她的確傷害過我和爸爸?!?/br> “所以你也不必替我不平了,好不好?” 她問他好不好的時候,聲音很輕柔,像是怕嚇到他,這讓許應有一瞬間的赧然。 他點點頭,有些無奈,“是我想太多了?!?/br> “哪有!”蘇盈袖立刻接上反駁道,“許律師是個特別有正義感的人,也很有同情心!” 她說著豎起一跟大拇指,“給你點贊喲?!?/br> “......蘇老師,我已經三十二歲了,不是兩歲?!彼?,嗔了一眼,又覺得自己當時的舉動實在孩子氣,不由得赧然不已。 蘇盈袖還是捧著那個茶杯,笑嘻嘻的瞅著他,眉眼彎彎的,許應有些不敢和她對視,視線輕輕一碰,又立刻別開。 然后就聽見咯咯的笑聲傳過來。 他有些懊惱,一眼瞪過去,“笑笑笑,都笑出豬叫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16 18:20:45~20200917 19:44: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蛋蛋媽也是老少女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大舅 140瓶;慧慧 24瓶;小金毛 2瓶;七彩沙漠、姑蘇小白兔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29章 燈光略顯昏暗的小劇場里, 恢宏大氣的歌舞漸至尾聲,悠遠的塤笛聲伴隨著駝鈴陣陣,仿佛大漠黃沙近在眼前。 許應想起一句詩來,“敦煌定若遠, 一信動經年”, 千載悠悠歲月, 幾度枯榮,幾度春秋, 只有黃沙恒久沉默, 與明月高懸,一起見證歷史的變遷。 放在舞臺上,再如何華麗動人,終究比不上親眼所見來得震撼和感人。 “要是什么時候有空可以去一趟就好了?!彼p嘆出聲, 說出心中所想, 說完扭頭去看旁邊的蘇盈袖。 她仍舊保持著十指交叉將茶杯包在手心里的姿勢, 像在取暖,聽見他說話,就回頭看著他笑, “大膽點, 把工作都丟下, 就可以去了?!?/br> 笑意在她唇邊凝成一朵燦爛的花,在舞臺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許應目光微閃,半晌嗤了聲,“你敢不敢?” “不敢,我要是跑了,回來得挨處分, 還得寫檢討?!碧K盈袖老實的搖搖頭。 許應被她逗笑了,“沒看出來蘇醫生這么遵守規章制度?!?/br> “可不么,我得要飯碗啊?!碧K盈袖笑嘻嘻的,“我還得給枝枝攢嫁妝呢?!?/br> 說著往前踢了兩下腳,晃悠悠的,連帶說話的語氣都是悠閑的。 許應笑了聲,“那你的呢,不用攢?” “嗯吶,我自己就是無價之寶?!彼ξ膽?,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自戀。 許應再次被她逗樂,笑容更明顯了些,“很自信嘛?!?/br> 蘇盈袖頭一歪,美滋滋的點點頭。 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很放松,比平時要活潑許多,許應感覺得到她的愉悅,被她感染,剛出門時那點郁悶早就煙消云散。 演出結束,他們隨著人流走出小劇場,風不是很大,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時間還早,不過下午三點半的光景。 “你請我看演出,我請你喝下午茶吧?”蘇盈袖緊了緊大衣的領子,轉頭笑著問。 許應點點頭,“好啊,再順便吃個晚飯?” 蘇盈袖:“......”你是不是想宰肥羊??? 最后還是吃了晚飯才走,因為聽說這里的菊花火鍋是一絕。 這頓火鍋吃完,已經是月上中天,他們走著去停車場取車,一路上花木扶疏的影子再燈光下搖曳,路過一片梅花林,幽幽的冷香傳來。 “哎,咱們都一起吃過這么多次飯了,算朋友了罷?”許應忽然開腔問道。 蘇盈袖低頭看著并排的兩道影子,嗯了聲,“是了,下次再有好事記得想著我?!?/br> “......是——姑奶奶——”許應拖著聲音應她,應完自己就忍不住樂出聲來,蘇盈袖忍著笑,一臉正經的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看他被自己噎得笑不出來,她倒又樂了。 月華如洗,這個夜晚終究是美好的,寧靜得像是可以逃避現實的世外桃源。 只是有些事終究要去面對,比如許應回到家以后,立即被葉菲和許寧川叫去問話。 對于許應當中頂撞羅太太這事兒,許寧川其實是不放心上的,他知道羅倫不會介意,因為之前羅豫被投訴一事就是許應解決的,就憑這,也足夠抵消今天之事了。 但葉菲不這么認為,“一碼歸一碼,今天你這樣,會落人口舌的知不知道,她是女人,又是長輩,你跟她吵起來,多難看?到時候她出去到處說你不敬長輩,難不難聽?” “她算哪門子長輩,我不愛聽她那樣冷嘲熱諷?!痹S應很不滿的反駁道。 葉菲錘他一下,“你當你媽是死的啊,她是對我說的,我自然會回敬,你摻和進來算什么,主場作戰二打一?” 說著瞪一眼許寧川,許寧川于是清清嗓子,“你mama說得對,來者是客,不要做得太過了?!?/br> 不痛不癢的,很敷衍,葉菲聽了直皺眉,趕他走,“滾滾滾,不能指望你教育孩子?!?/br> 許寧川哼了聲,站起身拍拍褲子,慢悠悠的道:“太太,您兒子三十歲了,我還能教什么?” 說完就走了,葉菲目光重新看向許應,見他靠在沙發里懶洋洋的,一副準備左耳進右耳出的姿態,頓時又語塞。 半晌才問:“你今天去哪兒了?” “翠荷山莊,看演出?!?/br> “......自己去的?一個人看演出多無聊哇?!?/br> “跟朋友去的?!痹S應聽出她話里的試探,索性跟她交底,“羅家那位的大女兒,給了前夫撫養的那個?!?/br> 葉菲猛然一怔,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你、你怎么認識她的?” “上次處理羅豫那個投訴的時候,投訴人就是她?!痹S應解釋道。 先前事情沒解決時父子倆在家也說過一回,葉菲很不滿,覺得許寧川跟著外人坑親兒子,但后來聽說事情解決了,她也就沒多問。 誰能想道這中間會有這種“緣分”吶,她當即高聲朝樓上喊道:“老許!老許你下來!” 許寧川沒一會兒就下來了,滿臉無奈的叉腰,“又怎么了你們倆?” “坐下,聽你兒子給你說個事?!比~菲拉一下丈夫,讓他坐下。 許應哭笑不得的看著面前正襟危坐的父母,摸摸鼻子,猶豫片刻,還是將他和蘇盈袖的來往大概說了一遍。 “其實當時投訴是她主動撤的,那天我們聊天,才知道她和羅太太的關系?!?/br> “......所以她投訴羅豫,也是因為想報復老羅他老婆?”許寧川問道。 “不是報復,是因為羅豫推了她,她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痹S應正色的糾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