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她拿起來看一眼,又放下,然后去煮粥,她習慣將大米和小米混在一起煮,煮得綿爛稠軟,上面會有一層細膩黏稠的粥油。 她記得很長一段時間里,家里經常會喝到,劉敏煮飯時會特地將粥油盛出來,分給姐妹倆,說這是好東西,能養人的。 習慣以后,就成了記憶中家的樣子。 米粥在鍋里咕嚕咕嚕冒著泡,蘇盈袖坐在書桌前檢查蘇盈枝寫的卷子,其實知識點她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能做的無非就是對對答案,看看哪些是因為粗心犯的錯。 檢查完卷子,她又想起去年婦科組林主任的小孩上高一,說買了個錯題打印機,可以不用手抄錯題了,還挺好用,就想著也給蘇盈枝配一個。 吃過早飯,她就出了門,直奔商場,因為目標明確,所以毫不戀棧,中午時分即提著大包小包回了家,基本都是些食材。 大塊的牛腱子rou要焯水后加香料燉煮做成鹵牛rou,可以給蘇盈枝帶到學校去,天氣冷,放一兩天應該沒問題,她難得回來,總要給她打打牙祭,蘇盈袖想了想,做她愛的臺式炸排骨吧,大排腌制好之后裹上紅薯粉下鍋油炸,會充滿了脂肪給人的那種愉悅,哦,或許可以破例給小孩兒一瓶啤酒? 買了童子雞,劉敏教過她怎么做,可以剁小塊之后腌好,放在燉碗里隔水蒸,然后將雞汁倒出來,就是一碗極其鮮美的雞湯拌面。 再煮一鍋酸蘿卜老鴨湯,喝不完也可以放到明天繼續下面吃。荔浦芋頭切片過油炸,然后在盤子上鋪一層,上面放了帶著一點肥rou的排骨,上鍋蒸沒多久便散發出香氣。 忙忙碌碌一下午,到了四點多,給蘇盈枝去電話,問工作結束了么,“什么時候回家?有你最喜歡的排骨哦?!?/br> 她說得挺開心的,蘇盈枝那句不回去吃了就說不出口,話音一轉,“姐,今天叫林修哥上家里吃飯可不可以呀?” “行啊,反正做了不少菜呢?!碧K盈袖爽快的答應了。 可是蘇盈枝帶回來的客人卻不只有林修一個,還有他的老板,許應。 “許律師?”蘇盈袖愣了愣,半晌回過神來,在圍裙上擦擦手,走過來,“枝枝也沒跟我說你要來???” “怎么,不歡迎?”許應笑著看她一眼,然后故作沉吟狀,“我猜猜,要是枝枝說我也來,你是不是就準備說菜不夠,算了別來了?” 蘇盈袖聞言抿著唇辯解,“......就一頓飯,我至于么?” 許應趕緊搖頭,“對別人應該是不至于的,但對我就不好說了?!?/br> 蘇盈袖正彎腰找鞋子給他,聞言直起腰笑瞇瞇的看著他,“那不然現在你就出去罷?” “我來都來了,起碼讓我喝口水再趕走哇?!彼亲?,用濃重的鼻音告饒,有那么點可憐兮兮的意思了。 蘇盈袖笑哼了聲,側身讓他換鞋進來,聽見蘇盈枝從廚房鉆出來,“姐!今晚是不是有鹵rou飯和雞湯拌面?” “我要吃拌面!”林修立刻舉手示意。 蘇盈枝瞪過去,“滾!雞湯拌面只有小孩子讀書辛苦才可以吃,我媽說的!” 林修:“......”真奇怪你為什么會信這種騙小孩的話:) 她說滾的時候,聲音脆生生的摔在地上,許應立即就想起蘇盈袖扔給他的那聲滾,也是一樣的利索,不由得失笑不已。 家里多了兩個不停斗嘴嘰嘰喳喳的人,頓時就熱鬧起來,蘇盈袖也覺得很高興,家里已經許久沒有客人來了。 許應重感冒,不太能說話,還有些咳嗽,蘇盈袖給了他一杯用秋梨膏調的溫水,他捧著,坐在沙發上歪著,看林修和蘇盈枝玩大富翁。 他們邀請他加入,許應想了想,“不了,我不適合玩任何游戲?!?/br> “大富翁很容易的?!?/br> “不行,我會破產,而且游戲里沒有破產重組?!?/br> 游戲二人組:“......”大佬你想得這么深奧,不累嗎??? 許應捧著杯子看了一會兒小孩玩游戲,同時環顧著四周,這是一處充滿著溫馨和女性特有的溫婉巧思的居所。 米黃色的真皮沙發寬大柔軟,靠枕的枕套是手工十字繡的,圖案還都不一樣,有貓有狗有卡通人物,沙發邊上的落地燈款式簡潔大方,燈罩像一個月亮,角幾上放著全家福和姐妹倆的合照,茶幾上桌布是米色的,擺著一個藤編的小花籃,花籃里有乳白的鵝卵石和幾朵干花,一個裝干果點心的老式八寶攢盒。 蘇盈枝一會兒就伸手摸一顆橄欖,發現沒了,就噠噠噠跑去廚房問:“姐,家里好像快沒零食了?!?/br> “你要死啊吃那么多零食,還吃不吃飯了?!碧K盈袖二話不說就揮著湯勺將她轟出廚房。 林修趕緊叫她過來,“哥給你買,外賣就行了,別干擾你姐了?!?/br> 主要是省得挨罵:) 許應看得失笑,繼續環顧屋里,終于發現了一個特別之處。電視柜旁邊有一個紅木的五斗櫥,看著有些年頭了,頂上擺著兩個黑白相框,一個小香爐和一盤新鮮水果。 他起身走過去一看,果然是蘇和跟劉敏的遺照,照片上的中年男女看起來面目溫和,是那種很和氣的會叫家長還沒回來的小孩上家吃飯的鄰家叔叔阿姨。 又或許是因為職業的緣故,他們的眉目間還有明顯的淡泊和平靜,他想了想羅太太的精致和張揚,忽然覺得,蘇盈袖一點都不像是她生的。 香爐里積著一層香灰,旁邊放著火柴和線香,還有個小盒子用來裝燒剩下的香桿,看來應該是時常有人上香的,他想了想,也點了三柱,恭敬地插在香爐里。 淡淡的檀香味在屋子里散開。 蘇盈袖一出來就看見這樣一幕,愣了愣,看著他輪廓分明的沉靜側臉,恭敬的低眉垂目,忽然便心里一動,覺得有些難得。 至少他第一次上門,沒有忽略她的父母。 屋子里除了檀香味,還有一股濃烈的香辛料鹵rou散發出的香味,也分不清是來自于鹵rou飯的rou,還是鹵牛rou的rou。 “吃飯啦!”蘇盈袖轉身回廚房,過了片刻,又伸頭出來喊道,“快去洗手!” 蘇盈枝歡呼一聲,扔下手里馬上就要輸了的游戲,起身跑過去。 “許律師,吃飯了?!彼χа蹖υS應道,“你吃鹵rou飯么?要不要鹵蛋?” 許應眨眨眼:“......要的?!?/br> 今天蘇醫生好像心情不錯?都對我這么好聲好氣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許律師:今天……好像……沒挨罵,還有rou吃? 蘇醫生:……一天不挨罵就皮癢??? 枝枝:畢竟打是親罵是愛嘛,哦←_← 蘇醫生:……是不是作業不夠多???感謝在20200910 19:50:01~20200911 19:28: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hw111111 2個;minmi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楠 5瓶;momo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20章 蘇盈袖看似做了一大桌子菜,但量其實不多,原本打算吃到第二天的,現在看來倒是留不下了。 “你先喝,試試夠不夠味兒?!彼o蘇盈枝舀了一點湯,見她點頭,這才往每個湯碗里舀上兩大勺,湯色澄黃,白蘿卜被切成菱形,和被煸炒至褐色才放進去煮的鴨rou一起浸在湯汁里,飄逸著似有似無的酸香。 許應洗手出來,蘇盈袖剛好遞給他一把湯勺,他接過道聲謝,看一眼餐桌,有些驚訝,“蘇醫生好手藝,比得上五星級酒店總廚了?!?/br> “總廚就這水平,撐不了一年就得倒閉?!碧K盈袖嘁了聲,這人夸人也不夸得真實點。 許應聞言就抿著唇笑,“在我這兒你就是五星級大廚么?!?/br> 蘇盈袖習慣性的想懟他一句,可是一想人家是夸她,于是瞇著眼一笑,“是么?這話我愛聽?!?/br> 上一次她說這句話,是前一天在她科室,小護士跟他吹她彩虹屁被正主聽見了。 想到這里,當即在心里呵了聲,看來好話不分長短,只要是夸獎蘇醫生就都愛聽。 “我要吃面?!碧K盈枝將面前的鹵rou飯推了推,要和林修換。 “行,我吃飯,今天是真累,得吃點油水才行?!绷中扌ξ?,將兩人面前的碗換了位置。 用的都是大海碗,濃油赤醬的鹵rou蓋在飯上,一片油光發亮,和雞湯拌面的清淡形成鮮明對比,是兩種不一樣的色香味俱全。 蘇盈枝和林修最喜歡臺式炸排骨,一塊接一塊吃得停不下來,“姐,我明天能不能帶排骨回學校,我還想擁有它?!?/br> “好,給你準備了鹵牛rou,帶回去和室友吃?!碧K盈袖點點頭,喝了一口湯,微酸,咸度剛好,一下就打開了胃口。 許應吃一塊酸蘿卜,然后喝一口湯,聽見蘇盈袖問他:“合口味么?” 又說:“你應該多喝點的,鴨rou祛燥?!?/br> 隔著湯碗薄薄的熱氣,和幾個碗碟,坐在對面的女子和他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就被拉近了,這一刻,她親切得像鄰家jiejie。 啊,可是蘇醫生比自己小好幾歲呢,她這樣穩重沉穩,無非是因為已經無人替她遮風擋雨罷了,他這樣想著,朝她靜靜的點頭。 吃飯少不了說話,蘇盈袖對今天蘇盈枝去做什么了還是很好奇的,便問了句。 一聽她問,蘇盈枝可來勁了,叭叭地將今天林修帶著她和委托人去了哪里,怎么調查出肇事司機家里有一間鋪子,大概能出多少錢,通通說了一遍,得意得好像她才是主辦律師。 “后來呢,你們和許律師怎么碰上的?”蘇盈袖又問道。 “許律師是肇事司機的代理律師找來說情的,原本林修哥讓他們拿四十萬才給諒解書,對方律師就來了,說二十萬,再多沒有了,根據我們調查,二十萬應該是他們能拿出的比較大的一筆錢了,rou痛,但又不至于出不起,所以就答應啦?!?/br> 她說一句林修點一下頭,末了道:“其實這個價格也是老板跟我說的?!?/br> 其時許應被對方律師叫來做說客,拉過林修詳細問了調查結果,告訴他,如果二十萬不要,就沒了,肇事者家里是有點閑錢不假,但他老婆剛懷孕,正是用錢的時候,要得太多他可能寧愿多蹲班房也不要這紙諒解書。 “狗急會跳墻,差不多就得了?!痹S應聽到這里淡淡的接道。 見他接話,蘇盈袖想起他之前的車禍來,問道:“你那車怎么樣了,找到人了么?” 許應搖搖頭,苦笑,“交警那邊查到車輛了,車主就是肇事司機,無證駕駛,下傳票,也沒人回應,反正跑了唄,車放停車場一周,我去開了放行條,叫4s店的拖車拉走修好了,虧得我有保險?!?/br> “你怎么不發揮一下專業特長?”蘇盈袖好奇道。 “太麻煩了,我沒這功夫跟她閑扯,還不一定有錢拿,反正事故沒處理,她沒法年審,我托熟人幫我留意一下,露面了通知我?!?/br> 說完吸吸鼻子,低頭挖一勺飯,把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著,咀嚼時一動一動的,像動物園里捧著糧食啃個不停的大尾巴松鼠,吃得特別認真。 吸引得蘇盈袖看了他一下,又一下。 “對了,林修?!彼鋈婚_口,蘇盈袖嚇了一跳,眨眨眼,將目光不動聲色的收回來。 林修嘴里咬著一塊排骨,疑惑地看向他,聽他道:“下周二活埋女司機的那個案子開庭,你跟我一起去?!?/br> 林修一愣,“不是說丁律跟您一起去么?” “我讓她去那個教育詐騙的案子了?!痹S應應著,眉頭微微蹙起,像在思考什么。 蘇盈袖被他們的對話嚇了一跳,倒是蘇盈枝很好奇,問林修是哪個案子,這么駭人聽聞的事件應該曾經被大肆報道過才對。 她不記得,蘇盈袖卻記得,她看了一眼許應,低聲道:“是不是三月份發生在許縣附近的那件事?” 見許應點頭,她就繼續道:“幾個小年輕游手好閑靠偷搶度日,大人都不管的......后來借口打車,去一個挺遠的地方,女司機本來覺得遠不想去,他們就謊稱多給錢,因為車是新買的,想多賺錢回本,就答應了,誰知道......” 許應接過話道:“他們一開始是只想搶車,但女司機拼命反抗,他們意識到她活著自己哥兒幾個肯定萬劫不復,于是就決定把人弄死算了,至于為什么是活埋,是因為他們剛好去的地方是個大型施工工地,泥土很軟,輕易就能挖出一條很深的土溝,人被綁著爬不出來,等第二天工地繼續施工,更多的土一層層蓋上去,必死無疑?!?/br> “他們幾個之中只有我的被告人是已經過了十八歲,所以他被列為第一被告,出事后,他的母親找到我,希望我能為他辯護?!?/br> “他們家是做生意的,家長工作太忙就忽略了他,十四歲的時候因為打架斗毆進少管所待了一年,他父親因此不認這個兒子,母親身體不太好,想管也管不了,出事才知道他已經變成這樣不拿人命當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