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那就不留許律師了,有緣的話,希望我們不要再在醫院或者派出所、法院這樣的地方再見?!碧K盈袖輕笑,抬起手掌朝他揮了一下,然后轉身就走了。 許應坐在原處,扭著身子看她走出樓梯間,然后才起身,將報紙疊起來,想了想,還是扔進了電梯旁邊的垃圾桶。 回辦公室取了自己的東西,客氣的問蘇盈袖什么時候下班,想請她吃飯,卻見她搖搖頭,“我今天值班,勞許律師費心,吃飯就不用了?!?/br> “注意安全?!彼χ鴮⑺统鲛k公室,態度十分客套。 不知道為什么,許應覺得心里有些不得勁,似乎不太適應她這樣,但又說不上哪里不對勁。 他和蘇盈袖告別,走到電梯前按了向下鍵,等著電梯下來,忽然聽見背后傳來她和別人的說話聲,“蘇醫生,我們回去了?!?/br> “出院啦,回去好好坐月子啊,按時回來復診,爸爸多體諒一下mama,家務能幫就幫?!?/br> “好好好,多謝蘇醫生這幾天的照顧啊,對了,我給他取名叫煜祺,李煜那個煜,順頌時祺的祺,蘇醫生覺得怎么樣?” “挺好啊,寓意美好吉祥、前途光明,爸爸有心啦,小煜祺對不對?” “哎呀,快看他笑了?!?/br> 許應回過頭去,見她被產婦和家屬圍著,臉上的笑容真切又溫暖,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一時又有些感慨。 在這幾天里,他看著她處理種種或簡單或復雜的情況,也看過她認真的與家屬溝通,有時候她從產房或手術室回來,頭發都是濕的,可是她永遠精神十足,像有用不盡的力氣。 或許給她勇氣和動力的,就是現在這樣的一幕吧。 產科是醫院里唯一能迎接新生命的地方,她走在生命長廊上,像擺渡的女神,將一個個幼小的生命迎接到世上,陽光升起,普照大地,幾家歡樂幾家愁。 許應輕笑著走進電梯,接到林修的電話,“老板,有個案子,法律援助的,接不接?” “接吧,我的假期也該結束了?!彼p聲應著,語氣輕快從容。 許律師也要努力工作為更多委托人解決問題啊,不能輸給蘇醫生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醫生:就這樣吧,以后不會見了。 許律師:……你確定???感謝在20200829 17:52:01~20200830 18:11: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nmi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七彩沙漠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8章 許應假期結束開始上班,接手的第一個案件就是律協指派到華天所的一樁刑事援助案。 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張某,是個無業游民,平時就和幾個同是社會青年的朋友到處瞎混,因為某次分贓不均引起內訌,和其中的陳某發生了肢體沖突,陳某對此懷恨在心,不久后糾結了兩個兄弟帶著砍刀、鐵錘和鐵鍬到張某住處報仇。 在廝打過程中,陳某持刀砍向張某后腦部,被張某躲開,隨即張某抄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向陳某的胸部捅去,陳某倒地,他的兩個同伴見狀立刻掉頭就跑,張某報警并在原地等候警察到來。 陳某被送到醫院后確認已經死亡,系因單刃銳器刺破心臟導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張某經鑒定是頭皮軟組織挫傷和左尺骨骨折。 該案一審以故意傷害罪判處張某有期徒刑十二年,張某隨即以構成正當防衛為由提起上訴,并由家屬申請法律援助,律協將這個案子派給華天。 許應已經是合伙人了,其實可以不接這個案子,但出于某個很重要的原因,他一直堅持隔三岔五就親自代理幾次法援案件。 “準備一下材料,預約時間,看我們能不能今天見到嫌疑人?!痹S應看完卷宗,叫了林修進來吩咐道。 林修去準備要攜帶的材料文書和預約,許應趁著空當去茶水間泡咖啡,遇到了正在休息閑聊的涂山和丁一楠。 丁一楠是許應的直系師妹,先進的檢察院,后來覺得在體制內不自由,索性辭職投奔他來了,專做刑辯律師。 “回來了?你那個故意傷害致死的案子怎么樣了?”他一邊將咖啡膠囊塞進咖啡機里,一邊問丁一楠。 丁一楠點了一下頭,“差不離了,被檢方指控是主犯,我直接跟家屬說只能做罪輕辯護,反正沒得洗,就是吧......” 她說到這聳聳肩,“在我介入之前,他們家已經被騙了兩百萬,說是誰誰有關系,能把人撈出來,家屬一聽高興啊,請客送禮走人情,而且找的這個人吃飯都只喝茅臺呵呵呵?!?/br> 可不就這么被騙了么,明顯是騙子做派嘛。 不過許應倒不覺得稀奇,被騙更多的都見過,有的甚至被騙到傾家蕩產,最后只能找法律援助來到他這里,畢竟在很多人的認知里,出了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人、找關系。 他往萃取的濃縮咖啡里倒入奶泡拉出一個笑臉,端著抿了口,聽涂川問他:“主任交給你的那件事解決了?” “哎對對對,你事情都處理好了?”丁一楠接著追問道。 羅豫被投訴,反倒是許應出面替他收拾爛攤子的事,早就被同事們知道了,圈子就那么大,能有什么秘密。 “解決了?!痹S應點點頭,“折騰了好幾天,我這個假期都是在醫,院過的,天天聽生孩子那些事,聽得我都快恐育了?!?/br> 丁一楠笑得停不下來,連向來沉默內向得涂川都忍俊不禁,“是不是那位投訴人很難搞?” “你說她啊......”許應腦海里浮現出蘇盈袖那張不施脂粉都秀美動人的臉孔,和永遠神采奕奕的雙眸,緩緩搖了一下頭,眼里浮上一抹笑意,“再好說話不過的,就是有點固執,不過人家堅持的也沒有錯?!?/br> “我是代替不了羅豫的?!彼肫鹛K盈袖說過的話。 丁一楠這時問:“那你是怎么搞定她的?” 說到這個,許應反倒苦笑連連了,“哪里啊,是人家把我給搞定了??次姨焯烊ゴ蚩?,怪可憐的,律協回訪的時候主動撤銷了投訴?!?/br> “要不然我今天還得去站崗呢,嗯,還能繼續蹭蘇醫生一杯奶茶?!?/br> 說完自己就忍不住先樂起來,等他將蘇盈袖怎么懟他的繪聲繪色復述完畢,茶水間里立刻傳出丁律師的狂笑。 “哈哈哈哈,師哥......你不考慮挖掘一下潛在的律政人才嗎???” 連涂川這么內斂的人,都笑得肩膀直哆嗦,許應拉著個臉,“呵,我把她挖掘來當助理還是當對手?” 不管怎樣都會被懟的吧,他不要面子的嗎?。?! “老板,看守所說今天可以會見,我們出發吧?!绷中捱@時來叫人。 許應將喝剩下的咖啡往吧臺上一放,整整西服袖子,轉身剛走了兩步,到門口卻又折回來,壓低聲音叫了一聲丁一楠的名字。 “你現在還有沒有去看婦產科?”他語氣關切的問道。 在場只有他們三個,又都是密友,許應說話便沒什么遮掩,話音剛落,涂川關切的目光也接踵而至。 丁一楠并未覺得尷尬,她和丈夫結婚四年,一直沒懷上孩子,之前因為雙方老人給的壓力太大差點撐不住要離婚,一度要找許應草擬離婚協議,這件事也就被許應和涂山知道了。 “是,我和老路商量了一下,再不行過兩年就去做試管算了?!倍∫婚嘈?,先前的愉悅一去不復返。 “你還這么年輕,不至于吧?”許應眉頭輕皺,丁一楠比他還小一歲,也就三十一,怎么就要做試管才能有孩子了呢? 丁一楠搖搖頭,臉色很無奈,“可老路不小了,他已經快四十了?!?/br> 她和丈夫相識于顧問單位的一場宴會,他是對方公司的高管,她是許應的助理,有點一見鐘情的意思,也不介意他比自己大了六七歲,還是個離異男,倆人都一頭就扎進去,愛得纏纏綿綿,沒多久就閃婚。 愛情是單純又美好的,可婚姻未必,夾著雙方父母對下一代的期盼,他們的壓力與日俱增,雖然離婚危機已經解除,但沒有孩子始終是他們的心病。 林修這時在茶水間外頭又催了一聲許應,他來不及多安慰,只道:“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容醫大一附院婦產科找蘇盈袖蘇醫生,再看看醫生吧,別太著急?!?/br> 他其實不知道蘇盈袖擅不擅長不孕不育這一塊,只單純覺得以她對患者負責任的態度,或許能給丁一楠一些建議或者處理辦法。 丁一楠聞言立刻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行,我明天剛好休假,就去看看,師哥你去忙吧,林修都等急了?!?/br> 許應和林修去了看守所,經過層層填表、刷證件等流程,終于見到了嫌疑人張某,向他核實了卷宗內記錄的一些證據,比如勘驗筆錄、鑒定意見之類的。 聽張某陳述了為什么認為自己是正當防衛,又告知他案子基本走向和可能的辯護方向,了解在羈押過程中他在看守所內的生活細節,然后讓他簽字按手印。 臨走前拒絕了幫他打電話給他母親的要求,“按照規定,我不能替你打這個電話,你在這兒要稍安勿躁,放心吧,你家里人肯定惦記你呢,別太擔心,好好休息,咱們盡力,好吧?” 這次會見持續了三個鐘頭,出來之前還被正在進行另一個案件訊問的警官拉住,“哎,許律,來做個犯罪嫌疑人辨認的見證唄,一會兒就好?!?/br> 行唄,公民義務,配合就得。 結束會見,刷胸牌走出鐵門過安檢,再用門禁牌把自己的身份證件換回來,在儲物柜取回個人物品,將最后一張胸牌還給門衛,這才完全離開了看守所。 “走,去大悅樓吃飯?!币簧宪囋S應就交代道。 林修開車,許應坐在副駕上開始看會見筆錄,這時他才說:“這個案子,爭取一下,應該可以改無罪的?!?/br> “從侵害方所持的兇器、人數和行為來看?” “是啊,而且你注意到沒有,這個張某是蒙古族人,蒙古族人都大塊吃rou的,家里會放切rou用的刀,再正常不過了,這就說明這把刀不是事先準備好用來打斗的,陳某他們幾個帶著刀什么的闖入嫌疑人的私人居所,這種行為本身就違法,而且你看他們打他是吧,多厲害,用刀和鐵鍬擊打他頭部,這就是存在正在進行的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br> “應該屬于特殊防衛,我們只要抓住這點就夠了?!痹S應對此信心滿滿。 林修一邊開車一邊認真聽著他的分析,他已經給許應當了一年多的助理了,早就從當初什么都不懂的菜鳥變成能獨當一面的熟練工,或許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獨立執業。 “咦,今天許律師怎么不來站崗了咧?”一大早就到辦公室的楊樂樂,好奇的在門口看了兩三次,確定沒看見熟悉的身影,這才八卦兮兮的問蘇盈袖。 蘇盈袖前一晚值班,一直忙到凌晨四點半,瞇了沒一會兒就天亮,又起來去待產室查看情況,接著再沒睡下,這會兒正捧著咖啡猛灌。 聞言停下來,“都撤銷投訴了,他還來做什么,生孩子?” 說完自己就先笑,想起許應聽說她已經撤銷投訴時的錯愕樣,要咬著嘴唇很努力憋著才能不笑出聲來。 楊樂樂覺得這倆人真是逗死了,“要我說你倆都是閑得發慌,才有心情這么一件事都扯這么久?!?/br> “哪有,我忙得很?!碧K醫生怎么可能承認自己就是故意整人,回答得格外正經,“不難一點,怎么體現大律師業務能力強?” 要不然那些人還真當她好惹呢,蘇盈袖笑著,念頭在心里轉個彎。 同事們發現外頭沒人站崗了,都覺得有些失望,“還想聽聽袖袖的今日金句呢?!?/br> “那我懟你們唄?”蘇盈袖站在何娜后面,一邊看她打印交班記錄,一邊跟同事們搭話。 快交班了,唐主任提前進辦公室,在門口處停下,往外看一眼,回頭叫蘇盈袖,“盈袖啊,你男朋友今天沒來?” 蘇盈袖立刻看過去,“主任,都說了那不是我男朋友,我們就是投訴人和被投訴人的代理人這樣的關系,都調解好了,他還來做什么,我又不給他發工資?!?/br> “真的是這樣???”唐主任一愣,抬手摸摸后腦勺,“我還以為是你不好意思才這么說的呢?!?/br> 蘇盈袖:“......”您是不是念書時語文閱讀理解不及格??? 既然是誤會,唐主任也就不再提這件事,而是說起舊事來,“那會兒我們科攤上過個弱智產婦的案子,代理律師是不是就是他?” “是啊,就是他?!笨评锬贻p的醫生都不清楚這件事,年紀稍長些的因為事情多也忘得七七八八,只有蘇盈袖還記得清楚。 聽她給同事三言兩語說完當年事,唐主任才略有些感慨的道:“剛開始我還不敢認,那會兒他年輕,還是個毛頭小子呢,現在......今非昔比嘍?!?/br> 說著他拉開椅子坐下來,“好啦,現在開始交班?!?/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30 18:11:25~20200831 17:52: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七彩沙漠、minmi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5623031 6瓶;小小小 5瓶;姑蘇小白兔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