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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靈嘆道:“現在我與堂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堂兄想魚死網破,我還不想這么快死?!?/br> 倉頡也趁機在一旁勸道:“此地人多耳雜,殿下千萬要慎言才是?!?/br> “慎言,慎言,如今這形勢你要我如何忍!” 祝蒙咬牙切齒,藏在袖中的雙拳捏得咯咯直響,忍不住看向依舊在沒心沒肺啃糕點的長靈,道:“溪云畢竟是你父君的老部下,你當真與他沒有一點交情?” 長靈默默飲了口茶水,道:“我與邊境守軍關系如何,整個狐族皆知,堂兄何必明知故問。在他們眼中,我不過是個不成器的幼主罷了,讓我去做說客,還不如堂兄親自上陣?!?/br> 祝蒙知道這并不是長靈的推諉之詞。 否則過去那么多年,他也不敢毫無顧忌的公然欺侮長靈。 祝蒙愈發喪氣:“那照你的意思,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長靈沒答,只問:“依堂兄看,溪云會獵什么?” 祝蒙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是最強最珍稀的靈獸?!?/br> 長靈低“唔”了一聲:“祝龍多半也會這么想吧?!?/br> 祝蒙不屑輕哼:“這有什么難猜,三歲小兒恐怕都……”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什么,神色古怪道:“難道不是?” 長靈微微笑道:“除了先君上,這世上應該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邊境守軍的狩獵風格了。堂兄要是再磨蹭下去,恐怕祝龍就真要追上了?!?/br> “你不早說!” 祝蒙猶如絕處逢生,騰得站了起來,急吩咐侍衛去牽自己的坐騎過來。 席位上只剩下長靈和倉頡。 這是這么久以來,主仆兩個第一次找到機會相處,倉頡喉頭一澀,忍不住道:“昔日老奴侍奉在君上身邊時,也算與溪云有過幾面之緣,當時君上提拔他為左將軍的旨意,還是老奴去宣的,不如老奴……” 后面的話還未說完,已被長靈打斷。 “不必勞煩阿公了,我用溪云,從未想過與他談情義,而是用形勢去逼他?!?/br> 倉頡急的脫口道:“可這其中不確定性實在太大,萬一……老奴知道少主心中對君上有怨恨,可少主寧愿將自己置于險境,也不愿借助君上余威,未免太過不理智?!?/br> 長靈偏頭望他,語氣毫無起伏道:“我很理智,是阿公關心則亂了?!?/br> “少主!” 長靈眸光斂去,露出一個張揚的笑,道:“我信形勢,信運道,信因果,唯獨不信情?!?/br> “阿公大可以睜眼瞧瞧,這一次,究竟鹿死誰手?!?/br> 倉頡望著眼前孤注一擲的少年,一顆心又酸又痛,忍不住想起昨日與青鸞的對話。 “這次回青丘,少主是不是依舊只去祭拜了王后的墳墓?” 青鸞點頭,困惑看他一眼,像是奇怪他為何有此一問:“這么多年,少主不是素來如此么。咱們也該習慣了,有些事不能強求?!?/br> 他苦笑聲,心如刀割:“可你我都知道,這不過是咱們自己麻痹自己的話而已。邊境守軍對君上至忠至誠,這種忠誠,甚至連血脈都無法逾越。這些年,若不是少主堅持如此行事,怎會惹得那些將領不滿,將自己置于如此孤立無援的境地?!?/br> “如今,明有坦途可以走,少主偏偏要考一己之力棋行險招。我……我怎能做到真的毫不在乎毫無波瀾?!?/br> “我現在時常在想,當初,君上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倉頡!” 這話實在是大不敬,青鸞當即厲聲喝止住他繼續說下去,罵道:“咱們做奴才的,貴在一個忠心,你怎么敢說出這種有辱主君的話?!?/br> 他苦笑搖頭,拿拳頭砸了砸自己的心口處,道:“阿鸞,你不懂,我是這里疼?!?/br> “少主的身體狀況,你不是不知道,我實在不愿意看到這孩子這一生都在對君上對自己親生父親的怨恨中度過?!?/br> 青鸞默然,良久道:“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多說了?!?/br> “至少,能完成一個心愿,也不錯,不是么?” 第74章 侍衛很快將車駕備好。 長靈沒有自己的坐騎, 又不想與祝蒙共用一騎, 依舊選擇坐云車進去。倉頡伺候完祝蒙, 便受祝蒙的指派過來扶長靈上車。 長靈道:“你專心服侍二殿下即可?!?/br> 倉頡躬身答:“這正是二殿下的意思?!?/br> 祝蒙顯然是心情大好, 才態度大變, 連這一路對倉頡的試探與刻意刁難也暫時放下了。 長靈點頭, 放下手中茶盞,由倉頡為他重新系了一下斗篷。 等進了車, 將要關車門時, 倉頡忽動作一頓, 因視見了指上沾染的一點血痕。 他倏地想到什么,瞳孔劇顫, 望向長靈:“少主你……” 長靈若無其事的攏起斗篷,道:“該行車了?!?/br> 前方祝蒙亦在催促, 倉頡不敢多作逗留,只能暫壓下心中驚痛, 朝車廂內深深一揖, 悄悄拭了拭眼角的淚, 才轉身離開。 長靈將祝蒙帶了一處極陡峭、草木生長并不算旺盛的山坡處。 祝蒙狐疑的舉目四望, 道:“你確定是這里?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哪里來的珍稀靈獸?” 長靈推開車門, 道:“于堂兄而言沒有意義, 但于邊境守軍而言卻意義非凡,因為這里居住的不是普通靈獸,而是鱗片可以用來制作盔甲的紅山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