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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長靈都是那個最佳的參照物。 博徽和瓊蘿則另有思量。 他們一面害怕長靈是真有了可以隨心所以怠慢他們的資本,一面又擔心長靈是做了什么得罪新君的事,被禁足在此,所以不能隨意見人。如果這樣,新君會不會遷怒于他們。 夫妻兩個心里都默默傾向于第二種可能,博徽尤其傾向。 那位可不是昏君,不可能對狐族人尤其是他兄長涂山博彥的血脈有什么好臉色的。 思及此,博徽竟又暗暗松了口氣。 “這小怪物,如今竟也學會了拿架子?!边M去通報的陰燭久不出來,祝蒙先沉不住氣,陰鷙著臉哼了聲。 狐后瓊蘿柔聲道:“興許是有事耽擱了,我兒,且耐心等一等?!?/br> 因為所有證據都表明是大兒子祝龍指使手下將小兒子一身修為毀了,瓊蘿心中一直對小兒子深懷愧疚,近來說話都是溫聲細語,不敢添一句重話。 語罷,她從懷中掏出絹帕,欲為小兒子拭掉面上沾染的灰塵。祝蒙卻不領情,嫌惡的將瓊蘿的手推開。 博徽一直張望著殿門方向,見狀拿闊袖掬了把汗,沒好氣的瞪了眼小兒子,道:“你母后說得對,這里是天狼王宮,注意你的言行,休要惹禍?!?/br> 雖然他也絕不會相信長靈在天狼有什么好日子過,可有些事,他須得親眼瞧瞧才能相信。 ** 長靈命陰燭將博徽三人帶到偏殿來。 陰燭很不明白:“正殿待客之物俱全,少主為何要在偏殿見客?!?/br> 長靈道:“我樂意如此,你有意見?” 陰燭被嗆得沒話說,嗓子眼直泛疼,依言去傳令。 心道,這小狐貍真是被君上嬌慣的越來越霸道,越來越乖張了…… “去偏殿?” 在傳統意義上來看,這是主人對客人極大的不尊重行為。 但博徽一家三口聽了陰燭的傳令后,非但沒有丁點生氣或不滿的神色,反而……表現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連祝蒙都是迅速的一挑眉后,就壓了壓嘴角,露出一抹志得意滿的悠悠然笑意。這位向來囂張跋扈的狐族二殿下甚至還“毫無架子”的捧袂朝陰燭施施然行了一禮,道:“本公子實在思念堂弟心切,煩請總管帶路了?!?/br> 身為主人,不在正殿待客,而在偏殿。這說明什么? 當然說明小怪物在天狼毫無地位可言,連踏足正殿的資格都沒有! 祝蒙嘴角的笑意頓時如春風煦人,連帶著斷尾處的傷口都不再時不時的隱隱作痛、一遍遍提醒他當日的恥辱了,他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觀摩一下小怪物的慘狀了。 陰燭眼角輕輕一抽,有些拿不準這些狐族人是缺心眼還是真的兄弟叔侄情深,竟毫不在意這明顯“怠慢”的待客禮節。 等到了偏殿門口,撲面便是一股冷氣。 陰燭先被吹了個激靈,心道,君上吩咐過,在天氣徹底暖和之前,晨曦殿的地龍要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燒著的,剛才他出來時分明還暖融融的,怎么眨眼功夫就成了大冰窖。 這些個懶惰的奴才! 博徽首當其中,自然也被刺骨的冷氣殺了個措手不及。 “長靈那孩子……就、就住在這里?” 博徽像是不敢相信,顫顫指了指殿門,面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長輩對晚輩的nongnong關切。 陰燭急著去懲治那個玩忽職守、擅自停了地龍的內侍,敷衍的應了聲,就引著三人往里走。 長靈披著斗篷,安靜的坐在主位上。 等博徽三人行過禮,長靈方開口:“叔父請起,叔母請起,堂兄請起?!?/br> 少年聲音仍舊如以前一般怯弱,甚至是更怯弱了,但稱呼里透出的親昵是前所未有的。 博徽趁著起身的功夫悄悄往主位上一瞥,眼角忽掠過一點雪白,仔細一看,竟見長靈藏在斗篷下的雙足竟然是赤著著,連鞋襪都沒有穿。而更吸引博徽注意的,顯然是長靈右腳腳踝上的那只烏黑鎖環。博徽脫口道:“你這是……” 話說到一半,就被旁邊的瓊蘿用力扯了下袖口。 博徽驚覺失言,這才恍然意識到,這乍暖還寒的天氣,眼前少年卻僅著單衣,住在這樣一座連炭盆都沒有的冷殿里,還被鎖著雙足,不允許穿鞋襪,若仔細瞧,還能瞧到他身體在輕微的發抖,顯然是凍的。除了是新君故意為之,還能是什么理由! 他就算看到了,又怎么能傻乎乎的說出來。 他這個蠢貨! 博徽在心里狠狠罵了自己一句,額上滲出厚厚一層汗,頗有種劫后重生的意味,立刻偏頭向自己的王后投去感激一瞥。 關鍵時刻,他竟還不如一個女人冷靜。 站在邊上的陰燭則比博徽更崩潰更郁悶。 剛剛離殿時,小狐貍分明穿著一件鑲著毛邊的厚斗篷,腳上鞋襪完好,他還特意囑咐人在靴子里墊了厚厚的棉墊,怎么他一回來小狐貍身上的斗篷就自己長了腿似的,變成了那件薄的像紙片一樣、根本毫無御寒作用的青色的! 還有,鞋襪呢,他命人精心烘烤準備的鞋襪呢! 君上可下過嚴令,讓他務必帶領晨曦殿上下照顧好小狐貍的飲食起居,小狐貍若是餓著了、凍著了,甚至是不開心不如意了,都要拿他腦袋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