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mama 07
有錢人的煩惱真是奢侈,沒想到老公外遇也應該要在金碧輝煌的大飯店里,不應該在這種郊外的旅店。 反倒是到了五樓,我已經步出電梯一段時間,只見電梯要關門了她還處在原地,只是盯著我。 我按了好幾下五樓的下樓鍵,原本要闔上的電梯門又打開了,「你還好嗎?」我語氣盡量溫和。 她嚥下口水,走出電梯的步伐很慢,在她走出的那一刻電梯門就關了,她沒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低喃:「我老公真的會來這種沒格調的地方找女人嗎?」這次換我挽住她的手,我笑了笑,「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要怕,我會在你身旁?!?/br> 她的手心都是冷汗,眼睛盯著我瞪得頗大,之前的果斷到現在都轉化成懦弱了,她一步也不敢跨出。 「我們走吧?!瓜袷且粋€母親在拉自己貪玩的小孩離開游樂場一樣,確實遇到這種狀況,怎么能放任敏?;钤谧约旱氖孢m樂園,遲早會有一紙協議書將她強制抽離安逸的游樂場。 旅店的走道燈一閃一閃,攀滿壁癌的墻面,不規律的出現在自己的視野,墻上的金屬房牌,大多數都被銹蝕嚴重,勉強還看的出房間號碼。 十三、十四、十五??不知道為什么,越接近二十這個數字,埋藏在心底不能張牙舞爪的興奮正蠢蠢欲動,我牽著的她,手正逐漸冰冷,顫抖也越來越嚴重。 「碰、碰——」我和敏希都往一號房的方向望過去,有一個男人從里面走出來,他喃喃自語:「媽的,這里隔音也太差,睡個覺聽到隔壁房吵的要死?!?/br> 「??嚇死我了??」敏希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我有幾個字都沒聽清楚,「??素娟,我們其實不一定——」 她話還沒說完,我就說:「我既然都來了,就會陪著你,你不要怕好嗎?」 我轉過頭,笑容滿面,繼續往長廊的盡頭走去,所幸盡頭的走道燈,并沒有損壞,能清楚的看到上面寫著數字二十。 我放開了她的手,收起笑容,細細碎碎的聲音在不安份地于廊中竄動。 她一直看著我,沒說半句話,也沒做任何動作。 我指了指房門,示意敲門,讓敏希進去,可她卻搖搖頭。 像是莊重的儀式,我們兩個都沒說話,也沒敢發出細碎的聲音,敏??雌饋砀裢庵斏?,她站在門前,我站在她身后。 我能清楚的看見她的肩膀微顫,我們倆像是這場戲劇的最佳聽眾,她應該也很希望這是一場劇場,而不是她的現實。 她望著褪漆的金色門把,右手已懸在門前,輕輕晃著,感覺稍后的敲門聲,會是戰曲的前奏。 一步一步逼往最高潮的懸崖,一觸即發的澎湃,里頭傳來一男一女的嬌弱殘聲,正鋪墊著可能下一刻就會發生,那不可收拾的高潮。 我心臟的聲音正逐漸明顯,我像是深深投入其中的局外人,入戲太深的觀眾,我一步一步把她逼往二十房的房門前,就是為了看眼前這一齣狗血的戲碼。 但她還是沒勇氣面對自己的崩潰,聽著里頭的喘聲越來越放肆,她的手放了下來。 只見她回頭,早已淚流滿面,她一點聲音都不敢哭出來。 她緩緩地蹲下,感到越來越無力,她再也沒有力氣去支撐此刻站在這里的自己,也沒有能力去抵抗房間內傳出的那些嬌柔細吟。 我也蹲下,本以為我會很想看到她崩壞的樣子,可如今我也感到心一酸。 她按住我的肩膀,右手在紅唇前比了噤聲的手勢,全身都在顫抖,伴隨著她哭泣的抽吸,妝花了、發亂了、衣服沾染汗水與淚水變臟了,她的樣子也徹底破碎了。 所謂自信的光輝,不過是用錢與物質堆垛起來的。 唯一能和她一起來面對這種事情的,居然只是個認識她幾個月的理發師。 她連敲門的勇氣都遺棄了,此刻也只敢無聲哭泣,面目猙獰得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絕望的缺氧、窒息而痛哭,嘴巴張的大大的,卻找不到一點微弱的聲音,只剩房內的聲音來填充我和她之間的寂靜。 「那確定是你老公嗎?」我用氣音跟她說話,只見她點點頭,用手摀住自己嘴,眼淚掉的越來越兇。 走道燈暗下來了,原來最深處的走道燈也是壞的,而且暗的時間很久,我沒再看到她的臉龐。 只感覺我手里染上潮濕,還有姊姊一直在我的耳朵旁溫柔的細語。 我感覺好溫暖,原來姊姊也蹲在我身邊,近到即便沒有燈光也能看見她。 她的雙眼瞪得大大的,往敏希的方向瞧過去。 一如在老家做夢的笑容,臉頰的rou不斷向上擠,都快把自己的雙眼硬生生變成兩條彎曲的曲線,「素娟,做得好?!?/br> 燈在一明一滅。 姊姊的身影也在一亮一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見終于燈亮了,我正摸著敏希的臉龐,像是要把她的臉捏成紙球一般的撫摸,全然的猙獰。 我在她的耳邊留下話:「現在馬上出去,我不想再待在這里?!?/br> 我動彈不得了,并不是說身體上的動彈不得,我正大步邁出郊外的旅店,但??怎么說?沒有真實感,并不是我要出去旅店,我像是在看一部第一人稱視角影集,自己沒有讓劇情改變的能力。 我怎么可能會掐著她的臉,對她說這種話?儘管我對她方才在電梯說的那些頗感不滿,但我也不會這樣做。 站在她的紅色跑車前,此刻我和她的立場地位好像反轉了,我聽到我大聲對她說:「干嘛不進去里面?」 婦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用顫抖的聲音說:「我、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顾Y巴,「我本來、本來??以為找個人陪我來,我會比較有勇氣去面對?!?/br> 她的樣子讓我感覺到熟悉,我不禁喉嚨乾啞,她的哽咽聲,表達了她所有的無助,「??素娟,我要怎么辦?」 「我可以幫你?!刮倚θ轁M面,「不過在那之前,你要答應我幾件事情?!?/br> 我把姊姊靠在我耳邊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她:「我會幫助你的?!?/br> 「我和菩薩都會幫助你?!鼓菚r,我耳邊自動響起了這一段姊姊和我說過的話。 她的聲音就像是在幽靜的洞xue里說話,回音不止,來回在我的耳邊游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