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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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房門走出去,眾人都在外間等著,顧母原本坐在長椅上,看見顧輕舟出來立刻起了身,抓住他的手急問道:“怎么樣?老爺子叫你進去說什么了????” 顧輕舟沒說話,看了眼顧巖,后者一直靜靜站在角落里,好似對結果并不怎么關心,拿到了公司繼承權也不見絲毫興奮。 顧輕舟側身讓醫生進去,垂眸道:“沒說什么,就是問了點別的事?!?/br> 顧母聞言閉了閉眼,氣得甩開了他的手,因為力道過大,磕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顧輕舟并不在意,只無聲理了理袖口,手背rou眼可見的青了一塊。 顧母頹喪的坐在長椅上,扶著頭閉目不語,竟是連幾分面子情都不想做了,其余人或站或坐,同樣沒什么心思,顧庭甚至直接帶上了耳機打電話,和誰不滿的低聲抱怨著什么。 生老病死,誰都逃不過,顧輕舟第一次覺得,原來病房里躺著的那個人也是有幾分可憐的。 翌日清早,凌晨五點的時候,顧老爺子去了。 最后一段時間,他的病床前除了醫生,誰也沒在跟前伺候。 眾人在外間,聽見消息都不約而同靜默了一瞬,顧庭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得了,準備后事吧,這幾天累死了,回去補個覺?!?/br> 他仿佛是在刻意報復著什么,報復老爺子對他的不聞不問,報復老爺子對他母親的不忠,故意表現出一種令人可恨的散漫態度。 經過一夜時間,顧母似乎終于緩過來那么點勁,她從椅子上起身,而后從包里拿出墨鏡帶上,讓剩下的人處理遺體,囑咐司機開車回老宅。 顧輕舟落在后面,偏頭看了眼病房內忙進忙出的人,心想人的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沒有坐電梯,順著樓梯一步步往下走,卻沒想到顧巖跟了上來,他抹了把臉,低聲問顧輕舟:“老爺子和你單獨談話的時候說了什么?” 顧母拿他當眼中釘rou中刺,但卻不知,顧輕舟和顧巖私下里的關系其實在幾個兄弟里面還算好的。 樓梯拐角的天窗有些刺目,顧輕舟瞇了瞇眼,才發現太陽出來了,他聽不出情緒的道:“說了什么都不要緊,反正事情已經成定局了?!?/br> 顧巖其實有一個在娛樂圈的女朋友,交往幾年感情甚篤,但前段日子不知道為什么分手了,跟趙家的大小姐來往密切,眼見著就要訂婚了,他面無表情扯了扯領帶,冷冷譏諷道:“老爺子其實更看中你,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問了什么,無非就是在魚和熊掌里面選一個罷了?!?/br> 很明顯,顧輕舟選了魚,而顧巖選了熊掌。 顧輕舟說:“路都是自己選的?!?/br> 顧巖是個有野心的人,但偏偏沒有任何背景,他想走的更高,就只能聽老爺子的話,接受他的掌控。 顧巖自嘲道:“控股少于百分之五十就是不安全的,他分你百分之十四,分明是讓你轄制我,你現在去找顧庭他們把股份收購過來,再另外找幾個小股東,說不定還能跟我斗一斗?!?/br> 顧輕舟道:“沒興趣?!?/br> 顧巖說:“我知道你沒興趣,不過無欲無求也是好事,柳姨要是能學到你幾分知足,也不至于天天在家急的焦頭爛額?!?/br> 說話間,已然到了醫院樓下,司機早就在遠處等著了,顧巖自言自語道:“這段時間看來有得忙,我先走了,改天再聚?!?/br> 路上已經看不見積雪的痕跡,就連僅剩的一點潮濕水痕也漸漸淺淡下來,直至消失不見,太陽是暖的,風是冷的。 顧輕舟看著顧巖的車子離去,想說這世界上是沒什么知足或者不知足的,自己也不是無欲無求,只是他求的東西和他們不一樣。 顧輕舟也曾在求而不得的苦水里浸了數不清的年頭,那是一段除了他自己,永遠無人知道的歲月,但現在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所以那些或苦或痛的往事都顯得無足輕重起來。 枯朽的枝條掩在冬雪下,熬過了一季又一季的嚴寒,這里比海城要暖的多,所以枝條也抽得要早些,嫩嫩的一點綠,在褐色的樹干上極是醒目。 顧老爺子的葬禮辦得隆重,排場也大,數不清的人都前來吊唁,或多或少都會紅一下眼睛,最不痛不癢的反而是顧庭這些身邊人。 顧老爺子的分配沒能讓任何人滿意,人人都嫌分的少,就連顧巖也因為要和趙小姐訂婚而郁氣難平,更遑論葬禮當天有一名年輕女子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來認親,說是老爺子在外面養的孩子,如果不信,大可以做親子鑒定,話里話外就是想訛一筆錢。 顧母臉色難看的緊,直接把人轟走了,但架不住那女人天天跪在顧家大宅門口哭,說養不起孩子,險些把媒體招來。 “趕出去,保安是吃干飯的嗎?!怎么讓那個女人闖進來的?!外面的私生子多了去了,難不成我個個都要管?老爺子兩腿一蹬倒好,留下這爛攤子讓我收拾,我統共就分了那么點東西,還要負責把他的私生子養大嗎?!” 顧母頭疼的緊,第一次覺得這個位置也沒那么好坐,她到底沒死心,暗自打著小算盤,前幾天私底下聯系了其他股東想收購股票,卻沒想到被顧輕舟發現中途給截了下來,氣的她直接扇了顧輕舟一巴掌,這讓母子二人本就說不上和緩的關系愈發緊繃起來。 顧母沒心思管事,顧庭幾個就更是成不了氣候,老爺子后事里里外外都靠顧輕舟和顧巖打理,二人rou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眼角眉梢具是疲憊。 顧輕舟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回海城,他拎著行李箱下樓,就見顧母正坐在沙發上等他,桌上的一杯咖啡隱隱冒著熱氣。 顧母皺眉問道:“你又要回海城?” 顧輕舟不知是不是病了,面色有些蒼白,嘴唇干裂,只有漆黑的眼眸一如既往洞悉世事,似乎能窺見顧母所有的小心思,他看著對方保養得宜的臉,而后點頭道:“下午的航班?!?/br> 顧母冷冷道:“我真不知道你是中了邪了還是被人下了降頭了,天天往海城跑,到底哪里才是你的家?” 顧輕舟聞言譏諷的扯了扯嘴角,很想問問現在住的地方到底哪里像家,老爺子死了,幾個子女就三三兩兩從大宅搬出去,再也沒回來過,顧母也三天兩頭的不消停,和同圈子的太太一起打牌,聽了兩句挑唆就私下里收購股份想和顧巖斗,種種壓力都讓人無形之中喘不過氣來。 顧輕舟只道:“有事和我打電話,我會回來的?!?/br> 顧母沒說話,好半晌,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卻覺得顧輕舟瘦得已經讓人有些認不出了,由里到外都透著疲憊和蒼白,原本合身的衣服也顯得有些空蕩。 她努力的想,努力的想,卻怎么都想不起兒子從前是什么樣子,最后只得作罷。 阿姨在廚房忙碌著做飯,發出輕微碗碟碰撞的動靜,顧母忽然有些沒由來的煩躁,她抽出茶幾上的一本時尚雜志大力翻了幾頁,頭也不抬的道:“要走就走,我就當自己生了個白眼狼,以后有本事別回來?!?/br> 第46章 回歸 顧輕舟從沒有哪一刻覺得自立是如此重要, 顧母年輕的時候靠父母,后來靠逢場作戲男人,最后靠丈夫, 她這一生都像菟絲花般依附著別人,所以永遠沒有能力去改變什么, 她左右不了丈夫的思想,也左右不了兒子的思想,只能被動接受著所有她不愿意接受的結局。 這世上有人依靠是好事, 可倘若身后空無一人不敢倒下,那就只能盡力把自己站穩。 顧輕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宅, 伴隨著最后一點人氣的抽離, 身后那座豪華精致的別墅似與牢籠無異, 有人拼了命的想逃出來, 有人卻寧死也不肯挪開步子。 海城的天氣已經漸漸回暖了,公司眾人也恢復了以往的忙碌,落地窗旁原本擺著一盆半人高的芭蕉葉, 現在卻換成了富貴竹, 翠綠的枝干泛著光澤, 因為長時間疏于照料, 葉子有些微微發黃。 正是午休時間,方洽面無表情,坐在電腦前爭分奪秒的趕圖, 敲擊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 聽得人心慌,末了電腦直接卡死, 氣得她直接摔了鼠標:“艸!氣死老娘了, 這個豬頭三瘋了吧, 給我接那么多客單,是驢也得累死了??!” 海城分部在所有子公司里偏弱勢,這位新晉的劉經理顯然十分“注重”業績,新年伊始就給每個人都定下了明確的工作量,比以往多出兩倍不止,惹得眾人怨聲載道,大中午的連吃飯時間都沒有。 這種事顯然不是第一次發生,李思傲都見怪不怪了,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你趕緊去吃飯,別把胃餓壞了,我這邊還差一點收尾,等會兒我幫你畫?!?/br> 江絮也不見得有多清閑,同樣也在趕圖,聞言舉手道:“阿sao,我也沒吃午飯呢,你幫我一起畫了吧?!?/br> 李思傲頭也不回的道:“滾!” 江絮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點點矯正尺寸,饒是他平常畫圖速度快,對現在的高壓力工作量也略有些吃不消,更何況方洽一個身處姨媽期的暴躁女性。 文員小妹進去辦公室送文件,不多時就出來了,恨恨的磨牙,小聲對眾人道:“你們猜劉經理在干嘛?” 江絮聞言掀了掀眼皮,一向帶笑的狐貍眼此時竟看出幾分暗藏的不耐:“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前幾天要換桌子,昨天又換椅子,我看把他人換了算了?!?/br> 文員小妹道:“那個劉經理,讓我們在這兒加班,結果自己在辦公室吃豪華外賣,一邊吃一邊看網紅直播,還刷了兩個大游艇!” 方洽聞言,爆了一句很臟很臟的粗口,直接挽起袖子道:“艸!這個老東西,你們今天誰都別攔我,老娘進去跟他拼了!” 劉經理手腳不干凈,平??倫鄱⒅切┢列」媚锷[瞇的看,時不時還會借機揩油,奈何眾人敢怒不敢言,方洽卻不是好惹的性子,有一次險些被占便宜,直接當眾罵了回去,讓劉經理好大沒臉,因此明里暗里沒少整她。 李思傲生怕她不冷靜,忙把人按?。骸皣u,冷靜,冷靜,回頭讓他知道不一定又怎么整你呢,再忍忍,等顧經理回來就好了?!?/br> 方洽道:“誰知道顧經理什么時候回來,這都一個月了,連個影都沒見!” 江絮聞言看了她一眼,正待說些什么,手機卻忽然震動了一下,傳來一條消息,眾人只見他不知道看見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忽然嘩的從座位上起身,膝蓋磕到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卻連揉都沒揉一下,直接拿起外套就急匆匆的往外跑。 方洽見狀問道:“哎!你干嘛去???!” 江絮頭也不回的道:“你趕緊進去跟那老東西拼了,不然以后可就沒機會了?!?/br> 說完一陣風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顧輕舟離開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期間雖然每天都會和江絮打幾通電話,但到底和真正見面是兩碼事,他下了飛機才給江絮發的消息,然后在機場等著他來接。 江絮已經很久沒有以一種如此雀躍的心情去迎接誰了,他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開車趕到機場,然后在外間的出口搜尋著顧輕舟的身影,目光掠過那些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旅客,最后終于定格在一抹清瘦頎長的身形上。 目光相觸的瞬間,江絮原本起伏的心緒忽而有片刻靜止,他眼見著顧輕舟拖著行李箱朝自己走來,眉眼輪廓漸漸清晰,最后發現對方瘦了很多。 不是一點,是很多。 他們是久別重逢,是失而復得,也是破鏡重圓,遠隔兩千公里,兜兜轉轉,最后還是回到了原地。 周遭人群擁擠,顧輕舟目光卻只緊緊鎖定了一個人,他快步朝對方走去,心跳漸漸鼓噪起來,似乎要蹦出嗓子眼,內心情緒翻涌著呼之欲出,勉強壓在平靜的外表下。 顧輕舟叫他的名字:“江絮……” 兩個字還未說完,就猝不及防被拉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鼻尖撞上對方肩膀,傳來輕微的悶痛感,隨即腰間傳來一股大力,被男子抱得很緊很緊。 顧輕舟說不出來話,他本以為久別重逢是一件高興的事,可原來此時心酸是多過歡愉的,他閉眼抵著江絮的肩膀,好半晌都沒出聲,最后終于笑了笑:“哎,我回來了?!?/br> 江絮只看著就覺得他瘦了很多,現在抱進懷里,才發現是真的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過了許久才慢半拍的松開他,說話的樣子依舊沒個正形,笑著道:“你還記得回來,再晚點老子就跟別人跑了?!?/br> 顧輕舟不動聲色睨了他一眼,心中那點酸楚情緒立刻被沖的煙消云散:“想跟別人跑?你可以試試?!?/br> 試試就試試。 江絮沒搭腔,只是往他臉上捏了一下,然后接過他的行李往外走:“都沒rou了,有人欺負你還是沒給你吃飯?” 顧輕舟并肩挨著他,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說不難過是假的,說不累也是假的,偏偏不問沒感覺,一問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顧輕舟隱忍慣了,總覺得自己不能像三歲小孩那樣哭委屈,未免太矯情,迎著江絮的目光,他只能搖頭。 江絮見狀靜默一瞬,然后笑著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懷里帶了帶,嘆口氣,低聲問道:“是不是很累?” 顧輕舟幾乎是被他半摟在懷里的,肩上的力道無形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驅散了所有疲累,借著外套的遮掩,他戳了戳江絮的腰,意有所指的道:“還行,就是怕你在外面招蜂引蝶?!?/br> 江絮道:“拉倒吧,誰有時間招蜂引蝶,我忙得飯都沒時間吃?!?/br> 說話間已經到了停車的地方,江絮打開后備箱把行李放進去,和顧輕舟一左一右的上了前排,還未坐定,就聽顧輕舟問道:“你每天都在忙什么?” 江絮意味深長的道:“忙著想你唄?!?/br> 不止是江絮,公司其他人也都挺想他,畢竟被劉康明那個豬頭三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連帶著顧輕舟以前冷冰冰的形象也和藹可親起來。 江絮本來是隨意一句調侃,沒成想顧輕舟聽了卻很高興,笑著問道:“真的?” 江絮忽然覺得顧輕舟有時候單純的像個孩子,他見對方眼巴巴看著自己,到底沒忍住,略微傾身扣住他的后腦親了上去,動作細致入微,讓后者下意識閉上了眼。 顧輕舟想回應,但難得忍住了,乖乖任由江絮動作。 略有些蒼白干澀的唇因為一番廝磨而逐漸變得殷紅起來,江絮有一下沒一下的啄吻著他,聲音模糊不清的道:“真的,騙你是小狗?!?/br> 顧輕舟攥住他的衣領不肯松開,心中的情緒起伏太大,仿佛只能用帶著疼痛的方式才能宣泄表達,他輕輕撕咬著江絮的下唇,在上面留下淺淺的牙印,激起漣漪般密密絲絲的刺痛。 江絮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把他的胳膊從脖子上拽下來:“原來我不是小狗,你才是?!?/br> 顧輕舟才不管他怎么說,沉寂許久的心情終于愉悅起來,抵著江絮的肩膀道:“我是狗,你是骨頭?!?/br> 江絮沒說話,聞言只是笑了笑,他揉揉顧輕舟的頭,又落在對方瘦削的臉龐上,頓了頓:“餓不餓,帶你去吃飯?!?/br> 顧輕舟搖頭:“不餓,開車回家吧,我想回家了?!?/br> 這一個多月,他其實很想江絮,但嘴笨,說不出什么討人喜歡的話,除了親吻擁抱,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江絮正準備發動車子,眼角余光卻忽然瞥見顧輕舟手腕上幾個淺淺的月牙形紅痕,淡得已經看不清了,但因為皮膚蒼白,卻有些明顯。 江絮以前沒少打架,他看出這是用指甲掐的,捏住顧輕舟手腕問道:“誰掐的?你媽?” 顧輕舟總覺得這種事怪丟臉的,避開視線,“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