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頁
班西靠在地道邊緣,悄悄向外張望。 ——老鼠,老鼠,還是老鼠。 地精那龐大而精巧的迷宮深處是一個天然的地下空洞,地精們依托地勢修建起樓梯滑索用以來回上下,他們在石壁上開鑿洞口修建住處,流經此處的地下河為他們提供了干凈清潔的水源。 地下河旁邊是一片開闊平整的空地,那里原本是地精的廣場。那里有亮閃閃的市集,有熱鬧的聚會,有照亮黑暗的篝火和整夜的載歌載舞,每一天都充滿了歌聲與歡笑。 但是現在只有老鼠。 老鼠、老鼠,還是老鼠。 沒有音樂,沒有笑聲,更加不會有篝火明亮,地下的世界伸手不見五指,老鼠肥壯沉重的輪廓在黑暗中交疊,皮毛摩擦牙齒咯吱咯吱。沉悶的呼吸聲碰撞在石壁上,隔著很遠很遠就能在地道里聽見,嗡嗡回響著如同前方有怪物蟄伏。 宛如恐怖片里才會出現的場景一般,數不清的肥碩老鼠挨挨擠擠塞進地洞的每個角落,視線所及只有皮毛涌動,洞xue如同一個老鼠所構成的巨大漩渦。 骯臟污穢的能量從漩渦流淌到地下河,又從地下河流淌進城市的日常用水之中。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詛咒染黑了地下河水。 所以班西才會出現在這里。 雖然現在只是一點點污染,在整個城市的龐大水循環中毫不起眼,但是天長日久這些老鼠生兒育女,產出的污濁就會遍布整個城市,伴隨著它們所受到的詛咒,以疾病、以衰退、以任何災厄的方式在人群中蔓延。 否則單是一窩地精幾百上千只老鼠,還不至于驚動這塊神秘強大的土地。 幸好班西是個從小被迫跟各種老鼠打交道的巫師,看到這么多老鼠時才能忍住說臟話和叫出聲的沖動,他一邊冷靜思考要怎么處理這個鼠xue,一邊后悔自己的靈魂視野為何要如此清晰。 他不害怕,不代表他看見這么多老鼠不覺得惡心。 為了避免詛咒的力量泄露,洞xue里所有的老鼠必須要處理得干干凈凈,一只都不能跑,連尸體都不能留下。 如果是正常體型正常地形下,班西可以想出很多法術來解決問題,可靈魂狀態又有地下的場景限制,儀式施展不開施法道具嚴重不足,給他的選擇空間并不多。 死亡在洞xue里游走,詛咒束縛著早該歸于塵土的尸骸。 班西舉起了手杖,在空氣中編織出能量流通的紋路。 “我呼喚南方的存在?!?/br> 他說道。 南方是象征火與未來的方向,作為創造或者破壞——一切變化產生的工具,杖總是被放置在這里。 劍杯杖盾四個主要施法器具中,巫師只有使用杖時是力量的主人,一切的法術變化皆由他的意志而起。 班西不得不說,杖的使用是會上癮的,當他握住自己的杖,體內無限膨脹的力量讓他覺得自己手里握住了全世界。很少有誰能夠抗拒這種誘惑,所以使用杖作為主要工作器具的巫師也是壓倒性的多。 尤其是還未成熟的年輕巫師。 “我命令?!?/br> 班西揮動杖,讓能量進入他畫出的力量通道。 “讓死亡的歸死亡,讓塵土的歸塵土?!?/br> “以圣潔的凈化之火,以不朽的未來之火?!?/br> 黑暗里悄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細碎火光,如滿天繁星墜下,落在涌動盤旋的污濁漩渦之中。 星星之火,化為焚燒萬物的熊熊烈焰。 “吱——?。?!” 火焰中老鼠發出凄厲的慘叫,皮毛燒焦的味道和灰燼的味道一樣刺鼻。老鼠四散奔逃,火焰在它們身后追逐,張開灼熱guntang的懷抱。 火光中只能看到逐漸焦黑殘缺的炭塊碎裂紛飛,轉眼化為地上灰燼與炭末斑駁的混合物。 有那么一瞬,老鼠丑陋的模樣也變化回他們曾經的面容,吱吱慘叫聲漸漸低下去,一張張或痛苦或安詳的臉隨著火焰升高而遠去,火星四散下紛紛揚揚,似冬日里漫天飄雪,舞動著曼妙輕盈的弧線。 炭末與灰燼中,幾枚亮閃閃的光落下,像是什么動物的鱗片?;鹧嬖邝[片上燃燒了整夜,就像是聚會的篝火又一次點燃,映照著開懷宴飲,永不休止的歡笑歌舞。 當火焰漸漸熄滅,銹跡斑斑的鱗片斷裂成幾塊,徹底與灰燼融為一體。 …… 班西費了點功夫把鱗片碎塊撿回了家,他的靈魂回到了□□,濕漉漉的液體從眼睛里止不住地向外流。 班西知道那不是眼淚。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眼眶里guntang生疼——使用杖時的能量過載,這雙眼睛報廢了。 “奧吉莉亞?!卑辔髟诤诎抵泻魡舅氖刈o靈,他聽到奧吉莉亞輕鳴著回應他,把一個罐子咕嚕咕嚕滾到他手邊。 班西摸索著打開罐子,澄清的液體里漂浮浸泡著兩顆紅寶石。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眼睛的損耗率有點高?”班西把眼眶里兩塊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石頭摳出來,兩眼黑洞洞地看向奧吉莉亞,被那位大小姐很是嫌棄地扇了兩下。 嘎嘎。 不是有點高,是快成日拋。 奧吉莉亞吐槽,催促班西快點替換上新的眼睛。他這兩眼黑洞洞的樣子又詭異又嚇人,比多少恐怖片特效都逼真,看多了晚上會做噩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