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能不能行啊,不行就讓我背你回去,別不好意思?!?/br> 白斂掃了多管閑事的陌生人一眼,對上那雙明亮圓潤的眼睛,眼尾微垂,帶著幾分幼態和無辜。 他收回視線,腳步沒停,每走一步左腳都傳來鉆心之痛。 好半晌,那人還像黏糕一樣跟著,白斂不耐煩地皺皺眉,壓著嗓音干巴巴從嘴里吐出一句話:“不需要?!?/br> 他的嗓音有些啞,又有幾分清亮,處于少年人和男人之間。 總算是說話了,江尋也沒勉強,“行吧?!?/br> 話音剛落,白斂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喉間溢出一聲痛苦隱忍的悶哼。 江尋眼皮子一挑,連忙將人扶起來。 “你這孩子,都說背你了,還不聽勸硬要逞強?!?/br> 白斂在江尋的攙扶下起身,渾身冒著冷汗,將重量靠在旁邊的墻面上,又看了眼前人一眼。 明明年齡跟他差不多,甚至看起來比他還小,說話卻以年長者自居。 長得又瘦又矮,頭上還有傷。 “你能行?” 江尋聽出了白斂短短三個字里的質疑和輕視。 他嘴角抽抽,嫌棄他長得矮唄,一米七四怎么了? 但還是需要微微抬起頭才能跟白斂對視。 得,身高目測一米八五以上,雖然看起來瘦,但指定有六塊腹肌的那種,重量肯定不輕。 江尋不服氣,直接屈膝蹲下來,往自己后背一拍,“少廢話,上來?!?/br> 白斂沒再說話,他抿了下干燥的唇,抬手拍拍衣褲上塵土,還是臟。 男生輕擰了下眉,隨后彎腰趴在了江尋單薄的背部上,仿佛稍微用力一壓就能斷。 江尋咬咬牙,使盡吃奶的力氣背著高大的男生起身,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你家在哪兒?” 白斂趴在他背上,清瘦的身體微微僵硬,嗓音透露著莫名的啞意,“左拐,再右拐?!?/br> 不過兩百米左右的路程,江尋就累出了一身汗,雙腿搖搖晃晃,脖子上青筋突起。 男人不能說不行。 “到了?!?/br> 江尋如蒙大赦,立刻把背上的白斂放下來,邊喘息擦汗,邊看著前面的樓房。 這片地方都是一棟棟握手樓,每棟樓之間的空隙不超過一米,連陽光都照不到,看著極其壓抑。 眼前的樓房有六層,不知道有多少年歷史,墻皮都泛黃脫落了。 墻上還貼著各種各樣的小廣告,以及招租信息。 江尋兩輩子都沒接觸過這種地方。 白斂看他身上的衣著打扮,雖然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少爺。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轉身一瘸一拐地往樓道里走去。 江尋哎了一聲,趕緊跟在他身后。 狹窄昏暗的樓梯,沒有電梯。 “你家住幾樓?” 白斂扶著墻面,艱難地邁步上樓,俊朗立體的側臉透露著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你可以走了?!?/br> 還沒把人送到家,江尋當然不能走。 他硬是把男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著人一步步往樓上走。 一步一個臺階,一路上到最頂層六樓,停在某道綠色的鐵門前。 江尋扶著墻氣喘吁吁,“你這住得也太高了,每天爬上爬下的多累?!?/br> 白斂布滿擦傷淤青的手里拿著鑰匙,低頭開門,“便宜?!?/br> 頂層夏天最熱,爬上爬下也累人,所以租金便宜。 江尋知道白斂的情況,年少時父母做生意失敗,后來雙雙意外去世,給他留下了一身巨額債款。 如今他十八歲,正讀高三,上學的同時每天都要打好幾份工賺錢還債。 如果還不起,下場就是剛才那樣,被追債人當人rou沙包教訓。 門開了,里面的情況一覽無余。 小單間,放著一張床和一套破舊的桌椅,沒多少生活用具,倒是堆滿了書本和試卷。 白斂也沒管門口站著的人,他拉開屋里唯一的椅子坐下,沉默地拿出醫藥箱,動作熟練地給自己上藥。 把人送到家,任務也就完成了。 江尋卻沒走,抱著胳膊靠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算了,幫人幫到底。 爺見不得這畫面,就差來一首小白菜地里黃了。 江尋在心里喟嘆一聲,隨后上前奪過白斂手里的棉簽,先給他臉上的擦傷清理消毒,緊接著是手,胳膊。 白斂也沒反抗,倒是挺配合。 他沉默著,目光沒有聚焦似的停留在虛空中,又悄然轉向眼前的人。 身上的穿著分明是昂貴的,但指腹卻有明顯的繭子,小麥色的皮膚也略有些粗糙,左眼上方還有一道疤,不似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長得倒是好看。 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接近他。 白斂抿緊了唇,耳邊忽然傳來帶著幾分命令的清亮嗓音:“把左腳的鞋子脫了?!?/br> 見對方沒反應,江尋坐在對面的床邊,意義不明地哼笑一聲,“怎么,還要我幫你?” 白斂彎下腰,沉默地脫下左腳的鞋子。 江尋一看,頓時不忍直視地蹙了蹙眉,這小子還真挺能忍啊,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左腳腳踝腫得老高,青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