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幫
正值夏季,今日天氣雖不似前幾日那般燥熱,可近正午,日頭也是毒辣的。 林昭兒直挺挺規規矩矩跪在院中,頭頂的焦陽仿若要將她灼烤干。 她已跪了有一個多時辰了,不曾飲喝一滴水,唇瓣干澀干裂。她身邊的侍女看不下去,曾進屋求情,但赫寶琪沒有給一絲回應。 未時三刻。 林昭兒捂著喉嚨,她想喝水,很想。 “王爺?!?/br> 忽然一聲,林昭兒甚至連轉過頭的力氣都沒有。 云凰看見眼前一幕,眉頭一蹙,走過去,“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為何跪在這,起來?!?/br> 林昭兒艱難咽了咽口水,搖頭,“王爺,是……是……”她喉嚨干澀,甚難說出話。 “王爺,是王妃要娘子跪在這日頭下的,娘子已經跪了有幾個時辰了,這段時間連水都沒有喝一口?!?/br> 云凰臉色沉然下,幾分難看劃過眼底,他快步走進屋里。 一踏進屋,就聞到頗重的藥味,“怎么回事?”他走到里頭,看見云澤躺在床上,赫寶琪守著。 “王爺,您回來了?!焙諏氱髡酒鹕?,眼眶還紅紅的。 “怎么回事,澤兒怎么了?”他問道。 赫寶琪剛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被勾起,忍不住抽噎,身邊的婢女連忙解釋道:“王爺,是林娘子,林娘子故意給小世子用了含有杏仁的羹湯,害的小世子渾身過敏?!?/br> 云凰蹙眉,走近看了看云澤,云澤身上紅印尚在,“所以,你罰她在日頭下跪著?” “是?!焙諏氱鳑]有否認。 “她承認了嗎?”他又問道。 赫寶琪眉頭一蹙,深吸口氣,說道:“她是沒有承認,王爺,難道您想說她沒承認就不該罰嗎?她做了這樣的事,自然是不敢也不愿承認的?!?/br> 云凰沉默片刻,片刻后緩聲,“先讓林娘子起來?!彼磉呄氯朔愿酪宦?。 赫寶琪眼眸倏然瞪大,“王爺!不可!” “事情未查清楚,王妃著急生氣本王明白,但不可沖動行事?!痹苹苏f道。 “沖動?王爺,這件事還需要查什么?東西是林娘子的,妾身也是親眼看見林娘子喂澤兒吃下的,澤兒也確實是因為林娘子喂食的東西才成這樣的!王爺難道是想包庇林娘子嗎!”赫寶琪著急,沖動下話也脫口而出。 云凰臉色一沉,“放肆!”他冷呵一聲,沉著臉色走出房間。 林昭兒看著走到面前的云凰,雙眼虛弱,“王……王爺……妾身……妾身真的沒有做那樣……那樣的事……您……您相信妾身?!?/br> 云凰定定看著林昭兒,片刻后伸手將她牽起。 “王爺!”赫寶琪追出來,就看見云凰要將林昭兒帶走,“王爺!現在病著的是您的孩子,您難道真的……” 赫寶琪話還沒說完,云凰已經帶著林昭兒離開了。 赫寶琪眼睛倏然一紅,無力靠在門邊。 呵…… 她和他的孩子,竟還比不上一個林昭兒。 云凰將林昭兒帶走,讓人熬煮了些下火的綠豆湯,他喂她喝下水。 林昭兒在外頭跪的太久,口干舌燥的,咕咚咕咚,連著喝了好幾杯水,身體的干渴不適才慢慢有所緩解。 待林昭兒緩解了不適,情緒也穩定些了,云凰看著她開口問道:“說,怎么回事?!?/br> 林昭兒紅著眼,緩緩將事情緣由一一道出。 “是你給澤兒喝的羹湯?!?/br> 林昭兒點頭,“是,可昭兒和王爺保證,昭兒真的沒有要害小世子!王爺相信昭兒?!?/br> 云凰情緒深深,沒有應聲。 林昭兒有些著急,“王爺,您相信昭兒,昭兒若真要害小世子,怎會笨到用自己喝的羹湯,還自己親手喂小世子喝下,這樣豈不是在告訴所有人事情是昭兒做的,昭兒怎會做這般愚蠢的事?!?/br> 云凰仍沒啟聲應話。 這時,侍女走了進來,“王爺,娘子方才跪了好些時辰,這膝蓋怕是也損傷了,這是藥膏?!?/br> 林昭兒接過侍女遞來的藥膏,她將褲腿挽起,云凰側眸時,正好看見她雙膝上的青痕,眉頭一顫,眼前倏然晃過一副光景。 耳邊,林昭兒拭藥疼時發出的輕呲聲。 云凰回過神,接過她手中的藥膏,林昭兒一愣,看著云凰從她手中接過膏藥,一點一點替她涂抹上。 她眼神一軟,喉間微哽,等云凰替她擦好藥后才緩聲開口,“王爺,您信昭兒嗎?!?/br> 云凰沒有應聲。 …… 姜舞是在第二天聽聞了舒王府云澤招了病的時。宮人說的也不太清楚,但聽著似挺嚴重的,姜舞和云容玨說了一聲后就出了宮。 舒王府,云凰出門不在府中,府里上下因為云澤的事忙前忙后。 “小舞來了?!焙諏氱魈а?,看姜舞。姜舞看見她眼里的紅絲,想來為了云澤的事,赫寶琪是一夜未眠。 “澤兒好些了嗎?”姜舞走近,小家伙還在睡著。 赫寶琪望著,眼底泛著憂,她點點頭,“大夫看過了,也給用了些藥,現在紅印已經褪下去好多了?!?/br> 姜舞看著云澤小臉上隱隱還有著的紅印,心里也是惦掛著,小孩子是最嬌弱的。 “這個是皇上特意讓我拿來的,是宮里御醫配的良藥?!苯鑼⑺幐噙f給赫寶琪。 赫寶琪接過道了聲謝。 床上的云澤哼唧兩聲,慢慢醒了過來,漆黑好看的雙眼咕嚕轉著,打量看著周圍的一切。 赫寶琪連忙湊上去,將云澤抱起來,“澤兒還有難受的嗎?” 云澤在學說話的時候,嘴里咿咿呀呀的,姜舞聽的比較清楚的也就是娘親二字。 這個時候,丫鬟端著剛煎煮好的湯藥走了進來,赫寶琪要給云澤喂藥,但云澤一聞到藥味,排斥的將小腦袋扭到了一邊,小手緊緊抓著赫寶琪的衣襟。 姜舞和赫寶琪一起哄著小家伙,好不容易才讓小家伙喝下了藥。 “小世子是用了什么,怎么這么嚴重?”姜舞問道。 赫寶琪抱著云澤,手輕拍著云澤哄著他,然后慢道:“是林昭兒?!?/br> 姜舞一愣,“林娘子?” 赫寶琪無奈牽唇,將昨日之事道之而出。 姜舞聽著,頗詫異。 “那……舒王殿下怎么說?”姜舞下意識問道。 提起云凰赫寶琪唇邊溢出一抹苦澀的笑,她輕眨眼,將眼淚忍了回去,她搖搖頭,“反正從昨兒個到今天,王爺沒說什么,對林娘子,也沒見有什么懲罰?!?/br> 姜舞看著赫寶琪溢出的苦澀笑,不由擔心。 “王妃,林娘子來了?!毖诀咦哌M來稟聲道。 赫寶琪本平靜的臉蛋浮現一抹不快,“讓她進來吧?!焙諏氱髡f道。 不一會兒,林昭兒走了進來。 林昭兒臉色亦有些發白,走起路來一雙腿有明顯的不適,她朝兩人行禮欠身,“妾身見過姜美人,王妃?!?/br> 赫寶琪轉過眼,沒看林昭兒,也沒有要讓她起來的意思,林昭兒半欠著身,眼瞼下是一抹難堪。 姜舞看著兩人,慢啟聲:“林娘子起身吧?!?/br> “謝美人?!绷终褍哼@才直起身。她目光越過姜舞,望向床榻上的云澤,眼里隱出一抹擔心,臉蛋上有幾分猶豫。 “小世子,好些了嗎?”林昭兒慢聲開口,關心問道。 赫寶琪替云澤掖了掖被角,沒有立刻應聲,片刻后才緩啟聲:“林娘子還知道關心世子么,若真有心,昨兒個就不該做那樣的事?!焙諏氱髀曇艉艿?,但是這抹沉淡中不快的情緒能令人明顯感覺到。 林昭兒輕眨眼,眼睛不由覆蓋上一層霧氣,“王妃,妾身知道,您始終不相信妾身,但,妾身真的不知道小世子對杏仁敏、感,若妾身知道,是斷不會將那碗羹湯給小世子用食的?!?/br> 林昭兒抽泣著,委屈著解釋著,赫寶琪對林昭兒可憐兮兮的解釋并不聽進耳里,臉上更露出一抹不悅的不耐煩。 “林娘子若是無事,且回房吧,澤兒需要安靜休息?!焙諏氱飨轮鹂土畹?。 林昭兒抽了抽鼻子,然后從袖里拿出一小瓷瓶,遞給赫寶琪,“王妃,這是妾身的一點心意,這藥對這樣的敏、感是最有效的?!?/br> “林娘子還是拿回去吧,這不缺這些藥膏,大夫開了不少,姜美人剛也拿了御醫調配的妙藥,實在用不到林娘子的了?!焙諏氱髦苯泳芙^了林昭兒。 林昭兒緊咬著嘴唇,怯怯收回手,然后將藥瓶放到一旁桌子上,朝兩人欠身,“那……妾身告退了?!?/br> 林昭兒離開后,赫寶琪沉冷的眼色慢慢散去,一聲長嘆呼出。 “她對澤兒做了這樣可惡的事,王爺沒處罰她,她還故以好心好意的樣子,過來惡心我?!?/br> 姜舞聽著赫寶琪的話,感受著她的情緒,這件事不論究竟是怎樣,最難過的無疑是赫寶琪,為人母,最難過的就是看見孩子難受委屈。 “王妃,別想太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調養好小世子的身體?!苯鑼捖暟矒岬?。 赫寶琪喉間微哽,輕頷首。 姜舞在赫寶琪這又呆了大約一刻多鐘的時間,才離開。 她走出去,剛穿過院子,忽然,被喚住,她聞聲轉頭看,是林昭兒。 林昭兒朝她行禮欠身。 “林娘子有什么事嗎?”她問道。 “叨擾美人,妾身過意不去,但,妾身想和美人談幾句?!?/br> 姜舞對上林昭兒的雙眼,點點頭。 …… “王妃?!?/br> “何事?!焙諏氱鞯囊暰€從未從云澤身上挪開。 丫鬟附在赫寶琪耳邊低語道了幾句,赫寶琪平和的臉微落下幾分情緒,片刻后慢聲:“可知她們說了什么?” “奴婢不敢停留太久,只稍聽見幾句……” 丫鬟緩緩道之。 赫寶琪呼吸微沉,片刻后發出一聲復雜的輕笑,“她這是想裝可憐拉攏人心,如今王爺牽掛著她,她得意,現在又想攀著姜美人,如意算盤打得真是好?!?/br> “王妃,咱們要不要做些什么?再怎么樣,您是王妃,她不過是小小妾室?!?/br> 赫寶琪苦笑一聲,“眼下我還能做什么?她將澤兒害成這個樣子,王爺且都不曾責罰于她,我若再找她事,王爺說不定要給我安個善妒的名頭,更惹他厭煩?!?/br> “那……王妃,這事就這么算了?”丫鬟擔心問道。 赫寶琪輕拍著云澤,許久后才緩聲:“她罰且也罰了,就這樣吧,日后,若她再有要傷害澤兒的舉動,我定會傾盡我的所有,跟她斗到底?!?nbsp;姜舞從舒王府離開回了宮。 她回宮后大約半個時辰,云容玨才和大臣們商議完朝事回了養心殿。 “回來了?!痹迫莴k牽著她坐下。 姜舞點頭,小臉上涌著不少的情緒。 “小世子情況怎么樣了,好些了嗎?”云容玨問道。 姜舞將情況和云容玨說道了一番,云容玨安靜聽著。 “meimei這一臉的擔心,是在擔心什么?” 姜舞粉唇扁扁,緩聲道:“小舞是在想林娘子的那些話?!?/br> 云容玨微揚眉,他伸手拎起手邊的紫砂茶壺,清黃的茶水緩緩流下,流進瓷杯中,“meimei是相信林娘子是無辜的?” 姜舞搖頭,“不是相信,只是覺得,林娘子說的有幾分可推敲的,像林娘子說的,若林娘子真要害小世子,大可以私下暗地里做這樣的事,昨兒個林娘子是當著好些下人的面,將自己的羹湯給小世子用食的,小世子一出問題,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她呀,若她真想害人,小舞想,她何以用這么愚蠢的辦法?!?/br> 云容玨挑眉,慢飲著茶水,“meimei說的道理?!?/br> 姜舞嘆氣,“眼下是林娘子覺得委屈,舒王妃斷定就是林娘子故意為之,現在和舒王殿下也鬧著情緒?!?/br> 云容玨看著小姑娘攢著憂的眉眼,她黑漆的眼眸閃爍著微光,“meimei有什么想法?!?/br> 姜舞努努粉唇,湊到云容玨面前,將自己所想道之。 云容玨聽后睨眼看她,“meimei還真是替他們cao心?!?/br> 姜舞臉頰微鼓,“舒王妃和舒王殿下之間的關系這一年多的時間好不容易是有了變化,小舞也不忍看他們因為這事又隔閡遠離了?!?/br> 這一年多的時間,她也經常和赫寶琪在一起,赫寶琪對云凰的那份心思,用心,她也是一直看著,聽著的。 云容玨收了收情緒,輕笑一聲,“也好,正好,朕也和你一起,放松放松心情?!?/br> ———— 三日后,云容玨和姜舞,還有云凰和赫寶琪,四人一起去了趟郊外。 四人賽馬射箭。 云凰和赫寶琪兩人彼此情緒都很淡,顯然,云澤的事,還沒跨過去。 “六弟,我和meimei一起,你且和王妃一起,我們兩邊,來個比試?!痹迫莴k說道。 云容玨的提議,云凰和赫寶琪不敢違抗。 云容玨安排的賽制,更是要兩兩人相輔相成,最后的計分所贏也是按照兩人的一起算。 姜舞上了馬,看了眼身邊的赫寶琪,輕聲道:“王妃盡力,不用顧及皇上的身份?!?/br> 云容玨湊到一旁,“聽她的,你們兩個且無需顧及,今日只有輸贏,沒有君臣?!?/br> 隨著云容玨一聲開始,四人的馬飛快馳出,草場飛揚。 姜舞原還擔心赫寶琪不能放下情緒,但馬兒飛馳而出后,姜舞看赫寶琪一臉認真的樣子,放心不少。 賽馬激烈。 很快結束,四人兩邊,竟沒比出個輸贏,兩邊持平。 射箭比賽,姜舞在射箭這方面,并沒什么天賦,雖有云容玨這樣的好師傅,但她天賦不足,射箭總不太完美。 赫寶琪和姜舞不一樣,赫寶琪自小就有學射箭,箭法利落精準。 云容玨和云凰的箭法一直是不相上下的。 “六弟今日狀態不錯?!痹迫莴k收起箭,笑道。 云凰展眉笑,“五哥今日莫不是有心放水?!?/br> “怎么,六弟這話說的,難道朕輸了,就是有心放水?六弟難不成自己都認為贏不了朕?” “當然不是,臣弟和皇兄從前也比試許多,不相上下,這次能贏了五哥,自是臣弟的本事?!痹苹艘矝]和云容玨過分客氣,直言道。 “好了,說好的,輸的一邊,是要有懲罰的,方才小舞看見那邊有條小河,河水清澈,有不少魚呢,皇上,咱們去看看能不能撈一些,算是給舒王殿下和王妃的罰禮?!苯枵f道。 赫寶琪難得一笑,“這魚自然是好的,不過……要皇上親自去,怕是不太好?!?/br> 云容玨一把牽住小姑娘的手,“沒什么不好的,今兒咱們出來且圖個高興,走,撈魚去?!闭f完,牽著姜舞的手,兩人朝河邊走去。 云容玨和姜舞離開后,只剩下云凰和赫寶琪兩人。 赫寶琪下意識望看云凰一眼,慢慢垂下眼,輕啟聲,“那邊蔭涼,王爺過去遮遮蔭吧?!彼暤?,情緒不濃。 姜舞和云容玨走到河岸邊,姜舞忍不住轉過腦袋,朝云凰他們那邊望去,小臉上是控制不住的擔心。 “meimei且是來抓魚的還是張望的?!?/br> 姜舞回過神,“小舞是擔心,也不知道,王妃和舒王殿下他們怎么樣了?!?/br> 云容玨輕笑,“該準備的你都準備好了,再擔心也是無用,好好抓魚,不然咱們可要空手而歸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