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臨陣倒戈
云招被圈禁,姜翹被流放。 姜翹被流放當日,外頭是吵嚷聲不斷,從皇宮大牢離開,離開長安城,是要經過攝政王府的。 姜舞聽見外頭的聲音,走了出去。 昔日風光囂張的姜翹此刻穿著囚服被枷鎖鎖著,頭發凌亂,面色狼狽。 姜翹在經過的時候,一瞥眼,看見姜舞,她雙眼倏然瞪大,不顧左右守衛,沖上前,“姜舞!你這個賤人!” 姜翹這舉動來的突然,守衛措手不及,沒能及時攔住。在姜翹的手要碰到姜舞的時候,她肩頭多了一股力量,將她拉拽過去,避開了姜翹的觸碰。 她一抬頭,“殿下?!?/br> 云容玨垂眼看姜舞,目光柔和,抬眼看向姜翹的時候,那抹柔和殆盡只剩冷意。 “姜舞!你滿意了?!你高興得意了!看我淪落到現在這個境地,你開心了!” 姜舞望著情緒激動的姜翹,淡淡聲:“我沒這么想過?!?/br> 姜翹冷笑,“姜舞,你別在裝模作樣了,是你,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你嫉妒從前父皇只對我寵愛,棄你和你母妃如敝履,你心有不甘,處處想要算計我!好啊,你現在成功了!” 姜舞呼吸一重,從前父皇對她和母妃的所做所為,是她心底最介意的事。 云容玨見小姑娘面色不佳,他眼色更冷了,“你和淮王一起與外族人勾結叛變,罪有應得,還敢在這囂言,帶她離開!”云容玨怒斥。 幾個守衛將姜翹拉拽離開。 姜翹邊走邊回頭嘴里是不斷的怒罵。 她不甘心! 為什么,她會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好不容易,她才擺脫了囚奴身份,成為一國王爺之妾室!本該有榮華享盡一生的!她替云招和青趙人交涉,為的是得更多的榮華??! 姜翹的聲音越漸越遠,姜舞繃著的情緒慢慢松下來。 “我們進去?!痹迫莴k輕聲。 姜舞點點頭,跟著進了府。 小姑娘受了驚,云容玨令人端來些素日她愛吃的茶點。 “她宣泄的話你無需放在心上,困擾了自己?!彼矒岬?。 姜舞抿唇點點頭,“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云容玨看她。 姜舞眼睛輕顫,忍不住將心里疑問問出,“這件事,真的是姜翹做的嗎?” 云容玨眼神一頓,“怎么?meimei不信?” 姜舞小臉情緒復雜,“是震驚,她素日里是張狂,但這樣大膽的事,小舞覺得詫異,她會敢做?!?/br> “你也說了,她素日里張狂,再者,她是云招的妾室,有云招在身后支持,她不敢,也敢了?!?/br> 姜舞抿唇,云容玨的話,是有幾分道理,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 但究竟奇怪在哪兒,她又說不上來。 或許是太巧合。 然而,這已經不是她所能過問和深究的了。 云招的事情塵埃落定。 “玨兒,你這次的決定和做法,是一箭雙雕,既將那丫頭撇清,又借機除掉了淮王?!鼻叵蛴烧f道。 云容玨輕笑,“還虧了有師傅幫忙,不然也不會這么順利?!?/br> 秦向由仰頭一笑,擺擺手,“誒,老夫那一點綿薄之力不算什么,不過玨兒,眼下這該除掉的已經除掉了,障礙是少了許多,但是,這以后太皇太后那邊,只怕是更難對付了,你且要更當心?!?/br> 云容玨頷首,“玨兒明白?!?/br> “這件事說起來,平白落到那丫頭身上,還在你府上搜到了所謂信條,玨兒你府里不干凈,且要好好留心了?!鼻叵蛴商狳c道。 云容玨眼色慢慢沉下,薄唇朝上牽了牽,“明白?!?/br> …… 云招的事,令楚音吃了個啞巴癟,她心里郁氣十足難以宣泄。 “太皇太后,您瞅瞅,眼下攝政王權利和您分衡,他如今又借著這事,鏟除了淮王,咱們原本想借著這事削弱攝政王權利,沒想到,最后倒是為他人做了嫁衣?!惫荛嗛L嘆。 楚音瞥眼看他,“管大人何需如此嘆氣?!?/br> 管閱發出一聲譏笑,“太皇太后,老臣能不嘆氣么,這眼下局勢,明顯是傾向攝政王那邊了,若再這樣下去,只怕不久,就要是攝政王登基當權了?!?/br> 楚音握于手中的棋子刮出刺耳的響聲。 “管大人糊涂了,攝政王不會有當權登基的那一日,哀家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的?!彼谅曊f道。 管閱撇嘴,思想片刻后緩緩聲:“希望吧,不過……若真有那么一日……攝政王當位,或許——” “管大人!”楚音呵斥一聲,冷笑,“管大人難道是想臨陣倒戈么!” 管閱睜睜眼,楚音繼而道:“管大人別忘了,哀家的允諾,若攝政王當權登基,管大人以為,您能有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嗎?” “眼下哀家和攝政王權利分衡,攝政王對管大人您的態度,您也是看見的,他并無重用你的想法,您要倒戈,怕是連如今的地位都不會有了?!背艟暤?。 楚音的兩句話將管閱拉回現實,管閱緩了緩情緒,頷首,“老臣知道,老臣對太皇太后,定竭盡全力?!?/br> 楚音落下手中棋子,“只要他垮了,瑾兒順利繼位,一切,都好起來了?!?/br> 她原先并無讓蕭七瑾繼位的想法,她和蕭七瑾相認后,更想和他母子兩人平靜過日,彌補這些年對瑾兒的虧欠,但事到如今,她已沒別的選擇,也沒有退路了。 既然沒了退路,那她就要扶瑾兒上位! 管閱跟著落下棋子,他看楚音的眼睛帶著些許疑惑,忍不住開口,“太皇太后,恕老臣多嘴一問?!?/br> “管大人有什么話,盡管問,盡管說就是?!?/br> “這蕭七瑾是太皇太后您的兒子,這攝政王亦是,不過,老臣看太皇太后,一心只想扶持蕭七瑾,同樣是太皇太后的骨rou,太皇太后對兩人的區別,似乎太明顯了,其實無論他們誰坐上那個位置,太皇太后您,都不吃虧的?!惫荛嗛_口道。 楚音眼底劃過一抹厭惡。 “管大人,攝政王的脾氣秉性你也是清楚的,他若坐上那個位置,權利大攬,你的地位會連現在都不如,而哀家……他是哀家的兒子,但比起哀家,他更在意大位,便不會再將哀家放在眼里了,哀家扶持這樣的人上位,沒有半點好處?!?/br> 管閱一聽,輕點頭。 似乎是這個道理。 這些年,云容玨和楚音面看似和諧如母子,但實際上相駁之地是不少。 蕭七瑾在大涼無根,只有楚音的扶持,而云容玨不同,他根基深,又喜攬權利,蕭七瑾上位,于他,于楚音,都是只有利而無害。 楚音余光一瞥,驀地,看見不知何時來了的蕭七瑾,她臉上的嚴肅頓然消失,轉成一抹柔和,“瑾兒?!?/br> 管閱聞聲轉過頭,他知趣,放下手中棋子,站起身,“太皇太后,老臣就先告退了?!?/br> 管閱離開,經過,和蕭七瑾相互頷首打了個照面。 “瑾兒來了,”楚音一臉的溫柔,“彩棠,快,將小廚房燉好的燕窩拿一碗來?!?/br> 燕窩端來,楚音遞給蕭七瑾,“這燕窩是最好的,你且嘗嘗?!?/br> 蕭七瑾含唇淺笑,“多謝太皇太后關心?!?/br> 蕭七瑾的那句生疏的太皇太后,是令楚音失落,他們母子雖相認,但蕭七瑾對她的稱呼,始終未改。 “怎么樣,還合胃口嗎?”楚音問道。 蕭七瑾輕笑點頭。對于楚音給予他的關心,他雖不適應,但也不刻意排斥。 “方才進來,無意間聽到太皇太后和管大人的談話?!彼麊⒙?。 楚音臉上笑容頓住,“瑾兒都聽見了?!?/br> “聽見一些,太皇太后,您扶持攝政王登位,才是正確的選擇?!笔捚哞f道。 楚音聞聲眉頭一蹙,“他不配?!毕訍旱脑挸裘摽诙?。 蕭七瑾眼底略過一抹疑惑,“攝政王是先皇親封太弟,文才武略樣樣出色,太皇太后一再貶斥攝政王,究竟為何?!?/br> 楚音深吸口氣,仍然沒有要多說多解釋的意思。 蕭七瑾望著如此這般的楚音,心中疑團成云,讓他忍不住想要探知這其中緣由。 ———— 冬日過去,迎來春日,今年的春日似比往年更繁盛,花都開的比往年艷麗張揚。 初春的時候,姜舞總會和南芙兩人一起采摘些鮮花鮮果來做花餅果餅。 然這兩日姜舞到院中采摘,卻都沒看見南芙的身影。想起來,似乎好幾日沒見著她了。 “穗苗jiejie,這幾日怎么都沒看見南芙?”她問到一同采摘果子的穗苗。 穗苗旁邊的幾個婢女聽見姜舞這一問,幾人臉色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怎么了?穗苗jiejie,是不是小南她身體不舒服?”她奇怪問道。 穗苗摘著果子,臉上是刻意露出的笑,她搖搖頭,“沒有,她,沒有不舒服?!?/br> 姜舞更覺奇怪了,“那這幾日怎么我都沒見到她,這兩日采摘鮮花鮮果也沒見她蹤影,往年小南是最積極的了?!?/br> 穗苗嘴唇牽了牽,試圖轉開話,“小舞,這果子一看就汁水飽滿,咱們多摘些?!?/br> 穗苗的躲閃,是令姜舞察覺異樣,“穗苗jiejie,您別瞞小舞,是不是小南出什么事了?!” “沒有!”穗苗連忙否認,“她……她好好的,怎么會出什么事?!?/br> “那是她家里有事?”否則怎會好幾日都不見小南身影。 “穗苗jiejie,這些差不多了吧,我們先拿過去?!逼渲幸蝗瞬逶掃M來,穗苗順勢接下話,同姜舞道了一聲后,便拎著籃子離開了。 穗苗刻意的躲閃,令姜舞心存深惑。 但她不肯說,她也無可奈何。 “怎么心事重重的?”云容玨一手撐著額,一手握著小姑娘的小手,望著小姑娘問道。 姜舞粉唇撇撇,“這幾日都沒看見小南,這兩日是采摘鮮果鮮花的時候,以往時候小南是最積極和我一起采摘的,但這兩天卻都沒看見她?!?/br> 云容玨目光微頓,但很快,眼里的情緒散去,“是么?!彼?,似沒什么興趣。 “殿下可知小南去哪兒了?是有事離府了嗎?” 云容玨坐直起身,緩了聲氣,然后拿過桌上果盤里的橘子,一點一點將橘子皮剝開,“似乎聽管事的有說過,好像是家里有事回去了?!?/br> 他說完,將剝好的橘子撥開一般,遞到小姑娘手上。 姜舞了然點頭,“之前小南的奶奶就生過病,身體一直不好,若是小南回去了,怕是也多半是因為她奶奶的緣故了?!?/br> 云容玨悶嗯一聲,“所以,你不用太擔心了?!?/br> 聽云容玨這么說,姜舞掛著的心稍放下些許。 但之后三日,姜舞也沒看見南芙回來。 算算日子,南芙這離開都有近十日了,先前南芙請離府照看奶奶,也都不過三日時間,可這次,卻這么長時間。 難道,是出了什么事? 姜舞撥弄著首飾盒,忽然! 看見盒子內,紅案下露出的一抹白色,她定神,伸手捻起,這紅案底下竟壓著一張紙條。 “這是什么?”她好奇拿起攤開看了眼。 只一眼,她呼吸倏然一重。 姜舞慌張站起身,碰落手邊的東西都無暇顧及。 這是小南寫給她的字條! 字條上只是簡單的一句話。 ——小舞對不起,再見。 底下落名南芙。 好端端的,小南怎會給她留這樣的字條。 聯想到這幾日南芙不在府中,她問穗苗她們,她們又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小南定是出事了! 姜舞顧不得許多,沖出房間。她要找人問個清楚! 姜舞急匆穿過回廊,驀地聽見從她身邊經過的兩人低聲的議論。 ——后院府牢要處死一犯錯的下人。 府牢,犯錯的下人…… 難道是……小南…… 姜舞想到這種可能臉色唰的一下白了下來。 攝政王府有自己的府牢,這姜舞是知道的,但這府牢,一直是空置的,未關過人。 然現在卻有了,而且偏那么巧。 姜舞連忙朝后院府牢跑去。 她跑的急忙,途中撞到一小廝,小廝手中端著東西,看見姜舞幾乎下意識要避開。 然姜舞還是看見了,那小廝手中的紅漆盤上是一方白綾,還有匕首和一瓶東西。 “你是要去府牢嗎?!”姜舞在小廝欲離開的時候,一把抓住。 “姜舞姑娘,你放手,我還有要事要辦?!?/br>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要去府牢!南芙是不是被關在府牢里!”她急急問道。 然小廝嘴嚴的很,用力一甩將姜舞甩開后慌忙離開。 姜舞剛要追上去,一道聲音響起,同時一雙手拉住了她。 “姜舞?!?/br> 是江素莫。 “王妃?!?/br> “王妃,奴婢還有事?!彼懒艘宦暫缶鸵x開。 江素莫緊抓著她,“小舞,你這是要做什么,走吧,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說?!?/br> 姜舞現在哪有心思,“王妃,奴婢真的有要緊事,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若府牢里的人真是小南,那小南就要被處死了!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小南會被關起來,但無論為什么,她一定要救小南! “這府里有什么要緊的事要你這么著急忙慌?!苯啬幸馔涎?。 姜舞心急,“王妃求您放手!府牢里……再晚就來不及了!” 江素莫眼神一冽,“你這是要去府牢?胡鬧,那地方且不說沒有人,就是有,也不是你該去的,若殿下知道了,是要氣惱的?!?/br> 姜舞對上江素莫的雙眼,粉唇輕顫,“王妃你是知道的對嗎?” 江素莫抿唇,未應聲。 兩人僵持著,姜舞不斷懇求,江素莫緊蹙眉,扣著姜舞的手,不自覺松開。 姜舞見狀立刻跑離開。 “快追上她!”拂冬連忙喊道。 “別追了?!苯啬p嘆氣。 拂冬望著,不解,“可殿下交代過的……若殿下怪罪下來,可怎么是好?!?/br> 江素莫望著姜舞急急跑離的方向,“事已成定局,她改變不了什么,她們是朋友,她送她一程也是應該的?!?/br> …… 姜舞急忙到了府牢,府牢門口有侍衛守著,她也不管不顧硬往里頭沖。 府牢的侍衛想要攔住她,但又顧及著怕傷到她惹云容玨怪罪,一來二去,讓姜舞鉆了空子溜了進去。 姜舞沖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南芙手握著瓶子,正要仰頭喝下! “不要!”她疾步上前,伸手一拍,將藥拍落下。 “小舞?”南芙看見姜舞詫異萬分。 “姜舞姑娘,這,你怎么來這了!還是快些離開吧,要不殿下該怪罪了?!毙P一臉的慌張,沒想到姜舞真跟到這了,還闖進來了! “小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他們要關你起來,還……” 姜舞呼吸泛沉,想到剛才只要再晚一步,就再無力回天了。 “姑娘,這是殿下的命令?!毙P說道。 “小南沒做錯事,為什么要這樣?即便是錯了,是什么錯,一定要她的命呢!”姜舞質問。 “小舞!”南芙啟聲,望著姜舞的雙眼,是深深的情緒,“小舞,是我做錯了事,該受懲罰,能在這之前再見到你一面,我已經很高興了?!?/br> 她是真的將姜舞當成好朋友的。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