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游不問咳了個驚天動地,驚恐地看著聞晏。 下藥,什么藥? 藥還是毒藥? 游不問一張英俊的臉憋得通紅,滿是無措地看著聞晏。 他以為聞晏頂多是要他幫忙說服容逍治療,結果怎么一開口就是違法亂紀? 就算我們妖界民風彪悍,也不帶你這樣的??? 聞晏卻一點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么石破天驚,老神在在,十分淡定。 他心想,我這已經算是十分寬厚了,若是像他昨天說的,真的趁容逍病體可欺,把人給綁了,你們又能拿我怎樣? 反正你們也打不過我。 他想到這里,臉上的笑容便更為和善了。 第57章 浪里小白龍 聞晏要給容逍下的藥自然不是毒藥。 他又不是潘金蓮,沒事毒自己未婚夫做什么。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透明細瓶,里頭是無色無味的藥水,在游不問眼前晃了晃。 他和顏悅色地沖游不問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吧,好不容易成年了,也該有個性生活了。這個藥你應該認識,還是你們妖界特產,無害無色,就想麻煩你給容逍咖啡里放個幾滴?!?/br> 游不問:“…………” 這藥他確實認識,叫情思。 說春藥也不太對,這藥完全無害,是靠心中欲念催動的,即使中了藥也只會在遇見心上人時發作,戀慕越深,藥效越強。 最早是合歡宗的女修用來考驗情郎真心的。 但這藥因為制作過于復雜,現在幾乎絕跡,也不知道聞晏從哪兒弄來的。 聞晏當然不會告訴游不問,他是翻閱古籍自己做的,藥效十分明顯,堂哥用了都說好。 他一臉無辜地跟游不問分析:“我這也不是強買強賣,容逍要是不喜歡我,當然忍得住,但要是他自己克制不住,怎么能算我的錯呢?” 游不問:“………呵呵?!?/br> 容逍喜歡你喜歡得命都要給你了,忍得住才見鬼了。 游不問嘆了口氣,對聞晏要做什么心知肚明。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容逍之后就說過,他跟聞晏既然是枕邊人,聞晏要是動點手腳讓他被迫情動,還不是輕輕松松。 所以容逍特地叮囑他,別讓聞晏逮著機會了。他還覺得容逍是不是想多,現在看來,果然還是容逍了解聞晏。 他看著聞晏,搖了搖頭,認真說道,“我不能答應。我知道你這是想救先生,但這種一命換一命的法子,只會增添新的痛苦?!?/br> 就是游不問自己,也是于心不忍的。 他像半個家長似的養了聞晏半年,若是聞晏被雙修抽干靈力而死,他余生都會被愧疚所折磨。 又何況容逍。 他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對先生的心意,但你多陪陪他就算是好事……” 聞晏卻一下就打斷了游不問的話。 “別誆我了,誰勸我都沒有用。我知道記載中的靈骨都早逝了,但他們一是因為靈力被抽空了,二是因為本身就虛弱,經不起妖力的入侵??晌也灰粯影?,我這么能打?!甭勱陶裾裼性~,還比了比自己并沒有什么肌rou的胳膊。 他覺得自己也挺心累的,作為一個可憐的小處男,居然要跟人分析自己啪啪啪會不會要命。 但他還是耐心地跟游不問分析:“我也只是試一次而已。就一次,再壞也不至于要命。如果這次真的對我的身體產生巨大虧損,我保證就此收手,絕不再犯,安安分分陪著容逍?!?/br> 其實要真說起來,也不止雙修這一個法子,但是雙修已經算危害性最低的了,要是換血剖骨,他只會死得更快。還不如牡丹花下風流一場。 游不問一時也無法反駁。 如果聞晏沒能打過他,他絕對不會相信聞晏的說辭。但聞晏展現出的力量實在過于強悍,幾乎讓他有種面對神明般的震撼。 以至于他內心都產生了動搖,懷疑聞晏也許真是容逍命中的轉機,是上蒼賜給容逍的一味藥。 但他依舊無法直接同意聞晏的想法。 他低聲道:“我覺得你還是要和先生商量一下,他有權知道?!?/br> 聞晏不樂意了:“那王八蛋消除我記憶的時候,跟我商量了嗎?” 他跟容逍那頂多算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都不是啥白蓮花。 他雖然生氣容逍丟下他,卻又能理解容逍的做法,如果換了他處于容逍的位置,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理解,不代表他不會難過。 在一片寂寂無聲中,聞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輕聲對游不問道:“我知道,你怕我最后真的壽命有損,怕容逍活會在悔恨里??蔀槭裁茨憔筒慌挛沂苓@內心煎熬呢?” 聞晏說得很平靜,眼眶明明已經發酸,卻眨了眨,強行把眼淚忍回去。 他這一路找來,沒有跟容逍說過一聲委屈,只是強硬地要留在容逍身邊。 可這不代表他就真的沒受委屈。 他被所有人欺瞞了,所有人都覺得這樣對他好,卻沒有問他愿不愿意。 他不愿意。 他問游不問:“我明知我能救容逍,可我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努力過,就這樣看著他死,我的余生又該怎么辦?你怕容逍受不住,我就受得住嗎?” 難道他就可以輕輕松松忘記這一切,真的再去找一個愛人,毫無負擔地過上平靜溫馨的生活嗎? “你不讓我試一試,不讓我努力一次,我會被愧疚折磨死的,我會永遠記得我有一個這么好的伴侶,可我什么都沒做,我親手送走了他?!?/br> 聞晏說到最后,嘴唇都抖了起來,聲音顫顫巍巍,連不成線,再怎么努力忍住,眼眶還是紅了。 他今年也不過才十八歲,其他同齡人還在上課約會,煩惱獎學金和實習,他卻要面對生死離別,面對自己最愛的人可能離開自己。 其實他愛容逍早就愛昏了頭。 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一見傾心。 要是真的讓他選,他也不介意把命換給容逍。 但如果他真的那么做,容逍終身都不會再露出笑容了。 聞晏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心頭不忍。 他一向舍不得容逍難過,即使容逍看上去如此強大。 但為什么,他們就能這么忍心,要把他一個人丟下來。 游不問沉默地望著聞晏紅了的眼眶。 這林子里太安靜了,連聞晏強壓著的哽咽都如此清晰。 聞晏剛剛眉飛色舞地跟他說下藥,好像沒心沒肺,可那不過是假象,如今這副忐忑不安的樣子,才是他藏在心底的模樣。 游不問嘆了口氣。 又想起半年多前聞晏剛來的樣子,還很青澀,卻又活潑,笑起來露出一個小酒窩,為綠山那座死氣沉沉的宅子注入了朝氣。 他有時候也會想,聞晏與容逍的相遇,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結局注定慘淡,是不是一開始便不要遇見才好? 他得不出一個答案。 就像他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選。 游不問站了一會兒,像每一個寬和的長輩,幫聞晏擦了擦眼淚,而后便收回了手。 “先回去吧,”他對聞晏說道,“我再考慮考慮,晚上給你答復?!?/br> 聞晏也聽話,乖乖地點頭。 他搓了把臉,便跟著游不問慢慢地往別墅走。 走在路上的時候,他發現一條石子路旁,影影綽綽地開著鵝黃色的花,還十分脆弱伶仃,但確實是應該開在春天的花朵。 聞晏這才想起,雖然外頭還是徹骨寒冷,但確實已經是早春了。 一進了別墅里面,就感覺到了溫暖。 聞晏臉上的淚痕已經消失了,他一看見容逍就笑起來,片刻前的難過傷心卻都藏到深處,臉頰邊的小酒窩也露出來,貓兒一樣鉆到容逍懷里撒嬌。 容逍順手摟過他,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頭發,問:“你跟游不問誰贏了?” 聞晏鼻尖都要翹起來:“當然是我?!?/br> 容逍也沒在意,只以為是游不問放了水。 游不問沒跟過來湊熱鬧,坐在靠近廚房的沙發上 ,不遠不近地望過來。 他看見聞晏半跪在沙發上,低著頭跟容逍說話,手指輕輕擦過容逍的眉尾,又擦過容逍的嘴唇,眉眼彎彎,眼睛里像盛著星光。 而容逍雖然比他內斂,卻也滿眼都是柔軟的愛意,在陽光下無處遁形,叫人一眼就能瞧出,他有多珍惜懷里這個年輕的人類。 聞晏剛剛的質問一直在他心中回響。 他忍不住想,要是幾年后,窗邊只剩下聞晏一個人坐著,這孩子該多難過…… 這天,快到入睡時間,游不問避開容逍,最終還是決定與聞晏狼狽為jian。 他知道自己和聞晏都在賭,靈力又沒有一個具象的數值,無法估測。他們要是賭贏了,自然皆大歡喜,賭輸了,也能留住一個。 但他提出了條件:“我剛剛給醫療中心發了密報,讓醫師們連夜趕來,就在山外守著。以防不測?!?/br> 就是不知道趕過來又能否有用。 聞晏撓了撓臉,嘆口氣。 他倒是挺高興游不問終于開竅了,但他不過想睡容逍一次,怎么這么艱難,還得有多人在外候著。 他算是知道古代皇帝的心情了。 不過他也明白游不問的擔憂,并不反對,短暫地糾結后又開始搓搓手,問道:“那咱倆什么時候動手?” 就很像地下黨接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