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容逍剛答應了他的求婚,說好了要跟他永遠在一起,怎么可能就這樣不要他了? 他不信。 但聞晏很快又想起容逍身上的傷。 發作的時候他親眼見過,深可見骨,血從傷處不斷地冒出來,染紅了容逍的衣衫。 他越回想,心頭就像有一把小錘子在敲,專門敲在他心尖的那一塊。敲得他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心尖片片成灰。 他攥緊了手,指甲都嵌進rou里,流出血絲,自己卻還沒發現。 李箏說完停下來的時候,聞晏像是還沒有意識到,他什么話也沒說,屋子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出乎李箏的預料,聞晏沒有哭,反而整個人有點木木的,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樣,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而他的手指還輕輕摩挲著胸前掛著的戒指。 李箏惴惴不安地看著聞晏神色,想說話又不敢打擾聞晏。 他心里又開始有點后悔告訴聞晏了。 見聞晏始終愣愣的,像是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李箏熬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聞晏,說道:“晏晏,我知道你對容逍有感情,但是,但是……聞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爸媽也只有你一個孩子,你可不能真的犯傻……” 他還想說,要不我們想想辦法,把你的記憶真的消除了吧,就當沒有遇見容逍,一切從頭來過。 可是金越澤按住了他的手,指了指聞晏的眼角。 他這才看清。 聞晏的眼角掛著一滴眼淚,就沾在睫毛上,他分明早就紅了眼眶,卻死死忍住,怎么也不肯掉。 但最終這滴淚還是掉了下來,落在聞晏的手背上,滑出一道透明的淚痕。 李箏噤聲了,半句話也不敢多說。 良久,他才聽見聞晏問。 “你知道容逍去了哪里嗎?他的身體到了哪一步,就算是衰竭也有個過程,他還能活幾年?” 聞晏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極為不情愿。 好像他說出口,就承認了容逍真的命不久矣。 可他又必須要問,他必須要從別人的口中,知道自己愛侶的情況。 但李箏是真不知道。 金越澤也不知道。 “我聽我叔父說,他似乎去了山間的別墅修養,但是具體在哪兒,我就不知道了,”金越澤嘆了口氣,“但他的身體到底到了哪一步,我叔叔就不肯告訴了?!?/br> 他沒說的是,無論怎么想,也不會太長了。否則容逍不會如此匆忙地離開。 聞晏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上的手鐲,銀白色的鐲子,嵌著兩顆眼淚般的碧藍珠子。 這是容逍給他護身的,容逍沒有帶走,依舊在他的手腕上戴著。 他怔怔地看著這個鐲子,心想,是不是他現在受到了攻擊,容逍就會趕來。 可他看了許久,最終卻還是沒能下手。 他迫不及待要見容逍,要質問他,要跟他吵一架才好。 可他又害怕見容逍。 他不知道見到容逍該說什么,這一切又該如何解決。 他還害怕容逍是不是鐵了心不要他了,干脆見面后又一次消除他的記憶。 他整個腦子都是亂的,說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唯一清晰的,只有難過,深入骨髓,要把心都給掏空了。 他想………這些天,容逍到底是抱著什么心情和他在一起的。 接過他的戒指,騙他說要跟他一生一世,陪他構思婚禮布置的時候,容逍又都在想什么? 聞晏咬住了嘴唇,終于還是沒能忍住哭了出來,明明眼淚已經流了滿臉,嗚咽聲卻哽在了喉嚨里,比號啕大哭更為可憐。 他算是看清了,容逍就是個騙子。 騙得他身處夢中而不自知,醒來后只能獨自面對這滿地狼籍。 第51章 桂花釀 聞晏今天留宿在了李箏家里。 他沒力氣跟爸媽說話了,匆匆發了條短信報備,就再沒有看手機一眼。 但他也沒去睡覺,就一個人坐在李箏家外面的露臺上,外頭這么冷,城市的燈火都熄滅了大半,他卻像感覺不到。 其實喬珊跟聞洛江已經隱約猜到,聞晏怕是什么都知道了。他們偷偷摸摸給李箏打了電話,聽完前因后果,便一聲長嘆,沒再說什么,只拜托李箏和金越澤照看聞晏。 李箏跟金越澤不用他們拜托,也寸步不離地看著聞晏。 聞晏一個人坐在露臺上,擺明了想靜靜,他們也不敢打擾,就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聞晏的背景,眼皮子都不敢眨,剛才聞晏心如死灰的樣子把他們嚇壞了,兩個人提心吊膽,生怕聞晏一時想不開。 其實聞晏遠比他們想的要鎮定。 他剛剛在里面哭得可憐,但現在外頭的烈烈冷風,已經把他的淚痕吹干了,連帶頭腦都冷靜了。 他不是不驚慌,也不是不悲痛,只是驚慌悲痛似乎也沒有什么用??偛荒芸垦蹨I把容逍哭回來。 其實他這輩子還真的沒遇到過什么難事,從出生以來就都是順風順水,家世容貌才情無一缺少,又被父母朋友都捧在掌心里,唯一一次戀愛就遇上容逍,也對他百依百順。 可是偏偏在他離幸福最近的地方,晴空中一聲霹靂,把他所有美好的期待都粉碎了一干二凈。 但聞晏發現自己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想,他總要見到容逍,總要把容逍帶回來,才能知道以后的路該怎么走。 他不可能就這樣和容逍算了,假裝什么也沒有發生,就讓容逍消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容逍已經收下他的戒指了,親口答應要當他永遠的愛侶,那就不能反悔了。 聞晏按了按太陽xue,覺得頭有點疼,他聽見身后落地窗被人輕輕拉開的聲音,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金越澤,因為金越澤走路一向很輕。 金越澤在聞晏旁邊的單人椅上坐下,手里還拎了兩瓶酒,酒液澄澈清透,里頭飄著碎花,裝在漂亮的透明長瓶里。 金越澤半天沒說話。 他就這樣靜靜地在聞晏旁邊坐了好一會兒,眼看著外頭月色明亮如水,他才啵得一聲打開兩瓶酒,塞了一瓶到聞晏手里。 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才向是下定了決心,對聞晏說道:“我剛剛跟李箏商量過了。不管你要做什么,去妖管局也好,去找容逍要個說法也好,我跟李箏都陪你去。你畢竟是個人類,有我這個鬼界太子和李箏這個妖怪少主,也方便些。實在不行,我還能拉著我叔叔去撒潑,他免不得要幫我的?!?/br> 李箏本來是反對聞晏去找容逍的,可隔著玻璃窗觀察了一晚,看自己從小長大的竹馬消沉成這樣,一拍大腿一咬牙,怕聞晏要有心理問題,也不攔著了。 聞晏震驚得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他本來還以為金越澤是來勸他想開點的。 他問金越澤:“你不攔著我嗎?” 金越澤搖搖頭:“我從一開始就反對消除你的記憶。我覺得你有知情權?!?/br> 聞晏更吃驚了。 金越澤卻笑了,他今天沒有戴黑框眼鏡,一雙略帶嫵媚的鳳眼完全露出來,顯得格外清秀溫柔。 他又喝了一口酒,才慢悠悠說道:“我也不是比別人通情達理。我只是想,如果我喜歡的那個人要死了,卻不告訴我,還讓我忘了他。我一定很恨他,會不管不顧去要個說法。但最后我會陪著他?!?/br> 聞晏隱約從金越澤的話中,聽出了一點什么。 可是他現在自己的感情還一團亂麻,也沒心思問別的。 他也沒有推辭金越澤的好意,好歹當了這么多年朋友,說多了倒是見外了。 “多謝?!彼似鹁破?,跟金越澤碰了碰,“我明天準備去妖管局,沒有你們還真的有點難進?!?/br> 他說到底只是個普通人類,妖界之前給他面子,是因為容逍,如今容逍已經離開了,妖界還會不會待見他,可真不好說。 他又道:“我想先和妖管局問一問關于容逍的傷勢,還有他的下落。好給自己一個心理準備” 他怕自己冒冒然跟容逍相見,激怒之下,還真不好說他會做出什么。 金越澤也沒意見,妖管局是容逍一手創立的,跟容逍密不可分,顯然是最清楚容逍動向的。 兩個人默默地又碰了碰酒瓶。誰也沒多說話,就這樣望著外頭月色安靜,燈火黯淡。 聞晏喝了一口酒,金越澤拿過來的不是什么烈酒,而是綿柔甜軟的桂花釀,之前在容逍那兒,游不問也會專門做給他。 這桂花香氣讓他想起了容逍跟他告白的那一天。 在影山,空氣里也浮動著一股桂花的素雅香氣。 他到現在才明白,容逍那天跟他告白的話語背后,隱藏著什么意思。 “在我活著的歲月里,我都屬于你?!?/br> 當時容逍是這么跟他說的。 他太傻了,一點都沒有聽出端倪。 這哪里是告白,這分明是訣別。 聞晏稍一回想,便覺心如刀絞。 但他又想,容逍當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又是什么心情呢,是不是也和他現在一樣難過? 他覺得自己可真是沒出息透了,都到了這個地步,他居然還在管容逍難不難過。 第52章 闖入妖管局 這天晚上,三個人擠在一個房間睡了。睡前誰也沒多說話,聞晏卻能感覺到他倆的關心的與擔憂。而后第二天上午,李箏就開車載著兩人去了妖管局。 聞晏這還是第一次來這兒,妖管局就在這城市的市中心,表面看著沒有任何異常,就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樓,但是在最外圈卻有一層結透明的界,守衛著妖管局的安全,也防止人類誤入。 進出這里需要妖界的通行卡,但是這僅僅能去第一層,處理民事瑣碎。要想去到高層,見到管理者,就需要更高的權限。 李箏跟聞晏的眼神唰得落在了金越澤身上。 嚴格來說,鬼族小太子的名號比他倆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