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他從知道有聞晏這個人起,就迫不及待希望容逍趕緊把人娶回來,何況聞晏還這樣討人喜歡。 容逍聽見游不問最后一句話,極其嘲諷地笑了一聲。 所有妖怪都等著他娶聞晏,哪怕是不喜歡他娶一個人類的,也考慮到他的身份地位,不得不盼著聞晏早點十八歲。 唯獨他,不想。 他低頭反問游不問,“你剛剛說,等聞晏十八歲就好了,你真的是這么覺得的嗎?” 游不問遲疑地點了點頭,他敏銳地感覺到容逍情緒不對。 容逍又笑了,眼神冰冷,“齊崆就是這樣騙你的么,他沒有告訴你,聞晏給我治了傷以后,自己會怎樣么?” “什么意思……” 游不問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容逍與游不問對視。 庭院中的雨鋪天蓋地,雨聲已經稱得上嘈雜,而在這嘈雜的雨聲里,容逍的聲音卻清晰有力。 “聞晏嫁給我,就是通過交合把靈力渡給我??蛇@不是雙修,而是把他當成爐鼎,是我單方面抽取他的靈力,等他的靈力都被我取走了……” 容逍閉了閉眼,在這秋日里,終于感覺到了一陣冰涼。 他活了上萬年了,終于有了想要愛護想要相守的人,他此前從不珍惜自己這條命,活了這么久他早就厭煩了,根本不想在世間茍存。 可上天偏偏要給他一個聞晏。 給他一個活下去的愿望。 再把他打入死地。 他停頓了片刻,才有力氣說出第二句,說出聞晏的結局—— “等他的靈力被我掏空了,他就是死路一條。好一點就是身消命殞,壞一點,則是魂飛魄散,徹底消失在天地?!?/br> 容逍話音剛落的時候,天空里突然閃過一道雷聲,劃破了長夜的寧靜。 容逍的傷口已經止血了,可是庭院里的血腥氣卻還揮之不去??諝庖呀洷挥晁耆櫫?,涼得透骨。 游不問聽完,已經呆住了,半跪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確實不知道靈骨給別人療傷以后,會有這樣的結果。 而在雨聲中,他又聽見容逍問他。 “游不問,哪怕是這樣,你也想我娶聞晏為妻嗎?” 游不問說不出話。 透過容逍門后的紙門,他能隱約看見門內的陳設。 而在床上,聞晏無知無覺地睡著。對于外界發生的一切,這個稚嫩的人類一無所知。 “我有的時候會想,如果我沒讓聞晏住進來就好了,”容逍說著后悔,語氣里卻沒什么可惜的成分,“如果沒有讓他住進來,也許我也就不會愛上他了?!?/br> 他終于承認了對聞晏的喜歡,用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 他到底輸給了聞晏。 第33章 告白 這清冷的秋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夜,容逍就也一夜沒睡,游不問被他趕回去了,失了魂一樣站在他面前 仿佛他明天就要死了一樣,看著都嫌煩。 而他在庭院濕潤的空氣中待到半夜,才又回了房間里。 聞晏還乖乖巧巧地睡著,屋子里比外面溫暖,他臉頰都是粉的,嘴唇也是紅潤的。 容逍一看見他,就覺得心軟了半分。 手指溫柔地摩挲著聞晏的眉眼與嘴唇。 以前他并不明白什么算愛情。 他活得久了,見得也多了,世間多得是癡男怨女為了愛與恨尋死覓活。 可他非但沒覺得動容,只覺得吵鬧。 但如今他卻領略到了。 因為他光是看著聞晏睡覺的樣子,居然也能覺得滿足。若有人要在此刻把聞晏從他懷里奪走,他會不惜一切去誅殺對方,就像對待朱厭那樣,殘暴而嚴酷。 容逍坐在床邊看了聞晏半晌,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如此棘手。 他不知道該拿聞晏怎么辦。 他這一生一次的心動,來得太遲了,來得如此不合時宜,他已經連陪聞晏走過這一輩子的時間都不剩了。 如果他真的為聞晏好,他應該現在就把聞晏送走,長痛不如短痛,人類總是健忘的,十七八歲愛過一個人,熾熱得像太陽,卻也快得像一陣風,也許不用幾年就忘得一干二凈。 聞晏還這樣年輕,又這樣漂亮討喜,他有的是機會遇見那些仰慕他的優秀年輕人,那些人也會很愛他,會陪他終身。 但一想到那個情景,想到聞晏會牽起別人的手,容逍的心中便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暴虐的情緒。 他遠沒有自己想的這么強大,他也有軟肋,也有不可割舍的情愫。 全寄托在聞晏身上。 容逍低下頭,在聞晏唇上落下一個吻。 剛剛替聞晏疏解的時候,他的吻熾熱而強勢,甚至不允許聞晏稍作抵抗。 可現在這個吻,發生在無人知曉的深夜,卻變得溫柔繾綣,像碎落在湖中的月光。 他不得不對自己承認,他舍不得把聞晏送走。 ? 聞晏一覺睡到了早上,一夜好眠。 外面雖然已經雨停了,但是天色還是陰陰的,門窗也都關著,屋子里一片昏暗。 聞晏眨巴了許久眼睛,一時間分不清現在是幾點,拿過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快十點了。 而容逍不在房間里。 他旁邊的床位平整得像是沒有人睡過,冰冷的。 聞晏懵逼地坐起來,大腦還是遲鈍的,花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憶起他昨天跟容逍都做了點什么,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心跳都跟著快了幾分。 但他很快又冷靜了。 因為這屋子里實在是安靜太過,羽神慶典已經結束了,封魔印也處理完了,容逍根本沒有事情需要處理,那他為什么不在房間呢? 聞晏左右環顧,疑神疑鬼,心想容逍那王八蛋該不會又吃了就跑吧? 他正在糾結,還有點生氣,房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正是剛剛被他罵王八蛋的那位。 容逍走過去,把房間的窗簾都拉開了,外頭的光亮涌進來,驅散了房間內的黯淡。 然后他在聞晏旁邊坐下。 聞晏剛才還氣呼呼在心里數落容逍,現在人坐面前了,他卻說不出話。 因為容逍看著十分嚴肅,眉眼冷靜得甚至有點冷淡,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感覺好像下一秒就要宣布什么嚴肅的國家大事。 聞晏頓時心如擂鼓,剛才準備跟容逍好好算賬的氣勢也呲溜一下漏光了,心里忍不住往壞的方面猜測,總不會是容逍一夜過后真的又不當人了,要跟他劃清界限吧。 聞晏抓著被子,問道,“你看著我干嘛呀……你剛剛,去哪兒了?一早上不見人影?!?/br> 這話純屬弄虛作假,明明他醒來還不到十分鐘。 容逍毫不客氣地戳穿他,“我半小時前剛進來一次,你沒醒?!?/br> 聞晏扁扁嘴,不接他的話,又問,“你是去吃早飯了嗎?” 容逍搖了搖頭,“不是,我去拿東西了?!?/br> 他攤開手掌,露出了掌心的一個瑩白色的種子,一頭圓潤,一頭略尖,指甲蓋大小。 聞晏認得,這是羽神慶典游行時候的那種種子。 “你拿這個干嘛呀?”他奇怪地問。 容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記得你當時跟我許了什么愿望嗎?”容逍問他。 聞晏當然記得。 在那棵樹下,游行的隊伍剛剛經過,絲竹聲悠揚婉轉,千萬片枝葉把他們兩個的身影藏起來,天邊炸開一朵煙火。 而他對容逍許愿—— “我要我喜歡的那個妖怪,也能喜歡我?!?/br> 聞晏看著容逍,著魔一般地又輕聲說了一遍。 在這個安靜的室內,外頭陽光已經從云后初露,他衣冠不整地坐在床上,頭發還亂得像鳥窩,而容逍衣冠楚楚地坐在他對面,端莊得像隨時能參加晚宴。 而在他話音剛落的剎那。 容逍手上那顆瑩白的種子,在短短的一瞬間,發芽,開花了。 花朵也是白色的,花心卻一抹朱紅,花瓣柔軟,綠色的枝干纖細而輕巧。 容逍把這朵花放在了聞晏手中。 在影山的風俗里,羽神的種子開花了,便代表祈求者的愿望可以實現。 容逍湊過來,輕輕地吻住了聞晏的嘴唇。 “你的愿望實現了?!彼f道。 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聞晏的唇珠,翠綠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聞晏呆若木雞的倒影。 “聞晏,在我活著的歲月里,我都屬于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