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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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玨泄力坐在了車架上,滿眼是不解和不信。 裴鈞隨著閆玉亮久久立在街中,這一刻也忽因崔宇的死和沈氏的逃離,而生出了一份莫可言狀的情緒,只覺那些往日年少時的一幕幕歡笑,那些闖過的禍事和喝過的酒,那些官中相互頂缸的一樁樁事務,歷了這十年的光陰和如今這一場荒誕難料的生別死離,竟忽而顯得萬分蕭索與虛無。而四人這一份原本以為牢不可破的同窗情誼,從崔宇下獄時便開始急轉直下,卻終至如今,才叫他們發覺——原來早從崔宇京中求學、入贅沈府,早從崔宇與他們久別后的重逢起,一切的禍患就早已埋下了伏線。 裴鈞這時再回想起數日前,沈氏曾在他府中哭訴崔宇一去她該要怎么活下去的話,眼下只覺心頭發冷,不由想這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果真是各自紛飛。而這當中這總在哭訴著怎么辦和怎么活下去的一方,尋覓糾纏到最后,眼見無可挽回時,最終也還是轉身離去,離去后,也還是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一陣嘆息縈繞于三人間,他們良久都說不出一句話,唯獨在靜夜月下共擔這一份痛失舊友的悲絕,卻也再無痛哭與發狂的質問,再無熱切卻無用的淚水,而僅是那般靜默地面向虛空處,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直至閆玉亮先啞聲開口道: “這老崔到了最后……竟到底沒有負了咱們?!?/br> 裴鈞說不出話,只在暗夜里點了頭,卻也不知閆玉亮看見沒有。 方明玨開始說起去大理寺保出崔宇尸身的事情,三人又默然一哀,隨后又各自出些銀兩,定下由裴鈞他日尋梅林玉找人把崔宇葬了。 “那沈氏這事兒呢?”裴鈞最終還是開了這個口。 閆玉亮、方明玨合計一番,本料想沈氏既然剛走不久,那或然還沒走遠,若是能追她回來指認蔡氏,那能拉下一個是一個,好歹也讓崔宇不會白死??上氲筋^來,閆玉亮與方明玨又顧忌起沈氏手中還帶著崔宇的孩子,這若是追了回來,那也是把無辜幼子牽扯進來,關在京城中眼見父母落難、門族凋敝。如此境地,實也是他們不忍看見的。 “有時候我是真佩服姓蔡的……”方明玨惡嘆一聲,抬手抹了把眼睛,“瞧瞧罷,咱們想到了底都做不出來的事兒,他們卻竟能一次次地做出來……難道就不怕遭天譴?” “他們這輩子害了多少的人,遭天譴也該夠本兒了?!遍Z玉亮也嘆口氣,頗心煩地皺起眉了,“罷了,咱們既是做不出那事兒,也只好放沈氏走罷。這好歹也叫老崔的兒子出去了,那往后怎么造化……也就瞧他們自個兒的命?!?/br> 這時方明玨見裴鈞一言不發,垂眸一想,抬手拍拍他胳膊:“哎,大仙兒,想來你今日才叫難過罷。一清早的李存志死了,老崔沒了,就連晉王爺都受了毒殺……哎,也不知今兒算個什么倒霉日子?!?/br> 閆玉亮聽言也看向裴鈞:“聽說你今兒在大理寺里又扯出來蔡沨的事兒了,那蔡延的手是遲早要伸到你身上。我看你最近也得當心些?!?/br> “他要是只沖我伸手倒還罷了,哪兒生得出如此波折……”裴鈞倦然一嘆,抬手捏了捏鼻骨,皺眉道,“得了罷,今兒也跑夠了,咱還是先回去歇了罷。等天亮了,我就找梅六去……還得去晉王府上守著宏愿寺的做法呢,一屁股的事兒?!?/br> 他忙,閆玉亮和方明玨也不松快,三人再說一會兒,也不得不各自別過,在崔府前散了。 可裴鈞上車后,待拐過巷角瞧不見閆方二人的車了,卻忽而吩咐車夫:“轉頭,去京兆司?!?/br> 在車中聽了他們一路話的錢海清聞言一愣,反應過來當即問他:“師父,您方才在外頭不是跟他們說,不會追沈氏——” “我沒說過?!迸徕x淡淡打斷他,向后仰靠在車壁上。 錢海清一懵,細想下才醒悟,方才說話的人是閆玉亮、方明玨,而裴鈞提出那問后,是至始至終不發一言的。 這時他不免覺著心底有些發涼,看向裴鈞道:“師父這么追回沈氏,那崔大人的兒子——” “你覺得是兩個孩子重要,還是拿下蔡家重要?”裴鈞漠然扭頭看向他。 錢海清一時不知如何答話,卻聽裴鈞繼續道:“我以為是后者?!?/br> 錢海清眉心一緊:“可是——” “你也可以認為是前者?!?/br> 裴鈞似乎不太想與他爭論這個問題,故而只繼續將他打斷,緩緩嘆口氣道: “為官者,執政者,需要的是選一方,而不是一直權衡下去。往往數選之中,本身就各有各的道理,并不是選哪一方就真正錯了,一如今日。老崔的孩子打小就叫我叔叔,我固然也知道稚子無辜,固然知道應當替老崔照拂他們,可若是要因此而不追責蔡氏,那我以為就是婦人之仁??蓭熜炙麄兡钤谂f情,要替老崔行這仁義,實在也無可厚非……是故他們不追回沈氏,那是他們的主意,我要追回沈氏,這是我的主意。仁義也好,殘酷也罷,不過是他們選了,我也選了而已?!?/br> 錢海清聞言雙目一閃,默默一時,終點頭道:“是,師父,學生記住了?!?/br> 馬車片刻便至京兆司部。裴鈞入了正堂就即刻簽發令條,命三十余守備差役速速追出京去巡拿沈氏,可等在堂上熬過了丑時,才等得第一批人回來,說追到了京兆界也沒有追到沈氏蹤跡,眼見是已然在蔡氏的有意幫襯下,被娘家人護著脫逃了。 由此裴鈞的選與不選也就沒了意思,畢竟只要人一出了京兆地界,便似一滴水流入江河之中,絕不是他隨手派人就能輕易找回的。如此,崔宇之死和沈氏一門的叛害,似乎就又只是讓他在蔡氏身上多添了一筆血債而已,往后若要討還,便仍舊還需靜待時機。 一路回忠義侯府的路上,裴鈞坐在車中都沉默不言。下車之時天已破曉,董叔還沒起身,是六斤守著門房給他開了門。 裴鈞將車上帶下的松青袍子遞給六斤,問一聲:“幾時了?” “寅時快過了?!绷镫p手接過那衣裳來,小跑跟在他身后,“大人是用膳還是——” “打水,我洗個澡?!迸徕x邊走邊扯下身上被拉壞了袖口的補褂,再遞給六斤道,“等你娘起了身,請她替我補了這衣裳。外頭的車不必卸馬,我遲些還待出去?!?/br> 六斤忙忙應是,即刻同幾個起早的丫鬟小廝一道去燒水打水。待伺候著裴鈞洗漱了出來,董叔也起了,督著廚房熬了一碗熱騰騰的菜粥端來,囑裴鈞即刻坐下用。 裴鈞歷了整整一日夜的驚變、荒唐與疲累,眼下是全然沒有胃口??梢娭迥抗鈶n心,他也只好坐下拿了勺子,心想多少用些,順道同董叔交代交代外頭究竟是怎么個情狀。 豈知此時話還沒說,門外忽而有人來報:“大人,宮里來人了,說是來傳圣旨的?!?/br> “圣旨……?” 裴鈞把勺子往瓷碗里一擱,眉宇頓沉,連忙起身領著一屋人走到前院,只見確鑿是三個司禮監的太監領了一卷圣旨前來,一見裴鈞,展開手中長卷便高聲宣讀起來:“忠義侯裴鈞聽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