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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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向內閣末座的張嶺道:“臣想先請教張大人,單拿這鹽業來說,朝廷當如何做到‘嚴明’與‘管控’?” 此問是徑直拋給張嶺的,便是徑直同張嶺叫板。親王一列中姜越聞言,不由鎖眉望向裴鈞,而堂下官員相互看顧,皆道這裴鈞是又要同張嶺不對付了,不免趕忙又都回頭去瞧向張嶺,卻見張嶺依舊波瀾不興: “即是嚴管,自然以法?!?/br> 那邊裴鈞又問:“細則呢?” 此問顯然是張嶺預備留后再講的,這時被裴鈞提出,便打亂了步驟,不禁抬眼看向裴鈞一瞬,余光掃過滿殿沉默望向他的各部官員,瞥見了御座上正專注等他答復的少帝姜湛,沉息片刻,才只好勉強答了裴鈞,也作解釋給在場眾人: “新法會將各地煎鹽的灶戶,三至十灶分為一‘甲’,五至七‘甲’分為一‘?!?。保甲之中,什伍其民,令軍民自相督查,嚴防私煮,嚴禁拌和,販運之時,亦嚴絕私賣。此法自會下放各州縣,教習每一鹽差、鹽戶,必使天下萬民司之用之?!?/br> 百官聽言,即刻沸議這保甲、什伍之制,一片嘈雜中,裴鈞卻安然問道:“那何人專管教習呢?” 張嶺平平反問:“裴大人是禮部尚書,莫非不知九府十二道皆有專管教習國法的禮員?” 裴鈞笑道:“自然知道呀??啥Y部司下的各地禮員,只能將律法跟百姓講明白,誰又來管百姓做得如何呢?御史巡按么?可張大人此策,實則已將地方鹽戶類同于屯戶,鹽田便更似屯田,匯集兵、民二種,雖安平之時可相互督查、護田自衛,可他們聚集起來亦有武力啊,而天下鹽田數百,若兵民糾集起事,朝廷又如何應對?倘使御史巡按不僅要督查州府官員,還要監管鹽田軍民,又如何兩相周全?” 這兩問一出,殿中君臣終于明悟了裴鈞話眼何在。與他相對的內閣首座上,本在閉目養神的蔡延聞言忽而睜眼,雙眸一時極似鷹凖,緊緊鎖住裴鈞,可剛要開口說話,卻被御座上的姜湛搶先了: “那裴卿以為此當如何?” 裴鈞與蔡延平靜對視著,此時只微微一笑,便雙手捧笏一拜:“稟皇上,兵部冶鐵制器亦有專司統錄,下屬屯田兵民也有戶部單辟一科作管,則臣以為,為了確保九府十二道下轄的各村各戶都知法、行法、守法,讓張大人的新政新規落到實處,更讓地方鹽民不致糾集起事,朝廷也應當如鐵業、屯田一般,辟出條專司鹽業的官路。為此,臣諫言:當在京中設立緝鹽司,再從各府道巡按中分撥數人專作緝鹽巡按。這樣不僅能催管兵民自督,還可與朝廷上達下效,以官吏為口眼,代朝廷近民生、傳民意,如此就更可嚴密監理鹽業了?!?/br> 說著,他不等蔡延開口,又繼續口若懸河:“近年西北鬧荒,南地水患,二地莊稼都不見收成,本就多靠東海鹽田的課稅資補,可朝廷特許的賣鹽商人,本就有災荒募捐的義務,此番將銀錢捐報給了災地,他們又還要賦朝廷的稅。為了不虧本錢,鹽商只好抬了鹽價,如此,未受災的地區,官鹽市價便漲得厲害,而官鹽貴得離了譜,百姓吃不起了,便就只好尋買私鹽,這般有利相逐,私鹽就猖獗起來。去年中至今年初,光是京兆司一部,就繳獲私鹽逾三千兩,而刑部近年也多察私鹽竄犯之事,許多市井兇殺、欺詐與百姓誤食毒鹽之案也因之而生。由此可想,如若朝廷對鹽業坐視不理,則官鹽無市、私鹽生發,一旦成了歪風,長此以往,則官鹽難存,官稅亦難收矣?!?/br> 說到此,他終于惋然一嘆,面向內閣首座的蔡延道:“蔡太師,內閣諸位大人,這到頭來豈非還是傷了我朝國本么?多不合算哪?” 實則這緝鹽司一策,在裴鈞的前世,原本是蔡延為了替蔡氏麾下的萬千爪牙謀取巨利而率先想出的生財之道,用的也大半是裴鈞所說的這些由頭。此策一旦行使,便可叫各地巡按都成為鹽商、鹽戶賄賂孝敬的對象,而巡按平日還可從轉運中隨意盤剝扣利,再上奉給緝鹽司,此后便可叫蔡氏賺得盆滿缽滿。由這千萬銀錢滋養個十年八年的,蔡氏就更能巨樹生枝、根莖遍布了,若無挾制,則官中還有什么路是他們鋪不平的? 可這一世,此策不僅先被裴鈞提出來不說,這提出之后,搶了人財路的裴鈞竟還全似無辜地問起了蔡延意見,顯然是嫌自己這話不夠分量撼動內閣,也知道單靠自己是拿不到內閣票擬的,便還想讓蔡延再說兩句,替他打個保票。這一看就是算準了蔡延為此事早已排下了票權,絕不會輕易拱手相讓,而此案如若在內閣通過,憑的又會是蔡延的這些排布,裴鈞根本半分力氣不必去花,諫言就可通過,通過后的領頭cao理人,自然又是提出者裴鈞,蔡延再想要插進一腳,那就比登天難了。 這下子,幫裴鈞說話,蔡氏是替裴鈞打了工,不幫裴鈞說話,那蔡氏私下付出的人情無數就都付諸東流,更要連工錢都收不回了——這叫他們如何不窩火? 蔡延沉浮宦海四十載,早已是面若古樹、心似磐石,尋常官中事務是極難上臉作色的,可此刻聽聞裴鈞說完,他緊抿的唇角卻下拉了些許,是好一會兒才緩緩應道: “……還是裴大人深謀遠慮啊?!?/br> 說著他拇指的指節在扶手上輕叩一下,又叩一下,老聲一咳,清了清嗓,在短短幾息間迅速作出了抉擇: “朝廷一面要立法,一面也該嚴防底下起事兒……確然也是這么個理兒。想來……養些巡按、監察,朝廷一年到底不過多出三四千兩銀子的開支,至多再勻些漕糧到地方罷了,與那鹽業失管的數百萬兩損耗比起來,實為九牛一毛。若如裴大人所言,能以數千兩之出,省百萬兩之耗,那老臣想,這于朝廷,于家國,也是筆劃算的買賣罷?!?/br> 如此,便是以太師之位給裴鈞的諫言添了兩抹妙筆,引內閣座中幾位老臣換過眼色,底下官員也各自相議點頭。 在蔡延尚算平靜的目色中,裴鈞回敬般遠遠朝他一笑,似是道謝。這引蔡延面色愈發沉邃了些,雖不露喜怒,卻亦不移開眼去。 裴鈞放低笏板,袖手立回原位,這時再瞥眼望向親王座中的姜越,見姜越手中的茶盞已放在右手條桌上了,此時看向他的神容也見肅穆,是烏眉深鎖、俊目含疑,片刻之后,搖頭移開了目光。 朝會繼續著,張嶺接著說起新政條款。蔡延一旁的蔡飏急急低問老父道:“父親,咱家中早早議下的緝鹽司,怎會叫這裴鈞先說了?竟連字眼兒都一樣!” 蔡延淡淡輕吟一聲,示意聽見了,又聽了會兒張嶺的話,才再度垂了眼道:“官中事務,跑慢一步就是慢了,怨不得人家比咱們快?!?/br> 他自然不知裴鈞是再世為人,此時想了想,便只得一種確然的猜想:“大約是家里有裴氏的眼睛罷,他這是警告咱們別動他jiejie呢?!闭f著,輕輕問了句:“之前從唐家出去的那學生,不是去他府上了么?” 蔡飏一凜:“……父親是說,那學生竟是知道此事的,這才告給了他?” 蔡延不置可否,依然半闔著雙目,只徐徐道:“一條狗養了三年,在家亦能常聞見主人身上的酒rou味兒,可它嗅到什么,做主人的又哪能知道?就算那學生知道的不是此事,難保他就不知道別的,而若此事真是被那學生告給了姓裴的,那又有何事,是他不能告的?” 此時堂上政事議得差不多了,姜湛便因緝鹽司一案,召內閣九人散朝后即刻隨駕入內朝票擬。官員齊呼萬歲的伏地跪安中,司禮監高呼一聲“退朝散事”,殿中便響起一陣官員起身的窸窣布料聲,與三兩結伴的混亂腳步聲。 在這樣的嘈雜中,蔡延眼睜一縫,看向對面與六部一眾伙同出殿的裴鈞,向蔡飏低沉說道:“斬草需除根,拂塵去其痕——這學生是,那裴妍也是。為父時常教你們,若在朝中犯了錯事,彌補是絕無用處的,你們須得把這錯處牽連的人都拔干凈,這才能不引火燒身……咳咳,看看,眼下那裴妍不除,她弟弟就咬上來了,唐家那學生不除,往后啊……” “那兒子即刻先去打理那學生?!辈田r連忙道。 蔡延這時起了咳嗽,便也懶怠同他多講,只先微微點頭,便起了身。 他隨著前來請人入宮的太監往中慶殿方向走去,拐過游廊轉角時,再望向清和殿南門,遙遙向著門外裴鈞與人說笑的背影一嘆: “裴炳養了個好兒子呀,只可惜,是生錯時候了……” 說完他嘖聲搖了頭,由蔡飏上前扶著,便繼續往宮內慢慢走去了。 裴鈞別過六部諸人,等在清和殿外的石階下,直到看見姜越的身影雜在一列親王中緩慢出得殿門,他才淺淺勾起個薄笑來。 官員三三兩兩經過他,與他告辭,他一一招呼過,便見姜越已別過眾皇親,這時三步并作兩步負手走到他身側,果真劈頭就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