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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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話就聽見一聲奶狗叫喚,不遠外傳來孩子的大叫:“小狗呢?怎么瞧不見了?” 裴鈞一抬頭,見姜煊正邁著短腿兒在西邊廊上瘋跑,身旁有兩個家丁往前后小心護著。董叔正一邊咳嗽一邊坐在闌干上看他們,眼下心急叫了聲:“慢點兒!”卻忽看見裴鈞領著姜越來了,又忙不迭起來行禮。 那邊姜煊聽見董叔說“晉王爺萬?!?,霎時就回頭看來,待看清裴鈞身邊真是姜越,更是連小半月不見的親舅舅也顧不上了,高呼一聲“叔公”就開心地奔來,端端往姜越跟前兒一跪:“煊兒給叔公請安!”然后才拖著嗓子叫了裴鈞一聲:“舅舅?!?/br> 姜越彎腰把孩子拉起來,掏出雪絹擦過他額上的汗:“煊兒養小狗了?在哪兒呢?給叔公看看好不好?” 方才跟著姜煊跑的家丁剛好從草叢里找出了亂跑的狗,這時恭敬抱到姜越面前,叫一旁裴鈞也迎著廊燈看了一眼,卻只見著一團黑漆漆的毛。 他不禁皺眉問董叔道:“……這就是梅少爺送來的狗?” 董叔哎地應了:“梅少爺前兒送來的,還把小世子的新衣裳也一道送來了,足有八套。跟著衣裳還添了箱孩子的玩物來——我瞧著都是精巧物件兒,想著給錢,便問他要賬單子瞧瞧,可他偏說沒有,塞他銀子也死活不要。昨兒我去刑部大牢瞧大小姐,還見牢里又多了他送去的東西呢?!?/br> 董叔聲音壓得低,可一旁姜越卻還是聽見了。一時他回頭看裴鈞一眼,笑著搖了頭,又垂手逗逗姜煊的狗??蛇@眼神中飽含的深意卻已叫裴鈞頓悟搖手道:“哎哎哎,王爺,這可不是梅六賄賂我啊。梅林玉跟我是哥倆好,他總不樂意收我銀子,從我做官前就這樣了,這可不是求我替他辦事兒的?!?/br> “那京兆司這兩年底價劃給梅家的地皮又作何解釋?”姜越從家丁手中把狗抱過來,心平氣和地撓著狗腦袋,淡淡瞥了裴鈞一眼,“也是你做官前就這樣了?” 裴鈞臉不紅心不跳,往姜越走去幾步:“那不是趕巧了么,哪兒能事事都跟我有干系呢?”可說著,他右手卻背到身后沖董叔使勁擺了擺,示意董叔趕緊別提這事兒了。 董叔自知失言,連忙告退要走,卻想起另一事,又與裴鈞俯耳一句:“大人,宮里知道您今日回來,一早就賜菜了,一大桌子呢?!?/br> 裴鈞聽了,面上笑意不禁微凝,片息只道:“我在外邊兒吃過了,那些就撤了罷?!闭f完轉眼問了句:“錢海清呢?” 董叔道:“今兒才考完學,估摸是跟學監的孩子瘋去了,還沒回呢?!?/br> 裴鈞聽言點頭,由著董叔頷首退下了,這時看向身邊,見姜越已領著姜煊坐去后院石桌邊,而那小黑狗正趴在姜越膝上搖尾巴,口中吐著條小紅舌哈著氣,顯然是和姜煊瘋累了。 裴鈞走過去坐在姜越對面,仔細沖著狗腦袋看了看,見這小狗通身都黑,只眉骨有兩團焦黃的毛橫著,二色混在一起直如團稀泥巴,全然瞧不出半分他想要的“漂亮”,不禁嘆了口氣:“這梅六怕是對‘漂亮’二字有什么誤會罷……” 姜越聽言卻笑:“這狗長大了也會漂亮的?!?/br> 邊上姜煊耳朵都豎起來,裴鈞聽了也問:“你怎么知道?” 姜越把狗放到姜煊懷里,抬指勾了勾小狗下巴:“從前我在西北駐軍,營地里就有這樣的狗,是邊民用來牧羊的。這狗警惕生人,便能看守帳子,性子勇猛卻溫順,也能陪護小孩兒,往往打起架來連狼都不是它對手,倒算是很好的狗。不過……”他慢慢又看向裴鈞,“中原人住樓房、鎖門戶,用不著這狗,販子從關外帶回狗種,就多是馴來斗狗用的。裴鈞,你這狗是何處來的?” 裴鈞當即裝懵搖頭:“狗是梅六找的,我哪兒知道他哪兒來的?!?/br> 姜越微微瞇起眼來,正要再問,卻聽姜煊揉了兩把狗毛問他:“叔公,這小狗會長到多大呀?” 姜越便只好放過裴鈞,先認真答道:“很大?!闭f罷在比膝蓋高的地方比劃了一下,引姜煊興奮地哇哇叫:“好高??!” 裴鈞看著卻是頭疼了:“我明明跟梅林玉說了要小狗——” “這就是小狗呀?!苯颖救说购軡M意,把狗抱到裴鈞鼻子跟前晃,“舅舅你看,他比我還小呢?!?/br> 裴鈞一把將狗推開,覺得心累,可看姜煊是當真喜歡這狗的模樣,便也不多說別的了,只由著他和姜越玩了會兒狗,便叫了家丁去請韓媽來收拾這孩子睡覺:“不早了,你先跟著韓mama回去洗洗,舅舅等會兒就來?!?/br> 姜煊戀戀不舍揪著姜越衣擺:“可叔公才到呀,我想和叔公玩兒?!?/br> “明日還得上朝,你叔公過會兒也該走了?!迸徕x抬手拍拍他小臉,“乖,來和你叔公告辭?!?/br> 姜煊不情不愿抱著狗同姜越行了禮,就被韓媽牽走了??勺叩嚼茸庸战?,這孩子竟再度回頭沖姜越揮手。 姜越也一直目送著孩子背影,這時瞧見姜煊回身,便也抬手和他揮揮,終于叫姜煊了卻心愿般被韓媽拉去東院了,這才放下心來收回目光,卻見裴鈞正盯著自己笑: “姜越,我從前就想問你了——你是喜歡孩子呢,還是只喜歡煊兒呢?你待其他侄孫也沒那么好啊?!?/br> 姜越想了想道:“大約我是喜歡孩子,只有些偏愛煊兒罷了?!?/br> 裴鈞聽來,靠在桌邊支著下巴,含笑追問:“哦?為什么呀?” 姜越調開眼去:“自然是因為煊兒格外乖巧?!?/br> 這時有丫鬟端著泥爐、熱水和茶具來了,裴鈞忍笑讓開身,由她們將東西擺在桌上,便揮退她們和院中一干下人,繼而再問姜越道:“那你為什么喜歡孩子?你就不覺得他們吵?煊兒嘰嘰喳喳的時候我可恨不能堵了他的嘴呢?!?/br> 姜越轉目看向院中葳蕤的草木,輕輕嘆了口氣:“從前自然也覺得,可在關外待久了,生死瞧多了,見著孩子倒也不覺得吵鬧了?!?/br> 他沉靜一時,繼續道:“有些事——哪怕是對的,哪怕明明知道是必須去做的,可堅持久了,人卻難免開始懷疑,會想那一切堅持到底換來什么、有何意義……會想征戰有何意義?朝政有何意義?人爭來奪去有何意義?而沙場上又總少不得犧牲和重傷,大軍跋涉還常有饑饉,有時花費數日行軍、趕去一地救援友軍,到了卻發現友軍早已全數覆滅了,泥地里只剩野獸啃下的骸骨……這就更叫一切苦累都沒了意思。那時人會萬念俱灰。那景狀會比敵軍千萬刀兵更殺人心志……每每如此疲憊不知為何時,若能見著駐地百姓的孩子鬧一鬧、笑一笑,看他們還能跑跳、還能哭叫,還會跑來問營地伙夫要吃的——還好好活著,我才覺出分生機,那時困頓和郁結便消散一些……好似又能繼續下去?!?/br> 裴鈞認真聽完姜越的話,把丫鬟放下的茶杯擺去他跟前一盞,平靜說了句:“那你是良善之輩?!?/br> 姜越未料他忽有如此一評,不免失笑道:“莫非喜歡孩子就是良善之輩?那我手中殺孽無數又從何算起?……須知死在我手中的敵軍叛將,雖是兵士,卻也會是別家的孩子,或別家孩子的父親?!?/br> “可你是為了保護我朝的孩子,才去殺他們的。那是你死我亡的境地,你沒得選?!迸徕x揭開茶盅的瓷蓋,從中夾出一朵花來,小心放在他杯中,“為了護著誰才去拼殺的,我以為都算良善之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