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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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姜越只是再拉他起身寬慰一二,就讓他別處待客去了,笑得淡然又和煦。 裴鈞看著此景不由淺笑,扭頭應了崔宇一聲:“知道了,我今后都不同他抬杠就是?!?/br> 說完他直身與崔宇暫別,閑庭信步走到姜越身邊坐下,只見姜越正挺直腰背端坐著,碗筷未動,而這一桌除了他二人,其他幾座果然都是空的。而如若不空,這里正應坐著蔡延等數位閣部,以及寧武侯唐家等人,要是這些人都一一來了,今夜這席可就吃得精彩了。 可是這些人不比姜越,到底是不會來的。 其實裴鈞原也不會來,因為他和蔡家、唐家都一樣知道,弄權者在清流集聚的酒宴上無論如何都是尷尬的,回避這尷尬才是最聰明的做法??山侥??姜越為了個學生,竟可以不介懷朝中名聲之別、黨爭之分和身份之差,特地從京外趕來張府賀喜,甚至還能為此給分屬不同陣營的張嶺也備下見面禮,周全地換了華服體面趕來,這絕不是朝中哪一個被張嶺疏遠的權臣能做到的——哪怕他們的學生也是張嶺的兒子。 試想今日若是裴鈞不來,姜越便會獨自一人坐在這張分給位高權重之臣的空桌上,面對著一桌無人享用的酒菜,還須得等過一時半會兒才好離席,而在這一時半會兒中,他又要承受周圍時不時投來的、一如審視異類般尖銳排斥的目光,在那個時候,就算是這府中唯一一個與他有關的張三,也是沒有辦法幫他一分一毫的。 可姜越還是來了。 以姜越的心智,裴鈞不信他從未設想過這些尷尬,可即使是知道會叫自己難堪,他卻依然選擇了達成他學生希望他移玉赴宴的愿望,故而便快馬趕回、匆忙換衣、體面而來、奉上厚禮…… “哎哎,”裴鈞一手支著下巴靠在桌沿,一手忽而撞了撞姜越小臂,“你方才同張三說什么了?他那冰人居然也會哭?” “……別胡說,他沒哭?!苯桨驯凰策^的手臂收回一些,瞥他一眼,“我只是把我父皇當年賞賜的玉佩給他了,說今后見玉,便當是我與他同在,讓他堅毅心智,不要因為順從他父親,就太過折損自己?!?/br> 裴鈞聽了,恍然大悟:“那難怪他要紅了眼睛?!鞭D而回頭對姜越笑起來:“要是當年我在張家的時候,也有人給我這么塊兒玉,那我大概要抱著人大腿叫恩公了?!?/br> 姜越看向他彎月似的眉眼,一時覺著他不正經,可細想此言又不似玩笑,不免疑惑:“你當年與張嶺,難道……” “不錯?!迸徕x坦然地點頭,悠悠道,“若是我十九歲沒跑出張府,那今日的張三,就會是當年的我?!?/br> 姜越啞然片刻,低聲嘆道:“張府究竟是何種所在……” “張府?”裴鈞滄然笑了笑,一時想著回答姜越此問,不禁回憶起些許往事,突然地問了句:“姜越,其實張三會笑的——就是真正開懷的那種笑,你見過沒有?” 姜越微微抬起眉梢,搖了搖頭。 “想你也沒見過?!迸徕x臉上似有些得色,唇角勾起個笑來,“我十年前倒見過一次……但也就那一次。那時張三是十三歲多吧,我也還小,沒十八,剛從曹鸞那兒得來份兒西洋春宮,特新鮮,便成日帶在身邊兒看。那春宮畫得是活靈活現、有鼻子有眼兒,不止有形態,還有故事呢,講的是——” “行了?!苯郊皶r打斷他污言穢語,“這和張三有什么關系?” 裴鈞本就是拿話逗他的,被他打斷也實屬意料中,便不急不惱地繼續說:“自然有關系?!?/br> “那時候他大哥張和剛從外邊兒講學回來,成日和他老爹一齊指教我‘唯法是尊’,張三便也跟在旁邊兒聽教??蓮埲諒?,他能忍下來,我可忍不了,后來想搗蛋,就把那春宮塞在他大哥講學的書里,翌日一早他爹再來指教學問的時候,隨手撿著那玩意兒一翻開——嚯,當場臉都綠了,還當是張和孤身在外、獨木難支,這才拿了春宮自瀆解悶兒,還把那污穢玩意兒帶來家里。于是乎,張嶺逮著張和就是一頓臭罵,罵得張和那神仙似的人物也紅頭赤臉地叫‘冤枉’,頭發都抓亂了,那場面真真是太好笑了?!彼f到這兒,頗解氣地一拍手,“當時我拉了張三,我倆就貓在窗外躲著聽,我是在拍腿大笑不假,可我還真沒想到——張三居然也樂了,竟小小地笑了一聲?!?/br> 姜越聽完這往事,幽然一嘆:“大約是因他從沒見過他大哥狼狽,這還是第一次覺出他大哥也有絲人味兒罷?!?/br> “可是呢,”裴鈞峰回路轉,接著方才的話就繼續道,“你知道接下來出了什么事兒么?”他臉上的笑漸漸收起一些,語氣也沉靜下來,“后來張嶺自然也醒悟他兒子不是好色之徒,放眼他張府上下,唯獨可能好色的,大約只有我這姓裴的,于是他就問張三,春宮是不是我帶進來放進張和書里的。張三不敢撒謊,當然乖乖說了是。這不奇怪,我也不怪他。那晚上我挨了十戒尺,沒吃晚飯在后院兒祠堂前跪了三個時辰,還覺得氣了張嶺、張和一通,這也叫劃算了,豈知……這事兒雖不是張三做的,和他也沒關系,他甚還招認了是我犯下,可最后,他還是被他爹罰來和我同跪,手心兒也挨了五下板子,翌日還罰抄了一整遍家訓,從那之后,我再有作弄張和的時候,或再有招惹張嶺的時候,愈加好笑的場面也曾有過,可張三卻都不再笑了?!?/br> “所以……你方才問張府究竟是何種所在,若要我答你,那張府就是如此所在了?!?/br> 他慢慢地說完,見姜越的目光正看向他來,凌然如水,竟似痛惜,只不知是痛惜如今的張三,還是痛惜當年的他。他停了話,由此也一嘆,先問姜越一個問題: “姜越,你為何給張三起了‘見一’這表字?” 姜越未料他忽有此問,不免一愣,下刻反問道:“你是禮部的尚書,多少名字都是你們起的,你又豈會不知這‘見一’何解?” “好,那本院便來猜猜?!迸徕x抱臂坐好,笑著說起來:“道家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此‘三’字,便是張三之名由來;‘見一’者,非為獨見其一、閉目塞聽之意,而也應從此句順解,故‘生一’者,‘道’也,那么見一,就是見道?!?/br> 姜越聽完,不由笑了,點頭應道:“不錯,正是此意。然張嶺當初大約以為我是鼓勵張三沉心法道的,此字落成后,他還曾謝過我一次……可卻不知我實是告誡張三勿忘心道——此道,非彼道也?!?/br> “所以呢,”裴鈞順著他這話,瞇眼笑著輕輕總結一句:“若是你因張府之事心疼我,就大可不必了。畢竟我是逃出來的人,若論心道,早是泰達,亦臻‘見一’之境,則張家如何沉悶腐朽,與我也不再有干系了,你便只心疼你那學生就是?!?/br> 接著不等姜越否認那心疼之言,他又怨了聲道:“哎,可晉王爺還真是偏心哪?!?/br> 姜越不知所謂地看向他:“……我偏心?” “對啊?!迸徕x一把掏出懷里的香囊就道,“你給了煊兒玉鈴鐺,還給了他那么要緊的小笛子,教了張三好幾年,還送他你父皇賜下的寶貴玉佩——可你給我呢?”他拎著那香囊往姜越跟前抖了抖,“就這個?” 姜越一把拍下他手來,低喝一聲:“收好,別叫人看見?!?/br> 裴鈞把香囊又收回袖口里,瞥著姜越嘖了一聲:“看看,多小氣,還不認?!?/br> 姜越冷眼看著他道:“姜煊是我侄孫,張三是我學生,你是我何人?我為何要送你好物?” 裴鈞委屈地咦了一聲,捧著心口暗示問:“你真要我說?” 姜越見他這模樣是不懷好意,登時便扭了頭,一時耳尖又泛起些微薄紅,扔下一句:“別說了,你吃飯罷,不是餓了么?!?/br> 可裴鈞趁著周圍沒人看來,竟抬手就在他雪白的耳垂一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