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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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算著是否該往五城兵馬司去尋尋姜越,可冷靜一想,又覺此事之中慌的明明該是姜越才對,不該是他,遂又定了定神,心道不待姜越有所反應,他萬萬不可縱情縱性、自投羅網,以免日后泥足深陷、不可脫身,再釀成個前世的下場。 如此打定主意,他便安心在司部清算單據,不知不覺也過了午。禮部老來人請他去瑞王府祭奠檢視儀禮,多幾次也架不住,他便只好先擱下了不要緊的文書,推說飯后就到,這就揀了個午休的停當,買了些吃食先去看看裴妍。 剛走進刑部大牢,他遠遠就見裴妍號舍中多了些許顏色,待走近一看,只見原本冷寂的牢中,石床上的干草早已不見,此時正有個緞面兒枕頭放在雪綢被衾上,其下鋪著軟氈作墊,床頭擱了個白毛手焐,看起來是樣樣都軟暖。 石床腳下擺著個嶄新銅盆,里頭個個精炭正幽幽燃紅散發熱氣,卻并不冒什么黑煙,一旁多出的桌上也列著七八盤兒熱氣騰騰的珍饈美饌,與之相比,裴鈞只覺自己手中的紅木食盒都顯出份兒寒磣,不禁半氣半笑道:“這個梅林玉,還是來了?!?/br> 裴妍嘆氣看著一牢房的東西,點了頭,少時垂眼道:“他剛走。多時候不見了,他還是這么個熱絡性子?!?/br> 裴鈞原本沒想接這句,只當先在桌邊坐下了,可一見這桌子鮮味菜色都是他愛吃的,也更樣樣都是裴妍愛吃的,不免還是說了句:“梅六一直是個有心人,我從前就說——” “別說了,我吃就是?!迸徨驍嗨?,起身過來斂衣坐下,伸出玉白的右手來:“給我筷子?!?/br> 裴鈞乖乖把瓷碟里的筷子遞在她手里,于是姐弟倆便開始吃飯。 下箸前,二人忽而相視一眼,片刻,又雙雙低頭看菜。 他們已有十年不曾同桌而食了,豈知這再度相聚,竟是在刑部大牢里。裴鈞思及此處,再看裴妍,眼見親姐頰瘦而神損,已非昔日嬌容少女,一時便只覺歲月在彼此間割下道深塹,心中漸感酸澀難言。 他抬手給裴妍夾了簇青菜,看她扒飯時露出的手腕上淤青雖淺,可依舊還在,想了想,端著碗低聲問了句:“裴妍,你當年到底為何嫁給姜汐?” 裴妍未覺有異,嚼著飯,只神色平平看他一眼,“那你當年又為何要做官?” 這問叫裴鈞喉頭一噎,一時盯著她沒說出話。 裴妍戳齊了筷子,看他一眼,舉箸也給他夾了根排骨,漠然道:“男人出仕、女子嫁人,難道不都一個樣?有什么可問的?從小就教你吃飯少說話,還真是教不會你?!?/br> “我也是順事兒才想到的,你不樂意提就算了?!迸徕x低頭咬了rou咽下,看她一會兒道:“瑞王府里的祭奠昨兒就擺上了,我晚些就要帶煊兒去,吃完就走,不會多煩你?!?/br> 于是二人就著禮事說了會兒,到裴鈞臨走前,裴妍囑咐一二,又讓他把梅林玉留下的好東西都拿走。 裴鈞卻道:“你留著用罷,這也省得董叔再跑一趟了,我一會兒回家就叫他歇著?!?/br> 他出來與崔宇打過招呼就回了府,給姜煊找了身素麻白衣換上,舅甥二人就乘轎到了瑞王府里。 進去的時候,他一路都往前來吊唁的公侯皇親里打望,卻還是沒有見到姜越,于是待簽完了禮部行喪的單子,把姜煊安置在主堂守上靈了,他便退到前廳廊下,只想坐著歇會兒。 時日入春了,京中已漸暖起來,瑞王府中四處草木錯落,葉子已然拔出絲絲新芽,可枝頭上卻還一朵花都沒有。 裴鈞坐在暖陽下靜靜看了會兒,忽聽王府下人來告,說是方明玨被人從戶部請來過賬了,便又起身前去對付公事。待二人忙完瑣碎回到廊下坐了,方明玨便拿了一沓紙錢在裴鈞身邊兒數,說這死生事大,他這凡人還是得全個禮數才是,香蠟錢紙燒點兒算點兒,只望冤魂莫擾,留他個清凈。 可裴鈞這冤魂附身的人卻忽然搭手把他摟住了,將下巴擱在他肩上就是一通蹭,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問: “小明玨兒,你說這春花兒怎么還不開啊?!?/br> 他這見人就拍肩摟腰的行徑是從小沒變過,方明玨早習慣了,便只一邊理著紙錢,一邊由著他像狗似地趴在背上,只不疾不徐道:“時候沒到呢,你急什么呀?” “我急什么……”裴鈞忽起一聲長嘆,晃頭在他背脊撞了下腦門兒,勒過他脖子就湊他耳邊嘀咕:“我覺著我魔怔了?!?/br> 方明玨瞪眼回頭湊近他鼻尖兒,同他認真對眼兒問:“怎么?你被瑞王爺附魂兒啦?”說著還老實點頭品評道:“哎,我看著像,這傷春悲秋的,怕真是鬼上身了?!?/br> “你才鬼上身!”裴鈞氣得發笑,放開手就要打在他后腦勺上。 這引方明玨再忍不住笑了,一時嘻嘻哈哈胡亂揮著滿手紙錢作擋,終還是被裴鈞夾在肋下揉腦袋。 因在喪中,二人雖低聲玩鬧不敢張揚,可這親厚景狀,卻同過去在學監里是一模一樣的。 然就在這時,裴鈞與他打完鬧完了一抬頭,卻不禁愣了。 只見瑞王府前院兒的影壁邊上,正遙遙站著個人。這人穿一身青花兒緞面的親王蟒袍,由鑲珠玉帶束起窄腰,披了薄羽白氅的寬肩已被金黃的日頭曬出層暖色來,像是已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了,此時正目色清淡地,靜靜看著前院兒廊上與方明玨摟作一團的裴鈞。 裴鈞當即撒手把方明玨推開。 方明玨這才扭頭,看見那人愣了愣:“哎,晉王爺怎么又來了?” 裴鈞心下一懵,還未及多想那“又”是何意,就見影壁旁佇立的姜越忽然自嘲般低眉一笑,又抬眼看過他一瞬,那神情似諷似嘲,下刻也冷下來,并不說話,只轉身就往外走。 裴鈞趕忙站起身來:“姜——晉王爺!” 可姜越已然轉過影壁去。 裴鈞快步就往外追,可他剛跨出大門兒,卻已見晉王府琉頂的車馬蕩著小穗兒噠噠跑走了,而他這時若要去趕,放姜煊一人守靈也不可安心——這幾個閃念一過,他眼中姜越那馬車更轉過街角跑遠了,這是再追不上。 裴鈞不禁心里一沉,回想方才情景,暗道姜越定是誤會他朝秦暮楚、隨意親人,怕要將那車中一吻當作他愚弄了,而姜越是個心思重的人,若回去再暗自傷神、多想多慮——那等下回再見,或然就不會是羞赧躲避或拿捏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