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罪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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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越成年后多有時日領兵在外,至今也無有妻妾子女,王府內便極少設宴。即便裴鈞往日常來此處,多也是為了報備公事,從未想過要踏入王府內院,是故,當這一晚他隨姜越走過了王府的垂花門時,便是他這兩輩子與姜越相識的二十年里、頭一次進了姜越家的深深內院,于他而言,這尚有一分莫名的新奇。 樹色在寒風中搖搖婆娑,姜越身影在前,頎長雍容,領著他步若閑庭,那架勢仿佛根本不是要帶他去看一具死尸,而更像是要帶他在這七院五進十八游廊的恢弘王府中悠然行一場游園驚夢。 二人向左拐入扇青綠屏門后,裴鈞側頭便見廊外庭中有一口青銅獸足大鼎。這種鼎他在禮部經手無數,只粗略一眼便知是朝廷對姜越大小戰功的歌頌嘉獎。繼續走至轉角,右手廊側竟開一道勾花洞門,看出去照面便是座三壁扒門的歇山抱廈,像是一樽放置在肅穆佛掌上精巧玲瓏的精雕華盞,盞內還燃著長明寶燈。 抱廈內的幽瑩燈火從盡數洞開的門窗中傾瀉而出,顯得明亮而溫暖,幾乎是姜越這清寧肅靜的幽深王府中唯一的一處暖色,置于此間,直如一篝大寒冰雪中永不熄滅的火,或一顆佛臥深山卻永不止跳的心。遠觀其里,正有座金玉雕鏤的神龕,此時雖瞧不清龕內供奉的神位字跡,可據周遭的威嚴裝點與堂皇規制,裴鈞卻也不難猜出那所奉何人。 “裴大人,這邊?!?/br> 裴鈞一怔回神,這才發覺自己竟忘了前行。抬起頭,見姜越正孑然立于七八步外的另一扇屏門前,此時英挺眉眼柔和在月色里,見他沒有跟上,正半分不急地含笑等著他過去。 裴鈞連趕數步走至姜越身旁,待二人再次一前一后了,便輕聲一嘆:“王爺是個有心人。永順爺仙駕已去十數載,若在天有知王爺盡孝至此,必然常感欣慰?!?/br> “孤何嘗盡什么孝?!苯揭谎缘奈惨粝粼诔隹诘囊慌醯讱饫?,此時并未回頭,只是再常然不過道:“故人先去,那些不過是尚存于世的人……唯獨能做的罷了?!?/br> 姜越是永順皇帝的第七個兒子,也是最小的兒子。他生于永順三十二年,比裴鈞還尚早一年。其父永順帝在位時日長久,因治世有道、明領賢臣,曾帶給天下二十余載的空前盛世,在那個歌舞升平、舉國安泰的年代里,就連皇族都是枝繁葉茂、花草同盛的。 早在姜越出生之前,永順帝膝下就已有六子五女,爾后繼承大寶卻體弱早逝的先皇肅寧帝姜赸是他的長兄,在肅寧帝仙逝后,他便是當今皇上元光帝姜湛頭上最年輕的一位嫡親皇叔,雖算起來已與裴鈞的父親同輩,可永順帝薨歿時,姜越卻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而已。 若將人比木,則如枇與梧,總有晚翠早凋之別,也總是早悲者早慧。至少在裴鈞看來,自打他十六七歲知道了姜越此人起,就只覺這小王爺周身總有團終年不散的寒霧,叫人見之生距、近之發怯,后來行走官中雖一向顯得親和多笑,可更多時候,卻總叫人不知那笑意下究竟是否掩著千丈冰崖。 “到了?!鼻胺浇酵T诹宋骺缭褐?,側身讓裴鈞近前來。 裴鈞往前幾步,便見前方一列侍衛正看守著地上一具高壯男尸。 男尸一身夜行黑衣的前襟已被割開,露出了靠肩處姜越所提及的軍中刺青,在周圍火把映照下,可清楚看清此人滿是刀疤的臉以及憤然暴睜的雙目,推測年歲當有三十余。至于死因,明顯是貫穿脖頸的一把短劍,而男尸的右手還死死握在劍柄上,看起來就像他自己忽而猛起一劍捅死了自己一樣,其力之大,一刀斃命。 裴鈞只看上一眼,便嘖嘖兩聲:“王爺真是好身手?!?/br> 姜越瞥他一眼,垂眸笑了笑,負手立在男尸頭邊,語氣隱隱有些可惜:“孤原本想留他活口的,然此人身手不凡,殺死轎前侍衛后便極快沖入轎中,起手奪來咽喉,招招致命、絕無虛發,應是常年為暗殺所馴,活擒便難之又難,孤只好尋機下了殺手,不然若是得以審問活人,線索自當更多……” 裴鈞正待蹲下查看刺客胸前的刺青,聽了姜越此話忽覺好笑,想想當時那情狀是連命都要保不住了,姜越兩下搞死了刺客,卻竟不知慶幸,還要可惜不能嚴刑逼供——也不知是可愛還是可笑。 也或然他們皇族人總有如此脾性,要叫得到手中的從不好好拿著捏著,雙眼只望著得不著的,見那東西越遠,還越追。 裴鈞無奈一嘆,一邊蹲下身來,一邊忍笑輕聲寬慰姜越:“王爺您可是千金之軀,自保才是最緊要的。線索只要悉心再查總還會有,不行咱們也可引蛇出洞,有何事能及得上您性命寶貴呢?您要是有個閃失,怕今夜赴宴群臣的腦袋都要搬家,臣就更是百死難辭其咎了,您就切莫再自責了罷。您要再這么說下去,該叫臣等的老臉往何處擱?” 姜越因他這話笑起來,恰接過侍衛遞來的薄絹纏在手指上:“裴大人如此短年高升還說自己老臉,豈非要氣煞張大人與蔡太師了?!彼f著,也慢慢在裴鈞身邊蹲下,抬指輕輕將刺客前襟的衣裳更挑開一些,或因不順手,又往裴鈞近前挪了兩分,穩住了身形才示意裴鈞看那刺青:“裴大人看,這刺青色澤古舊,多有磨損,絕不似近日新仿的,料應有十年之久?!?/br> 裴鈞看過那花紋和計數,也凝眉點頭:“確然是戍邊軍中所有,與家父生前所刺一模一樣。不知可否求王爺取紙筆來,讓臣照此臨個花樣,明日一早好去問問家父舊部?!?/br> 姜越早有所料般從身邊接過一張宣紙遞給他:“孤已命人臨好了。若有裴大人幫襯查證,想必能夠更快得知此人身份?!?/br> 裴鈞雙手接了那紙,扭頭笑睨著姜越,“王爺方才還懷疑臣是幕后主使,眼下怎就不怕臣走漏了風聲?” 說話間,姜越正隔著薄絹握了刺客脖中短劍的劍柄,未等裴鈞話音落下,他竟已拉著刺客尚還僵硬的手臂將那短劍刷地抽了出來,登時一股殘血從刺客脖頸低低噴涌,剎那染紅了地上大片青磚。 姜越抬臂將抽出的短劍凌空一振,垂眸看上面血色不多了,這才平靜遞給裴鈞,偏頭微微一笑:“裴大人方才說什么?孤沒聽清?!?/br> “……”裴鈞的臉一瞬凝結,默默雙手接過短劍,嚴正道:“沒有沒有,臣什么都沒說。王爺放心,臣一定動用各方人脈,力爭早日為王爺偵破此案?!?/br> 姜越聽言點頭,抬手扶著裴鈞,想將他帶起來:“有裴大人此言,孤已可高枕無憂了?!?/br> 裴鈞只覺被他握住的小臂已開始散發陣陣冷意,此時忙不迭抽回手來,轉而去扶住姜越的胳膊,小心賠笑道:“王爺客氣了,王爺您小心,蹲久了腿麻,您慢慢兒起,別急?!?/br> 姜越身形倏地一頓,似乎一時覺得好笑般輕輕揚起唇角,下刻垂了眸子任由裴鈞扶起來,溫聲沉息道:“孤送送裴大人?!?/br> 說罷在裴鈞“王爺不必勞煩”出口之前,就已從裴鈞手中緩緩抽出胳膊斂入裘下,當先轉身往來路走去了。如此裴鈞只好袖手跟在他身后,可一路往回走,卻實在發覺姜越一路走得比來時慢多了,步履間似乎若有所思。 就在裴鈞正猶豫可否要出聲問問時,行在他身前的姜越竟忽而身形一停,叫他差點就撞了上去。一時止步又倒退些許,他見面前的姜越像是終于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過身來:“裴大人?!?/br> “……哎,晉王爺?”裴鈞將手里的短劍往后收了收,雖然他知道若是真要發生什么,這也頂不上幾個用…… “孤是想說遇刺一事,”姜越沉穩莊重地開口了,“孤以為,此事當是有人不僅想要晉王府遭難,更還想要裴大人也因此失勢,依照如今朝中境況,不知裴大人對那幕后之人可有猜想?” 眼看此言意有所指,裴鈞細思下,首先只認為這幕后主使不會是姜湛。因為就算姜湛因隨喜之事對姜越起了更加忌憚之心,要殺姜越也不必將他裴鈞牽扯進去,畢竟新政之策才剛通過,日后姜湛還大有要用到六部表票之處,不會這么快就趕盡殺絕——就拿前世來說,也是將他裴鈞的最后一滴血都擠干凈了才抹的脖子,在這一方面,姜湛可說是耐心極佳了。 如此換念再想,朝中想讓姜越死的,無非有三種:一是為兵權,二是忠皇位,三是謀利益,而在這其中又想將裴鈞一起推入黃泉的,大約只能集中在第三上。這樣看來,如果一旦讓姜越和裴鈞同時倒臺便能獲取最大利益的人,就是最有可能的幕后主使,那么這答案就已然呼之欲出了—— “蔡氏?!迸徕x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姜越贊許地點頭:“孤也如此想,不過一切還需謹慎查證。如此,裴大人與孤也算是上了一條船,那或然裴大人今夜在半飽炊所提之事,就可與孤再相詳議了?!?/br> 裴鈞長眉一挑:“王爺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