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頁
可惜葉元興不僅毫不留qíng,反而如被刺激到神經一般沖手下低吼起來:城里已經亂成這樣,你讓本官上哪里去???! 身上的肥ròu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而不斷亂顫,同時bào露了他心里深深的害怕和緊張。 疫qíng爆發的實在太過突然,染病的人就那么毫無預兆的當街倒了下去,滿街百姓驚叫著四散,讓他一時之間除了關閉城門之外完全不知該怎么做才好。而大夫們不僅對病qíng束手無策,其中兩名大夫還遭到了傳染,頓時人心惶惶,關城門的這一舉更激發了民眾的動亂,為了活命而一心想要出城。 葉元興至今不明白瘟疫是怎么從柳家村突然傳到了九連城的,他其實比那些百姓還想撒手跑路,可他清楚跑路的后果。他不止有一家老小,還有一房小妾及幼子養在京都的莊子里,這些年也靠九連城這個全國jiāo通樞紐的關節拿到了不少好處,若九連城在他的任期中被毀,就算朝廷不砍他腦袋,他背后的主子也饒不了他。 所以為今之計只能緊關著城門死撐。 今夜對葉元興來說絕對是最難熬的一夜,時間一點點流逝,葉元興心里也更加焦躁。夜晚很快過去,就在晨光熹微之際,突然聽到下面的守城兵前來上報:葉大人,皇子殿下到了!大皇子的車隊還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要到城門了??! 葉元興先是一愣,忙揉了揉發僵的臉,繼而急急道:快快快,多派點人手,把下面的bào民給處理一下,別壞了本官的大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滿身的肥ròu跑下去準備接駕,清晨的氣溫有些涼,城墻上的風也很大,他額上卻急出了一頭的汗。 與此同時,陳武和熊瑋雙雙勒住馬,在馬車外對宇文胤恭敬的稟報:殿下,前面就是九連城的城門了。 葉元興幾乎調動了手下的全部兵力才堪堪鎮壓住聚集在城下的bào民,隨即奔到城門口,在宇文胤的隊伍抵達后及時打開城門迎了上去。 微臣葉元興,拜見大皇子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宇文胤已經出了轎子換成騎馬,高坐于馬上看著跪在地上行禮的葉元興,你就是九連城的太守? 葉元興忙不迭的點頭答:回殿下,正是下官。 都起身吧。宇文胤揚了下馬鞭,道:先進城。 隨著這一聲令下,城門即將緩緩關閉,這時卻聽見一聲喊傳來:放開我,我要出城??!你們憑什么抓我們??! 正是之前被官兵鎮壓住的bào民在瘋狂且憤怒的掙扎,而這聲喊就如熱鍋里濺入的油,將之前混亂的氣氛一下子再度點燃了。 民眾的qíng緒本就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染病者的不斷增加而越發加劇,又因為葉元興的出現和殘酷鎮壓變得更加失控,最終出現了無比劇烈的反彈。局勢轉眼又失控起來,竟有幾個人突破官兵的重圍沖了出去! 場面徹底亂了。 愛睡懶覺的小被子本來還在轎子里香甜的睡著,比常人更敏銳的五感卻從夢中聽到了嘈雜。緊接著,身下的軟榻大力一晃,馬車似乎被什么東西突然撞了一下,馬匹隨之受驚,揚起四蹄便開始狂奔! 宇文胤心里一緊,一個飛身快沖上前,快到眾人幾乎看不清楚,只余一道殘影。直到他qiáng勁有力的手臂緊緊抓住馬韁,才瞧見那道英挺而堅毅的青色身影。 不過在宇文胤上馬的同一刻,小被子已完好無損的從窗口破轎而出了。足尖繼而在轎頂上輕輕一點,動作行云流水,身姿曼妙瀟灑,憑借靈力安然的懸浮于轎子上空。 白衣黑發,容顏如玉,無風自動的衣擺優雅而飄然,晨輝從背后投she過來,映襯的少年全身上下宛如散發著點點金光一般,仿佛神仙臨世,令人目?;険u。 那些普普通通的平民布衣鄉野陋夫們何曾見過如此天人之姿,動作一時間頓住,張著嘴巴發不出聲了??癖嫉鸟R也在將要踏上一名無辜百姓的胸口的那刻,被宇文胤死死勒住,及時停住馬蹄。 小被子慢慢下落直至踏上地面,而宇文胤就那樣坐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的厲聲喝道:本宮在此,誰要敢亂動一步,就地處決,格殺勿論??! 這一聲怒喝因為灌注了內力,聽起來如雷貫耳,陳武和熊瑋同時帶領著兩隊皇家侍衛整齊劃一的拔刀亮劍,震的bào動的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宇文胤天生就具有令人震懾的王者氣息,這一點隨著成年而越發凸顯。周身那種凌厲的氣勢讓民眾們齊齊愣住,葉元興更是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九連城乃國之重地,陛下不僅對城民們投入了十分重視,還給了十足的信任,所以本宮不僅馬不停蹄的連夜趕來,還親自帶了大批最好的醫官和藥材,以便及早找到救治之法。不過區區瘟疫,相信我九連城的百姓定會臨危不懼眾志成城的扛過這次災難!宇文胤隨即將在場所有人都環視了一遍,目光如炬,不怒自威,而你們的作為可曾對得起陛下的重視和信任?可曾考慮過全國的其它百姓?更如何當得起我堂堂大俞朝的子民???! 宇文胤面色冷峻,聲音擲地有聲,言語清晰分明,讓人聽著就忍不住信服他所說的一切。小被子看著宇文胤,思緒突然飄到了很遠。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看著他一步步成長過來的人,從嘗遍冷暖的齊王府到深不可測的皇宮,從厭惡他的生父和毒害他的嫡母,到自私多疑的青帝和老jian巨猾的朝臣。他曾親眼見過他遇到許多暗cháo洶涌、百般試探、千面表演,陪著他從青澀寡言的少年時期,變成眼前這個能獨當一面且殺伐決斷的青年。 也許他不能陪著他走完一生,但他相信對方遲早會踏上整個王朝的至高點。 但對于百姓來說,臨危不懼是一回事,想活下去是另一回事,瘟疫在民眾心里一向比洪水猛shòu還要可怕,還是有人面露怯意,或不以為然,甚至不怕死的喊出心聲:若找不到救治之法怎么辦?那也不能把我們一直困在城里等死??! 本宮也在這城里,宇文胤看著那人,微瞇起眼,一字一句道:若找不到救治之法,你們死,本宮便陪著你們一起死。 此言一出,不止是全城百姓,連陳武和熊瑋等皇家侍衛也吃驚的瞪大了眼。陳武隨即便急急開口勸諫:殿下,此舉不可??! 宇文胤卻沉聲道:本宮心意已決,從今天起,本宮就在這城里哪也不去,直到疫qíng得到解決! 他說這話的內容和氣度,讓之前不以為然的那些民眾也產生了信服。百姓們的想法其實都很簡單,他們不懂也不想懂什么大道理,只想要簡單平和的活下去。所以想得民心并不難,無需講太多大話,只要能和百姓們共甘苦共生死就夠了。 人人都會死,人人也都怕死,重要的是死的值不值。而現在,整個九連城百姓都覺得值了,因為就算是死,還有一個高高在上且無比尊貴的皇子陪著他們。 在百姓的眼里,皇家和平民完全是云泥之別,如今連堂堂皇子都守在這里,他們這條賤命還有什么可懼的? 最可怕的其實不是恐懼本身。只要能克服掉恐懼,便能所向無敵。 待動亂被平息之后,縮在一旁不做聲的葉元興才重新探出頭來,恭敬謹慎的躬身為宇文胤引路。卻不料他剛走了兩步,站在左前方的那名明明沒被瘋馬傷到的百姓突然抽搐著倒在地上。 繼而口有白沫,四肢扭曲,面上似有青筋bào起,看起來竟尤為駭人。 這、這是染上疫病了!跟昨晚病死的人一模一樣??! 旁邊有人失聲叫出來,眾人頓時隨著往后退開,臉上帶著說不出的驚慌,卻無人再行bào亂。 宇文胤和小被子也動了。前者面色鎮定的翻身下馬,后者卻反過來朝倒下的患者走去。 以小被子的修為自然不怕什么疫qíng,很快走到患者跟前,彎下腰將他側臥的身體正過來。小被子原本只是想初略的望一眼病qíng,看看到底是哪種病,卻沒想到一眼就瞧出了問題。 他竟用神識在那人眉心處透視到一條小蟲。 忙又將人從頭到腳都掃了一遍,發現小蟲是活的,而且此人全身上下只有這一條。忍不住抬手點住那人的額頭,將神識探進去,jīng準的抓住了那條蟲子。 其實那并非普通的小蟲,而是南疆之蠱。 那小蟲竟像是有意識一樣,先是被妖皇期的恐怖威壓嚇到僵起身子裝死,然后在被抓住的那刻蜷縮著企圖竄逃??上谛M毒界雖然算是數一數二的厲害角色,在妖皇期的妖修面前,卻是比螞蟻還要渺小脆弱的存在,不僅沒有竄逃成功,反而被沈瞳一不小心給弄死了。 蠱蟲一死,陷入昏迷的瀕死的患者突然全身一抖,手腳也跟著動了動。 緊接著,只見他臉上的青黑一點點褪去,扭曲的四肢漸漸恢復正常,bào起的青筋也一寸寸消失了,繼而慢慢睜開眼,整個人看起來儼然恢復正常。 圍觀的眾人從少年主動走向患者的那刻起就已經看呆了。 直到那個被治好的患者站起身后才紛紛回過神,望著沈瞳的眼神已不僅用熱切來形容,還帶著深深的尊崇和膜拜。其中不知誰跪下來高呼了聲lsquo;神仙rsquo;,其他人都匆忙跟著跪倒在地,一邊磕頭一邊此起彼伏的高呼起來。 是神仙降世,我們有救了! 求神仙救命?。?! 神仙萬歲萬萬歲! 宇文胤憂慮的皺起眉來。古書曰子不語怪力亂神,雖說連青帝也一度迷信升仙之類的傳說,但他身為帝王,絕不會允許有任何人的威信蓋過皇權。單這句lsquo;神仙萬歲rsquo;傳了出去,就會讓青帝生出nongnong忌憚,甚至對小被子不利。 宇文胤隨即一步邁至沈瞳身邊,聲若洪鐘的開口:這位是本宮請來的神醫沈大夫,也是特地為了疫qíng之事和染病百姓而來的,不得無禮! 正因神仙兩字而別扭不已的小被子忙點頭應和了宇文胤的話,繼而道:這里的環境不太適合治病,我將和皇子殿下及眾醫官前往府衙,但凡家人或自己染病的,均可在府衙門口排隊看診 眾人一聽,立馬感激涕零的將神仙改口成為神醫,并自覺的為他們分出一條道來。 九連城很快開始了有條不紊的救治工作。 從分批隔離到后續治療,無論士兵醫官還是百姓都井然有序的各司其職。而小被子在不小心弄死了足足十條小蟲后,終于成功抽出來一條活的,ròu眼看上去只有針尖那么幾不可見的一小點,用神識卻能看見它揚起了兩只觸角不斷的扭啊扭啊扭,像是在對小被子撒嬌乞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