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嗯?!弊Q嚯[放下茶杯,“那我先回去了?!?/br> 他走到門口,又道:“我還想再問一件事?!?/br> 江勝臨示意他盡管說。 祝燕隱道:“神醫喜歡什么樣的姑娘?” 江勝臨一愣。 祝燕隱面不改色:“我家中有許多jiejiemeimei?!?/br> 江勝臨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以至于稍微有些暈眩:“這個……溫柔體貼?!?/br> 祝燕隱快言快語:“那厲宮主呢?” 江勝臨還在考慮溫柔體貼之后的要求,怎么忽然就換人了,他想起厲隨那張隨時隨地黑風煞氣的臉,誰家姑娘能受得了,更何況是嬌滴滴的江南小姐,于是斬釘截鐵道:“他喜歡胸大的?!?/br> 祝燕隱:告辭! …… 厲隨其實也沒怎么睡好,但好歹是在床上躺了兩個時辰。他用涼水草草擦了把臉,就聽見有人敲門。 祝燕隱清清嗓子:“你起來了嗎?” 厲隨打開門。 祝燕隱換了一身透淺藍的白衫,比昨日更清爽好看些:“你今日有空嗎?” 厲隨問:“何事?” 祝燕隱嘻嘻笑:“若閑得沒事,不如我們一起去找劉喜陽?!?/br> 看到他笑,厲隨也笑:“好?!?/br> 兩人誰都沒提昨日的不愉快,心照不宣也好,各懷心思也好,總之心情很好。 只有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劉喜陽:“……” 也說不上原因吧,就是尿急,非常尿急。 第46章 此時劉家莊的人也已經起床, 他們先在院中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昨日祝燕隱過來之事, 據說是在與自家少爺聊古玩字畫, 聊得還挺高興。 “只有祝二公子一個人高興吧?!钡茏蛹椎? “咱家少爺可不見得高興?!?/br> 弟子乙趕忙問:“何以見得?” “祝二公子走之后,少爺從昨晚到現在, 少說也跑了十幾回茅房,看著都虛了?!边@能是高興的表現嗎?說成被厲宮主嚇出毛病還差不多。 大家紛紛唏噓,這祝府與萬仞宮的關系也著實不好攀。 然后唏噓著唏噓著, 正主就又被唏噓來了。 劉喜陽懶腰都來不及伸完, 大驚失色, 轉身就想溜。 祝燕隱熱情打招呼:“早??!” 厲隨站在他身邊, 雖然不再似昨日那般黑風煞氣你們都得死,但也沒友好親切到哪里去,尤其是腰間那把湘君劍, 看得劉喜陽心都要僵,半天才強擠出一個半死不活的笑:“祝公子,厲宮主?!?/br> 祝燕隱跨進院門:“劉兄吃過早飯了嗎?” 劉喜陽立刻說, 沒吃,正準備去吃。 祝燕隱一拍手:“我就說, 正好能趕上?!?/br> 劉喜陽:趕上? 祝府家丁魚貫而入, 端來了八個碟子八個碗,依次放在桌上,又擺好銀筷銀匙,架勢跟皇宮設宴差不多。 “……” 祝燕隱解釋:“我就猜到劉兄沒有吃,所以特意多備了一份?!?/br> 也好防止你飯遁。 劉喜陽硬起頭皮問:“祝兄今日找我, 又是為了聊字畫?” “是?!弊Q嚯[道,“昨日與劉兄相談甚歡,可謂一見如故,我家中還藏有半卷《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若有機會,盼著能與劉兄一道品鑒?!?/br> 劉喜陽其實是沒什么心情聊字畫的,但他昨日已試著再三拒絕——稱病裝暈裝無知都用過了,祝燕隱卻始終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擺明了是有別的目的。他心亂如麻又別無他法,只能敷衍附和:“我先前也曾見過今人摹本,其中太白星神與箕星神臉部修長,秀骨清像,頗有魏晉遺韻?!?/br> 祝燕隱吩咐章叔泡來一壺茶,看架勢又是要長談。厲隨對古玩字畫毫無興趣,也不想研究什么《筆陣圖》的書法美學,他全程都在看著劉喜陽,眉目陰郁,沉沉裹著夏日雷雨,像是極度不耐煩——其實也確實不耐煩。 有這么一尊煞神坐在身邊,劉喜陽膝蓋難免發軟。祝燕隱卻完全沒受影響,還在閑聊,充分發揮了一下自身的博學長處,侃侃而談滔滔不絕,從顧愷之說到王羲之,強行待滿兩個時辰才離開。 臨走時還要再戀戀不舍補充一句,我明天再繼續拜訪劉兄。 劉喜陽剛剛才站起來,一聽這話,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 宛若一根霜打老茄子。 祝燕隱差不多笑了一路。 厲隨問:“嚇人好玩嗎?” “這怎么能算嚇人?!弊Q嚯[糾正,“若他沒做虧心事,自然不必害怕。江湖中不知有多少門派想攀附萬仞宮,現如今連你都親自去了,他難道不應該高興?” 厲隨搖頭:“沒人看到我會高興?!?/br> “誰說的?!弊Q嚯[強調,“我看到你就很高興?!?/br> 他語調自然,又沒有一絲猶豫,就像在說一件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情。厲隨嘴角揚了揚,問:“為何見到我會高興?” 祝燕隱掰著手指數,因為你功夫高,打架厲害,一出手就搞得天地間飛沙走石的,非常兇。 厲隨道:“江湖中功夫高,打架厲害,飛沙走石,看起來兇的人有許多?!?/br> “但他們都沒你好看?!?/br> 比如三陽關那位功夫很高的大叔前輩,生得皮膚黝黑高大威猛,滿臉絡腮胡子,走起路來氣勢驚人,身旁還要時時刻刻跟一名弟子,替他扛那把神似青龍偃月刀的兵器,的確也是厲害又兇,但祝二公子就從不肯多看人家一眼,甚至連走在一起都不愿意,區別待遇極了。 厲隨笑:“餓不餓,我送你回去?” “我們出去吃吧?!弊Q嚯[道,“正好散散心?!?/br> 村子很小,不必騎馬,走路就能到村口。中午的太陽很暖,曬得人骨頭都酥了,祝燕隱使勁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臂,聲音更懶:“你說那些人,放著這么舒服的日子不過,為何一門心思非要成魔?” “想要的東西不一樣?!眳栯S虛扶住他的腰,免得人掉下田埂,“有人求官,有人求財,有人求三餐溫飽,自然也有人求所謂天下第一?!?/br> “那你呢,你求什么,殺了赤天和他的十六名護法?” “若沒有我,也不會有今日的焚火殿,我自然要收拾干凈?!?/br> “這是從何說起,你又不是焚火殿的爹?!弊Q嚯[不贊同這種說法,“像赤天那種喪心病狂的人,就算沒有內功心法,沒有你的內力,也一定會找到別的法子為禍武林,說不定還要比現在更厲害些,所以你不必都攬在自己身上?!?/br> 厲隨搖頭:“沒有我的內力,他不會比現在更厲害?!?/br> 祝燕隱被他這抓重點的能力震住了:“所以搞了半天,你是在拐彎抹角的自夸?!?/br> 厲隨又笑,他很喜歡聽他說話,嘰嘰喳喳的,像落進糖水碗里的冰。 祝燕隱繼續問:“那等殺完赤天之后呢,你還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按照常規,大魔頭就該接一句很冷酷的“殺完赤天后,我也會死”,這樣才符合人設。但這回不一樣,在從江勝臨那里訛來二十年后,他覺得自己還有許多事情想做,便道:“或許會去別的地方看看?!?/br> “別的地方是哪里,大瑜那么大,你去過江南嗎?” “沒有?!?/br>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弊Q嚯[誘拐得完全不心虛,“柳城又熱鬧又繁華,東邊有一條大運河,夜晚畫舫燈亮起時,會點亮半片天。西四街有魁星樓,里面每一道菜都做得好吃極了,城中還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塔,我一直就想上去看看,可平時都鎖著?!?/br> 厲隨點頭:“我帶你上去?!?/br> “那就這么說定了?!弊Q嚯[看著他,“待雪城的事情解決之后,我們就一起回家!” 厲隨突然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祝燕隱毫無防備,心跳得很是狂野,這么快嗎,我還沒有準備好。 厲隨皺眉:“你怎么也不看路,有水坑?!?/br> 祝燕隱回答,因為我一直在看你。 張口就來,和當街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绔惡霸也沒什么兩樣,真不愧是江南闊少。 被調戲的大魔頭并沒有哭著去告官,也沒有放下懷里的人:“這段路不好走?!?/br> 祝燕隱臉皮很厚:“那就有勞?!?/br> 看起來很蓬的祝二公子,其實并不重,像西域進貢來的波斯長毛貓,看似毛量驚人,其實一進水就只剩下細細一條,抱著沒什么分量。 祝燕隱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很無所事事地左看右看:“那兒有個面攤?!?/br> 厲隨將人放到地上,雪白的貴公子就還是很雪白,身上一點灰都沒有沾。 攤子上原本還有幾名江湖人,一見厲隨來了,便紛紛作鳥獸散,跑得比賊都快。這樣一來,搞得老板也很緊張,他本來就上了年紀手哆嗦,這陣更哆嗦,一碗三鮮湯面煮得差點撲鍋。 祝燕隱索性親自去幫忙。他學老板將面撈好,又弄了些翠綠的小蔥與澆頭上去,醬油醋辣椒分別盛一勺,挽起衣袖端到厲隨面前,理直氣壯地開出黑心價:“付銀子!三百兩!” 面攤老板大驚失色:可不敢??! 厲隨丟過去一粒寶石:“夠嗎?” “夠,客人常來?!弊Q嚯[喜滋滋,“你嘗嘗,若不好吃的話,我就再去煮一碗?!?/br> 厲隨低頭喝了一口湯。 祝燕隱問:“如何?” 酸苦辣咸,比自己過往二十余年的滋味更加一言難盡,厲隨答:“不錯?!?/br> 祝燕隱來了興趣:“真的假的,我就隨手那么一放?!?/br> 他自己也取了個調羹,滿滿喝了一大口湯,表情頓時僵硬。 厲隨戲謔地看他。 祝燕隱:“……” 不行,不能吐,讀書人的面子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