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第41章 翌日清晨, 祝燕隱剛一起床,就聽說了“堂兄的點心師傅被萬仞宮宮主截走”這件事,坐在床上感到十分詫異, 不懂這玄幻情節是從何而來, 于是他連早飯都顧不上吃, 洗漱后便匆匆去找厲隨,結果推門就見滿桌都擺著糕點, 酥香撲鼻,茶香也撲鼻。 “……” 厲隨勾勾手:“過來?!?/br> 祝燕隱往前挪兩步,坐在他對面, 小聲道:“若是肯出幾十倍的銀子, 那寒梅酥的制法也未必不能賣, 你都沒等章叔去談, 怎么就先把堂哥的廚子挖過來了?” 厲隨饒有興致:“你在怪我?” 祝燕隱反應非???,沒有,我在夸你。 厲隨很慷慨:“無妨, 你可以偷偷罵我?!?/br> 祝燕隱對這種需求感到迷惑。 于是等祝欣欣怒沖沖地過來時,一眼就見自家弟弟正在和邪惡的江湖黑衣人一起吃著點心,還有說有笑的, 頓時更胸悶了,我的廚子, 我的堂弟! 但沒有辦法, 江湖魔頭是一點道理都不講的。因昨日祝燕隱顯得與厲隨尤其親近,所以祝欣欣特意詢問了章叔關于萬仞宮的種種事,忠誠的老管家在這種時候就發揮了十成十的作用,他在盡量不脫離實際的基礎上,將厲隨描述得又強大又可靠, 拋棄了那些雨夜吃人的驚悚傳聞,逮著最顯而易見“天下第一”這個優點,來回吹了能有七八遍。 不吹不行。祝章多少年的人精,自然能看出江勝臨雖然生氣,卻不可能當真回江南,而自家公子的病剛看到一半,也耽誤不得,所以唯一的選擇依然是混在武林盟的隊伍里,繼續北上雪城。 為能讓堂少爺安心,也為能讓自己少些麻煩,就必須得瞞著厲宮主讓全江湖懼怕這件事,怎么忠勇怎么來,最好還能帶有一絲絲淳樸的憨厚。 祝章甚至還用上了“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這種雖然出現得莫名其妙,但勝在煽情的句子。 所以此時此刻的祝欣欣,生氣歸生氣,倒也沒往魔頭十惡不赦的方面去想。尤其是在聽祝燕隱強調過“廚子是我想要的”之后,更是基本放棄了反挖一鋤頭的想法,只是責怪:“你若喜歡吃點心,直接將阿慶領過來便是,怎么倒寧可去找外人幫忙?” 此時厲隨已經出門了。祝燕隱腦子轉得也是快,他湊在堂兄耳邊,盡量壓低聲音搞出神秘氣氛:“事情是這樣的,我曾幫過厲宮主一個忙,他想找個機會還我人情,隔三差五總提起,這回我便順水推舟讓他幫請了點心師傅,大家兩清?!?/br> 祝欣欣懂了,原來如此! 祝燕隱將堂兄哄好之后,又親自將他送走,這才折返厲隨的住處。進門就被扯住臉:“我欠了你什么人情?” 祝燕隱頑強不屈地回答,你吃我家老山參了,江神醫說的。 厲隨:“噗?!?/br> 祝燕隱將自己的臉搶救回來:“你怎么又偷聽我說話?” 厲隨回答,因為我武功好。 祝燕隱:看你這么理直氣壯,我也不是很好反駁,行吧行吧。 厲隨繼續說:“方才我看譚疏秋在往這邊走,或許又要來找你?!?/br> “滄浪幫不就住在隔壁院落?”祝燕隱納悶,“兩步就能到?!?/br> 話是這么講,但譚疏秋的步法別致,走兩步退三步,走五步又退兩步,跟扭東北秧歌差不多,問,這么一個譚少主,需要多久才能抵達祝二公子的住處? 答案是差不多一盞茶的工夫。 譚疏秋先將頭探進來,見只有祝燕隱獨自一人在屋內,方才松了口氣。他是真的害怕厲隨,別說是面對面說話了,就連面對面坐著都腿軟。 “祝兄,我有件要緊事情要同你說?!?/br> “何事?” “是我與那四人結伴同行的時候……”譚疏秋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后,只能看到他的嘴皮子動。 厲隨坐在屋頂,聽著下頭二人的交談,眼底藏有暗沉沉的風。 吃過午飯后,眾人便再度踏上了征程。 祝府兩撥人混在一起,雪白富貴的隊伍便越發龐大——出現在武林盟中竟然完全不違和,也像極了要去匡扶正義、除魔衛道,只不過旁人都是以武力制敵,只有飄逸的江南望族,看起來是要走修仙飛升的路線,三花聚頂。 祝燕隱卻不愛坐馬車了,他騎著照夜玉獅子一路小跑,強行混進萬仞宮的隊伍。 厲隨冷酷地好心情了一下,覺得這一切都是阿慶師傅的力量。 但其實和點心關系不大,祝燕隱之所以到處跑,是因為祝欣欣實在話太多了,還總試圖拐帶親愛的堂弟回江南,車轱轆來來回回,吵得人耳朵都腫。 不過他并沒有同厲隨說,所以厲宮主也還是把這份功勞歸結給了阿慶。 剛入職萬仞宮半天的點心師傅從漂亮俠女手中接過沉甸甸的賞錢時,整個人都是漂浮的,我到底是掉進了什么紙醉金迷的江湖魔宮啊,請再來一點。 果然是學好蒸煎炸,走遍天下都不怕,我爹誠不我欺! 踢雪烏騅背上的鞍已經換成了銀色緞面,忠叔換的,因為他見自家公子放著照夜玉獅子不騎,總是去蹭厲宮主的馬,就禮貌詢問了一下萬仞宮,看能否將馬鞍換個更大更舒服的。 萬仞宮弟子疑惑之一,江南人怎么總是覬覦我家宮主的馬? 萬仞宮弟子疑惑之二,宮主居然答應了? 藍煙看著身背銀緞小墊的黑色大馬:“……” 江勝臨:正常的,都是正常的,祝府一向有錢沒地方花! 所以到處給馬發馬鞍,并不奇怪。 藍煙已經不想和他爭執這些了,只是提醒,祝府是有錢有地方花,有錢沒地方花的是你我,之前可能還要加個宮主,不過他現在已經脫離隊伍,學會花錢了。 后頭喜笑顏開的阿慶師傅就是鐵證。 厲隨帶著祝燕隱,一黑一白兩匹駿馬向前疾馳。 祝欣欣遠遠看著兩道飛影,比較痛心疾首,哦,我的弟弟,你這是什么野蠻的騎馬姿勢? 再看看周圍正在高聲交談的諸位武林俠客。 江湖禮儀學習班的開展迫在眉睫,迫在眉睫。 幾天之后,隊伍順利抵達雷州,這里是北上與南下的分界點。祝欣欣雖說想把堂弟帶回家,但堂弟又不配合,神醫也不配合,只好作罷。 分別之際,祝燕隱親自將堂兄送出城。 祝欣欣不停叮囑:“看完病后就早些回柳城,離江湖紛爭越遠越好,切莫插手旁人恩怨?!?/br> “我知道?!弊Q嚯[依舊騎著踢雪烏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早上去了趟馬廄,出來時就已經騎上了,很奇妙。 兄弟二人走過幾個山彎。祝燕隱不舍分離:“我送堂兄到五鳳村吧?!?/br> 祝欣欣正好也想同他多走一陣,便放慢了速度。說的話無非又是江湖險惡,獨善其身。祝燕隱點頭點得相當配合,又道:“堂兄放心,其實我同武林盟同行了這么長時間,覺得還是很安全的,并沒有話本里那么多的血腥尋仇?!?/br> 話剛說完,身旁的祝府護衛就一皺眉,抬手示意整支隊伍停下。 祝欣欣問:“怎么了?” “對面半山腰的野林子里有人?!弊o衛道,“像是在追什么東西?!?/br> 祝燕隱猜測:“獵戶?” 護衛搖頭:“看身形不像,功夫不低?!?/br> 祝燕隱遠遠望去,并沒發現什么異常,林子倒是在動,但也分不清是不是風。 走了一陣,祝欣欣見祝燕隱還在扭頭看,便問:“怎么,你知道那是誰?” “我不知道,不過武林盟最近在抓叛徒,是一個叫尚儒山莊的,不知是不是他們?!?/br> 祝欣欣對武林盟的叛徒毫無興趣,不過堂弟既然感興趣,就問:“要去看看嗎?” “……”祝燕隱稍有猶豫,這事好像不該自己管。這時山中又起了風,送來一絲若有似無的尖叫,跟地府里的鬼婆子似的,將他嚇了一大跳。 祝欣欣吩咐:“去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若真是尚儒山莊,能抓就幫忙抓了,一并交給萬盟主?!碑吘骨巴┏堑穆仿?,既然堂弟往后還要與他們朝夕相處,那順手多做一份人情也行。 祝府護衛前往另一頭看究竟。 風停了。 秋末深林一片安靜,只有落葉被蟲豸爬過的沙沙。 方才那奇怪而又詭異的叫聲突然就消失得干干凈凈,可按理來說野獸也好,人也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總該還留有一些活動的蹤跡才對。 萬物似乎都被瞬間凝結。 山道上,祝燕隱的心也懸在嗓子眼:“怎么沒動靜了?” 不會武功的仆役心里跟著犯嘀咕,這深山野林的,可別是鬧鬼。 刷—— 空氣突然被一道極快的影子劃破了! 祝燕隱稀里糊涂,完全沒搞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整個人就已經跌下馬背,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本能覺得自己八成要臉著地,卻又被穩穩接在懷中。 祝欣欣驚呼:“小隱!” 留守山道的護衛反應遲了一步,這時才想起去保護兩位少爺,祝燕隱卻已經被輕輕放回人群最中央,絕對安全的領域。護衛后背滲出冷汗,齊聲道:“多謝厲宮主!” 祝欣欣嚇得夠嗆,趕緊上前檢查了一下堂弟,見他并未受傷,這才問道:“剛剛那黑乎乎一坨是什么?” “是人?!弊o衛答道,“他想偷襲二公子,幸好得厲宮主及時出手相助?!?/br> 祝欣欣震驚地想,那玩意是人? 那扁扁的一坨影子,居然是人? 啊,糟糕的武林土特產。 作者有話要說: 厲隨:終于找到了消費的快樂,買! 第42章 突然襲來的那道影子速度很快, 在祝府護衛看來,真如鬼魂一般,眨眼飄來, 再一眨眼又飄走。而追著他的厲隨速度更快, 快到風亦停止, 只有一身黑色衣袍擾亂林間寒涼薄霧。 祝燕隱剛開始時還能用視線一路跟隨,后來就眼花了, 休息片刻再抬頭,哪里還能找到兩人蹤跡。 祝欣欣依舊心臟亂跳:“為何你只是跟著武林盟的隊伍看個病,都能惹來暗殺?” 祝燕隱糾正, 或許不是暗殺呢, 可能只是看祝府有錢, 想綁了我訛一筆。 祝欣欣卻不信, 有那詭異邪門的功夫,走到哪里不能正經營生,再不濟街頭賣藝也行啊, 為何要招惹咱們家? 祝燕隱被堂兄這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給震住了! 但祝欣欣上句話的重點其實是“咱們家”,在他的認知里,主動跑來招惹江南祝府的, 無論貧富貴賤,一律可打為沒腦子。上回傷了祝燕隱的那群山匪不算, 上回祝二公子是自己甩掉護衛溜出去的, 又將他自己搞得渾身臟兮兮,不像闊少,像個猴。 “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