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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克蕾西亞抬起頭來,阿爾方索依然微笑著,他英俊的臉龐似乎為教皇年輕的女兒帶來了從未見過的救贖。盧克蕾西亞緊緊地攬住他的臂彎,只覺得眼眶里有些濕潤。 與此同時,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西澤爾,沉默地在擁擠的人群后,隱去了他的身影。 盧克蕾西亞后來,再沒有見到自己的哥哥。 在與阿爾方索結婚后的時間里,盧克蕾西亞度過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她的丈夫不僅英俊,而且有著十分溫和的性格。與西澤爾不同,阿爾方索似乎并沒有那樣具有攻擊性的野心,他只是想讓自己的領地和平、民眾幸福。他喜歡狩獵,也愛好藝術。他不僅贊美盧克蕾西亞的相貌,也更為欣賞她在藝術方面的才華。公爵家悠閑的下午,花園里總可以聽到二人愉悅的笑聲和輕聲的交談。 起初,盧克蕾西亞還曾經收到西澤爾的信件。 就好像以前一樣,她在十三歲時嫁給自己的第一任丈夫后。面對著這個無趣而且有神經質的人,盧克蕾西亞經常陷落進絕望的痛苦,那個時候便是來自哥哥的信件拯救了她無聊的人生。 信里,只是一些瑣碎的事情。 比如她以前喜歡的那只貓如何,或他們都認識的某個貴族又出丑了,諸如此類的軼事。 但偶爾,也只是偶爾,盧克蕾西亞可以從字里行間讀出他統一意大利的野心。 西澤爾從未將這點明說,因為他似乎不想讓她太過了解這些實質性的政治舉動。盧克蕾西亞并不明白這種展現在哥哥身上的矛盾性既然他想要保護她遠離這一切,為何又可以一次次地利用她的婚姻,為他們的野心服務。 于是,盧克蕾西亞開始不再像以前一樣,回復西澤爾的信件。 一開始,西澤爾只是像平常一樣,以固定的頻率給她寫信。長久沒有聽到回音后,西澤爾的信件也變少了,到后來,一封也沒有。但自始至終,他從未問及盧克蕾西亞為何不再回復他的信件,似乎對此毫不關心。 畢竟意大利太遼闊,西澤爾的心里并沒有地方容下其它的瑣事。 比如她。 (3) 死神的來訪 再次見到西澤爾,是一個下著雨的夜晚。 阿爾方索去了領地的南部,留下盧克蕾西亞一人。像往常一樣,她在他們的房間里讀著詩集,突然,她聽到陽臺上響起了不協調的響聲。一開始,她并沒有介意,可是有人從外面要將窗戶打開,她這才慌張地站起來,想要叫進門口的女傭。 可是還未發出聲音,對方已經沖進了屋子里,漆黑的手套堵住了她的嘴,盧克蕾西亞拉住了一旁的桌布,帶動著上面的花瓶,與二人一并摔落在地上。 巴洛可風格的花瓶摔得粉碎,引起了外面女傭的注意。她們敲著門,詢問道,夫人,可以進來嗎? 大約數秒,才聽到盧克蕾西亞的回復,不要進來,這里沒你們的事了,下去吧。 穿著黑色便服的西澤爾坐在離開她不遠的地面上,看著盧克蕾西亞,隨即微笑道,我的meimei已經有公爵夫人的架勢了。 盧克蕾西亞并不喜歡他稱自己為公爵夫人,但她依然綻放了如常甜美的微笑,怎么有空來這偏僻的地方? 我思念我的meimei。西澤爾拉著盧克蕾西亞站起來,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就像他們童年時一般,盧克蕾西亞坐在西澤爾的懷里,將頭靠在他的胸前。 西澤爾并未提起他的信函的事情,也沒有問她與阿爾方索的婚后生活如何。 他只是給她講述羅馬的事情,比如她喜歡的小花園、或沙龍里的新作之類。 在波爾金家族的童年里,西澤爾與胡安一直陪伴著她,而這樣的交談,就好像回到久遠的過去一般。胡安沒有死,而西澤爾也沒有化為野心的代名詞。盧克蕾西亞珍惜著這樣的時光。西澤爾的身體沒有生命的溫暖,但盧克蕾西亞卻依靠著他不愿離開。 淅淅瀝瀝的雨聲里,西澤爾和盧克蕾西亞對話到了午夜。他終于起身,準備告辭。 西澤爾走到了門口,卻突然停住了腳步,羅馬的家還和小的時候一樣,種滿了你喜歡的玫瑰。你回來住時一定會很喜歡。 盧克蕾西亞怔了怔,隨即似乎明白了回到羅馬代表的意義,她緊張地保護自己的丈夫說,我覺得,阿爾方索這里很不錯。 西澤爾很意外地聽到盧克蕾西亞的答案。沉默了片刻,他又像往常一樣露出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輕地說,好吧,那也沒關系。拿波里遲早是我們的。 盧克蕾西亞臉色一僵,待她反應過來時,西澤爾黑色的身影已經從她眼前消失。 空蕩的房間里如十二月的深冬般冰冷,而西澤爾的造訪,宛若死神一般神秘和冷漠。 那一年,西澤爾與法國國王路易十二的表妹夏洛特訂婚。 穩定了與法國的關系,西澤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征服了羅馬尼阿、伊莫拉、佛利和里米尼。意大利被插上了教皇軍隊的旗幟。盧克蕾西亞知道,西澤爾的下一步指向自己的丈夫阿爾方索。他們布局已久,是時候采取真正的行動獲得拿波里了。 在某一個下午,阿爾方索收到了來自西澤爾的邀請函。 想要請他前往羅馬參加教皇的生日晚宴。 盧克蕾西亞預感了危險的來臨,她強烈地要求陪伴阿爾方索前往羅馬。在波爾金家族華麗的花園里,無數玫瑰的簇擁中,盧克蕾西亞見到了西澤爾的妻子,路易十二的meimei,來自法國的夏洛特。 人們常說,你經歷的世界是什么樣,那你所能看到的世界也是怎樣。夏洛特并未出生在波爾金家族,因此她周遭的一切都光華而美麗。她看著西澤爾的眼神充滿著崇拜和幸福,清澈而透明。 盧克蕾西亞的胸口一緊,她轉身,猛地拉起阿爾方索,撒嬌一般地要他陪伴自己到花園里散步。夏洛特和西澤爾都看著他們,阿爾方索無奈地笑笑,摸了摸盧克蕾西亞美麗的頭發。 盧克蕾西亞便拽著他,像逃跑一般地離開了看著自己的哥哥和美麗的嫂子。她在玫瑰園中心猿意馬地看著玫瑰,她用纖細的手指去碰觸那粉嫩的玫瑰,可不知何時,她卻好像憎恨那玫瑰一般將它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里,鮮血流出來,染黑了玫瑰嬌柔的花瓣。 自己心口涌起陣陣難以抑制的苦悶與煩躁?;蛟S這些苦悶從未消失,但此時卻達到了她可以控制的臨界點。身旁的阿爾方索十分體貼地攬住她的肩膀,竭盡心思地哄著自己的夫人開心。就在此時,花叢深處寒光一閃。盧克蕾西亞抬起眼睛,認出了藏在層層玫瑰之后、西澤爾的心腹殺手。 哥哥要刺殺阿爾方索 在那千萬分之一秒,盧克蕾西亞明白了。她與阿爾方索婚姻的結局,從一開始就是要以阿爾方索的死告終。此時,因此她應該眼睜睜地看著他完成此舉??赡且豢?,心中突然涌起難以抹去的厭惡,盧克蕾西亞向前邁了一步,擋在了阿爾方索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