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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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的他很小,被人按著肩跪在冰天雪地里。有人正用超出“皇族家法”規制的一大捆荊條抽打他。 仿佛能聽到無數根小小荊刺穿透衣衫、扎破背膚的聲音。 他知掙扎無用,只能盡力讓神魂進入虛空。這樣,感受到的痛楚就不會那樣清晰劇烈。 最嚴重的時候,也不過就隱約聞到絲絲血腥味,而已。 可他很快就發現,這次有些不同。 縈繞鼻端的并非血腥味,而是一種花與蜜混煉而成的香氣。沁人心腑的清雅中雜著淡淡蜜甜。 既陌生,又熟悉。 突然,他聽到背后傳來縹縹緲緲的帶笑軟音:蕭明徹,若我說會幫你,你信嗎? 在蕭明徹的記憶里,年幼時,曾有不少人說過會幫他。 但他每次跪在雪地里被毒打、被折磨時,都等不來救他的人。 后來他漸漸明白,別人說“我會幫你”時,只是出于同情的客套,并不會當真付諸行動。 因為沒人覺得他有能力給予回報。 身后那道溫軟笑音還在問,你信嗎?你信嗎? 他不知說這話的人是誰,但始終沒有回頭。 他怕回過頭去,會發現只有自己孤零零跪在冰天雪地里,會與從前許多次這樣的大雪天一樣失望。 那聲音還在問,你信嗎? 他不勝其擾,最終還是在心里輕聲回應:我很想信,但不敢信。 ***** 翌日,齊帝帶著昭儀錢寶念、太子蕭明宣、恒王蕭明思,以及幾位身擔朝廷要職的皇族宗親擺駕滴翠山行宮。 眾人隨齊帝到太皇太后跟前見禮問安后,便進了紫極園。 今日雖要定論南境軍餉賬目的問題,但明面說法是“太子、恒王與淮王三兄弟間小有爭議,特召幾位宗親前來與陛下一同共議公斷”。 只字未提廉貞或南境,將事情強扭成皇子之間私下的爭議沖突,變成皇族家務事。 雖蕭明徹自九歲起就被太皇太后接來行宮,但他生母亡故后,齊帝原將他交到現今昭儀錢寶念名下撫養。 因此錢寶念既是他血緣上的姨母,又是名義上的“母妃”,今日既算家事,她自在場旁聽。 而李鳳鳴做為淮王妃,同樣也在場。 想是今日滴翠山四處白茫茫,又讓齊帝想起紅顏薄命的蕭明徹生母。他的眼神很少落在蕭明徹身上,偶爾父子間不得不對話時,他的語氣也隱有克制暗火。 蕭明徹對此習以為常,并無難堪或不安。就如一潭凜冽死水,有問才答,不問不出聲。 齊帝與幾位宗親重臣所謂的“共議公斷”,顯然是早有默契定論,今日只是“演繹”個過程罷了。 太子和恒王大約也懂了齊帝心思,兩邊都沒敢貿然多言。 場面非常無聊枯燥,李鳳鳴便分神看向不遠處的錢昭儀。 大婚典儀時,她曾拜見過齊帝、皇后和錢昭儀。 但那時有蓋頭遮蔽,只聽到幾句威嚴空洞的場面話,根本誰也瞧不見。 眼下從側后方將錢昭儀暗中細打量,她恍然大悟,終于明白蕭明徹為何第一眼看到自己就很抵觸了。 這位錢昭儀雖已近四旬,可無論放在當世哪國,都是個毫無爭議的美人。 像大片大片迎光盛放的薔薇,明麗嬌柔,絢爛奪目。 但李鳳鳴篤定她非善茬。至少,在蕭明徹被她撫養的那九年里,她私下絕對沒干人事。 否則蕭明徹不會是如今這般性情,更不會驚動太皇太后將他接來行宮。 果然,當齊帝拍板定案,斥蕭明徹“督軍敷衍、一問三不知,是其母妃養而失教之過”,錢寶念立刻眼泛淚光,上前跪禮告罪,表示愿請皇族家法,這就將蕭明徹領去側院教誨。 ***** 被錢昭儀命人擋在側院進門處的抄手游廊下,李鳳鳴并不意外。 她攏緊身上的火狐裘大氅,望著院中如細鹽漫天飄灑的小雪,低聲問:“辛茴,有把握嗎?” 辛茴湊近她半步,壓著嗓應道:“有。宮里來的那隊內衛全在主園,這側院眼下只有行宮護衛四人?!?/br> 滴翠山行宮的防御外緊內松,平常在行宮內部各處當值的護衛幾乎都是稚嫩新手,對辛茴來說算三腳貓。 這就是李鳳鳴今日特地帶辛茴隨侍的原因。 李鳳鳴頷首,沉靜望著院中雪景。 約莫一盞茶功夫后,見蕭明徹并無出來的跡象,她冷聲果決:“動手?!?/br> 自隨嫁來到齊國,辛茴除每日早上陪李鳳鳴對練外,毫無用武之地,早憋壞了。 此刻一得令,她活似出籠的虎崽子,連四名行宮護衛都招架不住,更別提被錢昭儀留在廊下的兩名柔弱宮女。 有辛茴開道,李鳳鳴疾奔帶風,一路暢行無阻強闖側院。 當她邁過垂花小拱門,立刻被眼前的荒謬場景震驚到怒火高熾。 她猜到錢寶念多半要趁火打劫,不會對蕭明徹太手軟,卻沒料到敢如此猖狂! 對面廊下,錢昭儀裹著溫暖的緋色纏枝蓮銀繡披風,手捂暖爐,由兩名宮女左右陪侍,姿態端雅穩坐椅上,笑意盈盈望著院中雪地。 雪地里有張小桌案,以聞果清香供著個靈位。 蕭明徹筆挺跪在那靈位前,精致俊美的側臉線條冷硬漠然。 整個人像一根安靜戳在積雪中的冰棱。 寒涼堅硬,卻又孤獨脆弱。 他身上那件代表齊國親王身份的玄色辟邪紋錦袍已除,只著素白中衣,后背滲出交錯密布的猩紅血痕。 在他一左一右站著兩位后宮掌罰力婦,身形魁壯。 兩位力婦各執一捆荊條,正默契配合,輪流用力抽向他。 對,那荊條不是一根,而是一捆! 辛茴看清后,也驚得腳下微滯。 李鳳鳴遞給她一記凌厲眼神,她便立刻如離弦之箭掠身過去,將那兩名力婦格倒在地。 對面廊下的錢昭儀也在此時回過神。她徐徐站起身,溫柔笑面里藏著慍怒:“淮王妃,你未免太過放肆?!?/br> “我看你才放肆!”李鳳鳴的話音里壓著隱隱雷霆,腳下重踩積雪,一步步走向蕭明徹。 冷肅目光卻始終沖著錢寶念。 錢寶念眸底微驚,但還能強撐“母妃”架勢。 “本宮領陛下口諭在此教導五皇子,你身為五皇子內眷,竟敢私自強闖阻撓,是不將我大齊天威放在眼里嗎?!” 語畢,又對那兩名狼狽爬起來的力婦道:“你們是后宮掌罰女官,該做什么做什么。若有人敢與你們為難,天塌下來,自有本宮兜著!” “你兜不??!”李鳳鳴解開身上的火狐裘大氅,用力往地上一摜,砸得細碎積雪紛紛騰空。 當錢寶念看清她身上穿著什么,神情立時大駭。 動靜大成這樣,蕭明徹仿佛神魂才從虛空中歸位。他僵了片刻,最終徐緩遲疑地轉頭。 天地一片刺目的白茫茫,他看不清旁的,眼中只有李鳳鳴近在咫尺的纖長身影最清晰。 一襲紅袍烈烈似焰,袍上金線彩繡的出云雙頭鳳栩栩如生。 李鳳鳴再次解下這件外袍,將它披在了蕭明徹肩頭。 她的身量在大多數女子中算鶴立雞群,但與蕭明徹相比,還是嬌小了些。 這外袍并不能完全擋住所有寒冷與陰暗,但它柔暖馨香,帶著熾熱溫度。 蕭明徹的眼神先是茫然,而后是驚訝,最后翻涌起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暗流。 但李鳳鳴并沒有留意到他的神情,只專注與錢寶念對峙:“再動他一下試試?此時誰敢再動他,那就是齊魏兩國的邦交大禍。你區區一個錢昭儀,兜不住?!?/br> 院中無人敢接這話,當然也無人敢動。 紅袍上的出云雙頭鳳,是魏國皇族圖騰。李鳳鳴沒唬人,若是再打,錢昭儀真的兜不住。 聽得有雜亂人語和腳步聲正靠近這院,辛茴發出咳嗽聲提醒。 李鳳鳴斂神,彎腰向蕭明徹伸出手:“不用擔心,你想要的都會有。信我?!?/br> ***** 在她明亮眼神的蠱惑下,蕭明徹帶著七分狐疑、三分試探,緩慢抬起冰冷大掌,隔著她的衣袖,輕輕搭上她腕處。 然后,靜止片刻,緩緩閉目。 兩個深長呼吸后,他將信將疑地睜眼—— 沒有消失。她居然是真的? 為了再確認一次,他的手掌慢慢地、慢慢地自她腕處滑過,最終握住她的指尖。 觸感溫暖柔滑,無比真實。 直到整隊內衛進院,怒容滿面的齊帝、看熱鬧的太子與恒王、驚疑不定的宗親重臣們悉數進了院中,蕭明徹都沒有放開李鳳鳴的手。 有片雪花落在他的長睫上。他眨眨眼,那雪花就融成水,倏地沁進眼中。 可是很奇怪,他并不覺寒涼。 他悄悄將掌心收得更緊些,余光覷向身側嚴陣以待的傲氣姑娘,心道,原來,人間是暖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607 03:54:20~20200608 16:12: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居一橙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婉婉 2個;33029lxt、小院子、落幕以后。、梓非渝、木昜、子夜望星、一溪云、我的寶貝、思無邪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季白筱 78瓶;元寶 20瓶;裂錦 17瓶;由紀 12瓶;miyoooo、24670383、ngnana 10瓶;子夜望星、大柱哥的小白菜 9瓶;蔚藍之歌 2瓶;又一北、木小筆、木羽余魚、addict/webholic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