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節
“不敢,你們有什么不敢的!”仁元帝將折子狠扔到地面,怒氣同樣波及未涉事的官員。 王大人跪在左側第一列第三個,雙手趴在地面,配合皇帝的步驟,只待適合的時候出來。 仁元帝繼續發著怒火,“依朕看,你們是腦袋上的烏紗帽戴得太久了!” 眾官員額頭已經貼在地面,恨不得鉆進地里去。這句話總歸是兩個意思:去烏紗帽或者去腦袋,或者兩個一齊去。 刷地一聲,劉公公按照圣意,念了國庫缺口的具體數額,數字觸目驚心。 心虛的人想的是:我也沒從中中飽私囊這么多,而聰明人總會想到,人人都像他們一樣吞一點點,就像螞蟻一樣,慢慢總能把東西啃噬完。想到這事,后背的冷汗便一陣一陣。 有些事要查總是能查出來的,他們如今想的是怎么平息仁元帝的怒火,就算拿錢出來補一補也行。 進入朝中以來,他們還真沒見仁元帝發過這么大的火。 仁元帝豈會不知他們的想法,下面的官員多數是從他拿下皇位時就跟著他的,多年以來,許多人的人心早已變了。 王大人適時走出來,顫著聲音道,“陛下,” “說!” “這是臣與趙主事想了一夜想出來的彌補辦法,”王大人將折子舉至頭頂。 眾人噓了口氣,然而下一秒又繃緊。生怕陛下不滿意。 劉公公將他手中的折子接過來,舉過頭頂送到仁元帝面前。 嘩啦,嘩啦啦,這些官員也體會到了昨日王全面見大臣時戰戰兢兢的心情。 按例說,五品官以下是不用上朝的,畢竟殿中裝不下這么多人。因而,趙言候在殿外聽了仁元帝發火的整個過程,也不知過了多久,等聽到傳喚時,便‘低眉順眼’地跟著劉公公進去。 “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起來吧,”仁元帝的聲音里還有怒氣。 趙言跟著站起,主動低著頭退到王大人一側。 其余官員只聽到了一道年輕的聲音,忌于陛下的威嚴,卻又不敢抬起頭。 倒是有一人,站在王大人那列排第一的陳庭正,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時間,王全和趙言演了場戲,按照昨日的那些數據,將隱藏其后的東西公布出來。 一陣冷汗未消,一陣又起。 “臣昨日與趙主事琢磨了一夜,唯有此辦法,可從根源上解決田賦稅的問題,也可簡化稅負?!蓖醮笕苏f得口干舌燥,伸手抹汗。 某些聰明的官員方察覺到一點不對勁,又被仁元帝的提問打消了。誰也不想這會兒去觸陛下的霉頭。 趙言就是這會兒上前講述的,他的聲音清朗緩和,聲音是好聽,但聽清楚他說的是什么時,臉色就沒那么好看了。 保持著沉默的還有仁元帝,待趙言細數完,他手下依然翻得嘩啦啦作響。 “可!還有哪位有其它意見的?”仁元帝問。 “臣有事啟奏,”陳庭正跪下抵上折子。 陳庭正位于御史臺位置,監察百官,他一出來,仿佛往鍋底又添了把火,熱水再次翻滾起來。 多數人想的是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他身上,是不是與昨日仁元帝所言的抄家有關。陳庭正是誰,一個剛正不阿的人,眼睛里歷來只有皇帝和公務。 仁元帝翻開了他的奏折,拍在旁邊,“準了,” “是,臣領命?!?/br> 二人的交談藏頭掐尾的。 聽懂了其中關鍵的趙言,再次表現出對仁元帝的佩服,這環環相扣得好??峙露鄶倒賳T經由這遭之后,心臟已經受不了了。 “戶部的缺口,你們想辦法給朕補上,補不上,就用你們這些人自己填上!”仁元帝目光掃過許多人。 “臣領旨,”齊刷刷跪下。 “退朝!” “臣恭送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彼麄兣吭诘孛?。 眾人面面相覷,爾后有人想圍住陳庭正打聽打聽,但陳庭正在他們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大步離開了。 趙言跟在王全身后,二人走得慢了一些,也不便談論方才發生的事,只同他們多數人一樣,不斷抹著額頭的冷汗。 “王大人,”一走出來,便有人朝王全拱手。 王全禮貌停下,便聽他問他是哪里找了那么多數據,又是怎么想出來的。 王大人也不膽怯,抹了把汗,身形蕭瑟,“孫大人啊,要是你昨日覲見陛下時,差些被陛下免了官職,你也會拼了命在一個晚上想出辦法來啊?!?/br> “是是是,我就問問?!币娝桓币蕹鰜淼哪?,官員訕訕一笑。 趙言表示又學到了。 等回到戶部,王大人才徹底直起腰身來,只道,“趙大人,我們還是忙碌起來吧?!?/br> “下官領旨,”明了他的意思,趙言笑著退下。 知道仁元帝手段的,目前只有三人,依趙言看,除了他和王大人,另外一人便是陳庭正。至于秦榮,得知此事后,趕來戶部后一直沉默未語,似乎也猜到了一些。 既然是趙言想出來的計劃,他便發揮主要作用,想出具體的履行辦法來。 期間,仁元帝還真是抄了幾個官員的家,人人自危。 之后兩三日,他們也是真的不得已呆在戶部忙得暈頭轉向。 在許多官員還未反應過來時,趙言通過王大人的手,將折子遞交給仁元帝。 而官員想象中的仁元帝發火的場面,壓根就不存在。 趙言隨后被召進殿內時,仁元帝看著他上奏的折子,心情極好的笑了兩聲。 “這剩下的事,還要麻煩兩位愛卿了?!比试鄣哪抗饴湓谮w言身上。 “微臣不敢,是陛下分憂是臣的職責?!倍斯蛳?。 他們又聽仁元帝夸了兩句才退下。 退出殿外,王大人后知后覺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途無量啊,” 趙言拱手,“下官不敢,” 多的話,王全也不多說,只心想看往后便知,他也算看出來了,趙言此人,靠自己的能力便能往上爬。 后續還有許多事,王全也沒空多想,仁元帝的態度已經給出來了,他們若是再不努力些,那出了問題可就真要他們自己擔了。 第四日,具體方案已經全部完善好,得了仁元帝的許可,趙言總算能緩口氣了。 一回到家中,他才得知承歡郡主進了宮一趟,又拉了一車的賞賜回來。 “夫君,這是皇帝舅舅賞的?!背袣g雖不問朝事,但也大概知道她夫君最近是在忙碌大事。 “先收到庫房里吧,”趙言道。 “嗯,”承歡郡主這才讓清荷和清芍將東西整理好。 趙言趁空去了書房一趟,還有心思出了幾道科考題,才回屋去休息。 躺在床榻上,他想起一事,抬手順著妻子頭發的動作一頓,大掌慢慢落在她腹部。 承歡郡主霎地抬起頭來,身子一顫,“夫君,還沒,” “嗯嗯,我知道,慢慢來,別急?!壁w言安撫她。 剛成親那一兩個月,顧著她的身體,再者二人還在融合階段,他要的不多,這個月又在忙碌,想到這事,他忽然問起她每日在家中忙碌些什么。 承歡郡主的注意力被轉移,輕聲道,“與之前無異,看看賬本,我還跟阿姐學了下廚,陪小豆子種了花……” 聽到這里,趙言知道她不會無聊便放心了。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順其自然,趙言比往日多要了兩回。 這就導致,第二日承歡郡主起晚了。 趙梨花巴不得他們關系好,笑瞇瞇地替她熱著早飯。 宣正十二年九月,一個月時間,新稅制落實,準備下達地方各處。 而期間,仁元帝每隔一段時間抄個京城官員,抄的還不算冤枉的,不少人只盼這這事情能提早落實,誰能忍受得了每日將頭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 至于地方的官員,有十分之五六都是同朝中的有牽扯的,朝中的頂不住,他們下面的人自然不敢往上頂。 戶部的兩次大忙碌都是趙言引起的,其它人卻不敢有什么意見。 稅制一事,有王大人頂著,且王大人也有許多不懂的,趙言不知不覺站在了他前面安排事情。 不是無人發覺這事,但王大人不介意,他們還介意什么。但也有人看秦榮臉色的,沒想到他也沒表態。 計劃做完,他們便要具體實施了,按照仁元帝的要求,他們先從京城開始,先打個頭,讓他們看到,此事不是玩笑。 丈量土地一事與整合其它雜稅和人丁統計方面,從來不是簡單的事,至于前者的合算,趙言親自陪著王全出行,一齊陪同的還有戶部幾個主事。 才奔波了幾日,趙言便黑了一大圈, 這天,趙言的眼皮跳了跳,他心中有些不安,同王全告了假提前回到家中。 王全頂著兩黑眼圈,“這里有我看著,你也幾日未好好休息了,先回去吧?!?/br> “多謝大人,” 離去之后,趙言按了按酸澀的太陽xue,等到了府里,不像往日一般有人迎來,他大步往里走。 就在這會,小廝阿寧滿面笑意地引著一個老人出來,同他碰上。 作者有話要說:更啦, 第113章 趙言腳步一頓,視線落在那老人背著的藥箱上。 “老爺,”小廝忙迎過來。 那老人抬眼看過來,拱手道,“老夫就先行告辭了?!?/br> “誒,大夫你慢走,”小廝又轉身去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