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節
“阿娘阿娘!” 他人小邁步小,跑回到家門口時,他一喊的聲音正好與報喜官差的聲音重疊。 張高方站起身,表情忽然扭曲,一屁股坐在了洗菜的盆里。 “阿爹????阿爹?”小豆子見狀懵了。 他剛要跑過去扶他阿爹,他阿娘也是腿一軟。 “阿娘?” 小小的人兒左右徘徊,不知該扶那個。 報喜的官差舉著金色榜牌過來時,只見院中癱坐著兩人,一人以奇怪的姿勢坐在盆里,兩人中間還有一小孩走來走去。 咚地一下——鑼鼓直擊人心口。 兩雙毫無聚焦的眼睛同時看過去。 “這是趙言趙老爺家嗎?趙老爺是今年殿考狀元!”官差再次笑著問。 附近的鄰居手忙腳亂地將兩人扶起。 “是是是,這里是趙老爺家!趙老爺上回還是舉人考試的第一名!” “是是是!” 趙梨花終于清理掉了大腦中的一些雜音,一旁的婦人趕緊提醒她拿喜銀。 趙梨花的手一直抖得厲害,小豆子想了想,忽然想到舅舅交代的事,拔腿回屋一趟,拿出一個荷包,“阿娘,這個,舅舅說用來發賞銀的?!?/br> “好,”趙梨花已經反應過來了。 送走這些報喜的官差,趙梨花又往院里撒了不少銀錢。旁的鄰居也都原因沾沾喜氣。 院中重新恢復安靜已經是中午了。 張高那打濕的衣服還在往下滴水。 小豆子趕緊推他進去,“阿爹,你趕緊換一身衣服吧?!?/br> “是,是,是該換!哈哈哈哈哈?!睆埜吆鋈淮笮?,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抹了一把臉,抬手比試了一番,“當年,當年你舅舅去私塾時,比你這會兒還小,就,就這么矮,一轉眼啊,就是一轉眼的功夫?!币痪湓捤f得磕磕絆絆的。 他是真把小舅子當作兒子養大的。 小豆子從他阿爹的話中感知到了很復雜的情緒。但他眨了眨眼,好像不太懂。 爾后他阿爹也不用他扶著,走過去抱住了他阿娘。想著非禮勿視,他捂著臉轉過身。 同樣受驚的,還有同族人,畢竟趙言還未改名換族。 當然,他們之前就聽到這趙言的事了,只是他們要臉端著身份沒上門,甚至還想著趙言到底還是族里人,肯定會回來的。 當然,也不是沒人去找過趙梨花,但都被人客氣請出去了。 但沒想到啊,這一等已經是人家考中狀元的時候了。 這已經是狀元了,誰還敢在他面前擺架子,連族長見了他都要低一等。 與前族長有親的一波人不敢上前,然而利益在眼前,其它人未必不敢,他們很直接的找到桃嬸子這邊,桃嬸子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她人老,但是記憶沒老化。 趙梨花完全不知有人惦記著,她以前就能為弟弟謀一條出路,如今更是護著弟弟。 她和張高二人,正為之后的流水席準備著,趙言還未回來,就已經有人打著送禮的名號探聽趙言的婚事了,趙梨花一并拒接,無論來人將話說得多好聽,甚至還有縣里的富戶小姐親自上面送了胭脂水粉給她,她也一個不收。連小豆子都收到了不少‘誘惑’,他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搖頭拒絕。 在日盼夜盼之中,趙言也終于抵達洪來縣。 一個洪來縣出了三個進士,早早得知他們回來的縣太爺,領著幾個官差在城門口候著,他身后還有聚集過來湊熱鬧沾喜氣的百姓。 趙言方一下馬車,差點被眼前的場景嚇到。 “狀元老爺回來了!!!” 幸而還有縣老太爺在前頭隔著。 趙言回家心切,打發完他們立即回了家。 他方一到家,情緒早已緩和的張高和趙梨花二人又激動起來,三人圍在一起說了好一些話。 趙言剛勸完兩個,一轉頭,便看到院子墻上露出來的十來個腦袋。 見他看過來,誒呦一聲,隔壁撲通幾下。 張高抹了一把臉,“沒事,最近幾日都這樣?!?/br> 趙言摸了摸鼻子,爾后又被他阿姐拉去試衣服,準備之后的流水席。這回送禮的人肯定會更多了,張高早有了經驗,拍拍胸脯說他會注意。 作者有話要說:更啦,言哥兒考完了,這章發30個小紅包,前排2分留言,先到先得哈~感謝在20200703 20:30:05~20200704 21:00: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玄子買買買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就是一個少女誒15瓶;cici、紫羅蘭、麻麻每天都說我胖10瓶;珈珞、18214498 2瓶;九方塵玥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95章 95 張高一向聽小舅子的話,這么多年來還真沒因為送到眼前的物質迷惑了眼睛。 擺流水宴那日,送田地的送宅子的,直接被拒在外,甚至還有私下送女人送到趙言面前的,他直接當著送禮人的面黑了臉色,他也不知自己哪里給了他們這樣的錯覺。 宴席過后,趙言還要回鄉祭祖,自然也就意味著要同族人見面。 柳樹村一半外來人員,一半本土人員,分別自成一族,趙言歸屬于外來的一族,其實他已經算是出了五服了,如今的身份,他們也萬萬不敢鬧事。 但卻并不意味著,族人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桃嬸子親自扶著兒媳的手出來接人,她眼疾嚴重得已經看不清人了,卻還能通過聲音辨人。 如今是這種情況,趙言同桃嬸子關系好,反而是桃嬸子這頭的族長將事情看得明白,趙言是他們村的,這就意味著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沾點好處。做人還是要知足知道感恩的。 當年的趙家這邊的老族叔早已‘退位讓賢’,今日是剛選上沒多久的新族長上前與趙言交流,甚是謙恭。趙言認出這人之前從未參與過他們姐弟倆的事。他朝著新族長點了點頭。 趙言隨后同桃嬸子和鐵柱打了招呼,便帶著他阿姐上了山。 身后是桃嬸子族人教誨旁人的聲音。 或是后悔,或是討好的心思,族中的事已經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知道他們不會借由他的名義做什么違法犯罪之事,祭祖之后,趙言同桃嬸子一家人說了話,趁天色還早就帶著他阿姐離開了。 翌日,他拎著禮物去拜訪陳秀才。方一見著他的面,陳秀才便大笑幾聲,“你是我教過的學生里面,最肯吃苦,也是天賦最高的一個?!?/br> 趙言也笑了,“先生謬贊了,當不得兩個‘最’字?!?/br> 陳秀才笑著提起茶壺,“若是我還沒退下,恐怕找我教書的人更多,不過當今的狀元被我教過,我已經知足了?!?/br> 趙言忙接過他手里的,“先生尚年輕,就未曾想過多教幾年?” 陳秀才笑著搖頭,“年紀大了是一方面,但若是學生達不到我的要求的,我寧愿不教?!?/br> 所以趙言他們幾個,算是他教書生涯里最突出的一筆。他的志向不在于‘桃李滿天下’,而是教符合他胃口的學生,教真正能對社會作出貢獻的學生,畢竟在他看來,學生在于精不在于多。 他的觀點與如今主流觀點大相徑庭。 趙言了然,又陪他說了幾句話。 他離開私塾回到家中時,大門緊閉,實在是一家四口被擾得有些煩。 “舅舅,你回來了!”聽見開門的動靜,小豆子朝他跑來,小眼睛亮如星星。 趙言抬頭摸他腦袋,“阿娘和阿爹呢?” 小豆子仰起腦袋,“他們去賣吃食了,說這兩天生意好?!?/br> “生意好?”趙言愣了下,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 小豆子繼續說下去,“最近阿娘和阿爹的生意特別受歡迎,有狀元燒餅,狀元果子……他們都搶著買?!?/br> 趙言聽他說著,恰好此時大門推開,張高樂呵呵地擔著空籮筐進來,笑了兩聲,似乎在自言自語,“今日的又賣完了,我還可以再多準備一些。呦,言哥兒和小豆子都在家呢?” “阿爹,我今日休假你忘了?”小豆子喊了一聲。 然而張高已經進了灶房,不走心地應道,“好好好,我沒忘,沒忘?!?/br> 趙言哭笑不得,沒一會兒,他姐夫再次擔著兩籮筐出來,興致勃勃出了門。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他發覺他阿姐和姐夫都是很神奇的人,前兩日還因為不斷來訪的人煩惱,早早地挑著吃食出去賣,結果來訪的人只增不減,且大部分人都是光顧他們的小攤子,有錢賺他們忽然就不心煩了。 張高還特意問過他,這個錢能不能賺,趙言直接說可以。 生意大好,他阿姐和姐夫這兩日的心情格外好,早出晚歸。 然而趙言還是想帶他們去京城生活,他準備同他們提一下。 當天夜里,趙言和張高在數錢,銀錢落在桌上噔噔響。 夫婦兩個也沒避著趙言,光明正大地數,臉上帶著笑意,將小份額和大份額的分開。 趙言就是這會兒提出他的想法的,“阿姐,姐夫,你們與我一齊去京城怎么樣?” 數錢的動作停下來,兩道目光落在他臉上,“京,京城?” 一邊做功課的小豆子也是看了過來,不像他阿娘和阿爹,他眼睛里純粹是滿滿的期待。 張高和趙梨花又對視了一眼,趙梨花放下手中的銀錢,“其實我和你姐夫在這里也挺好的?!辈蝗蝗チ酥?,若是找不到活干,他們可能會添麻煩。 小豆子眼中的亮光一暗。 趙言也不急,道,“阿姐,去了京城也不一定是要在那兒定居,你和姐夫都未去過,只要住得不舒服,可以隨時回來,而且阿姐?!?/br> 趙言頓了一下摸著鼻子道,“咳,而且我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他沒提皇上有賜婚的意思一事。 他話未說完,趙梨花已經懂了,他弟弟如今只有她一個親人,往后做了官肯定是在京城的,他又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那么家中瑣事肯定要準備起來了,除了她還能有誰幫忙。光是這一點便點中了趙梨花的死xue。 張高一向心大,“言哥兒說的對,成親是大事,我們當然要在言哥兒身邊了?!?/br> 趙梨花最終還是同意了。 小豆子聽到這個決定,笑瞇著眼睛。 而趙言也笑了,畢竟他是不可能丟下他阿姐、姐夫和小豆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