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趙言告知了他阿姐一聲,背上他的大書箱,沿著巷子去了李松山的院子。 吳瀚忽然想到一件事,“柳書宇還沒來,我們要告知他一聲嗎?” 方仲禮一聽這話就嘆氣,“他成親以來,一直都在家拘著呢?!?/br> “嗯?”趙言一時疑惑。 方仲禮尷尬地道,“柳書宇他爹娘,想抱孫子了?!?/br> 趙言和吳瀚面面相覷,吳瀚紅著臉道,“那與溫習有何關系?” 生孩子也不妨礙的吧。 趙言來了一句,“成親了會分心是正常的事?!辈贿^要看個人定力。 柳書宇成親前還力爭去游學,趙言相信他是個好學有定力之人。 他們幾個未成親的小子,不好再談論此事,話題到此為止。 學習的環境能多舒適就該布置得多舒適,李松山是在趙言身上學到的。 李松山租的院落,比趙言家的大三倍不止,寬敞的院落,兩邊擺著常青盆栽,不見一片落葉。 他又專門辟了一間屋子做書房,屋中有一張寬大的圓桌,六張三腳圓板凳,上面還鋪著一層布料,布料上是李松山揮筆畫上的山林瀑布圖,他還給樹上了顏色,兩邊窗戶大開,寬敞明亮,探出頭還能看到院落中的景色。 趙言忽然發現,李松山也是個顯山不露水的人啊。 吳瀚繞了一圈哇了兩聲,道,“松山,你可以啊?!?/br> 李松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你們喜歡就好,” “喜歡,我們當然喜歡啊?!眳清?。 李松山看向趙言,趙言笑著點頭,“真的挺喜歡的,布置得很好?!?/br> 讓他忽然覺得,接下來的時間也不難熬了。 趙言要重新回歸四書五經,他讓吳瀚他們將幫忙背的筆記拿出來。 幾摞堆放在桌上,一下占據了五分之二的地方。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一個字:學! 柳書宇是三日后過來的,要說成親后的他變化也不大,只是似乎更容易害羞了,身上又多了精心縫制的荷包一類物品。 吳瀚他們一開始還頻頻好奇地打量他,趙言問了他一句是不是也想娶媳婦了,他猛地搖頭,老老實實做功課。 趙言考中舉人,從去年開始就有銀錢領,他以前還存了不少,兩年后的路費是湊夠了且還有盈余。 他們目前居住的院子,趙梨花和張高前兩年在他的勸解之下就買下來了,他們也算是徹底定居在洪來縣了。 家中的土地也租給了張山,每年收個租子。他們一家人生活踏實安逸,尤其是趙言之后會在家呆上兩年,趙梨花臉上的笑容多了不少,與他親密的小豆子,更黏他了。 在吳瀚每日念叨著什么時候可以去京城的時候,時間恍然一下過去了。 在趙言十九歲生日這年,洪來縣的冬天格外得冷。 年底趙梨花和張高要回張家過年,小豆子舍不得讓他一個人留在這,拉著他衣擺道,“舅舅,若不然我留下來陪你吧?” 趙言揉了把他的小腦袋,“舅舅的好友會過來,不用擔心舅舅?!?/br> 何況張老頭和劉氏年紀愈大,每年也期盼著能見見這孩子。 小豆子肩膀瞬時塌下來,悶悶不樂。 趙言被他逗笑了,“別想那么多,好好回去給你爺他們拜個年?!?/br> “好?!毙《棺狱c頭。 他們舅甥倆時常黏黏膩膩的,張高已經習慣了,只是該酸的還是得酸。 對比起游學那年在外頭過年的日子,能待在家中,趙言已經很滿足了。 想到明年的這個時候他已經出發去京城了,趙言興致一來,帶著小豆子出了門,買了紅紙和年貨以及鞭炮。 拎回來堆滿了整張桌子,小豆子兩只手扒拉著桌沿,“舅舅,你是這么過年的?”這么豐盛?比他回老家過年還要滋潤。 虧他還擔心呢,小豆子委屈地撇撇嘴。 趙言摸了摸鼻子,“咳,” 只是過了一會,趙言翻出好吃的遞給他,他立即咧嘴笑了,“謝謝舅舅,” 小豆子放下心,他阿姐又拉著他說了不少話,“我給你做的新衣服,你過年那日洗漱完換上知道沒?還有院里的公雞,我叫你姐夫提前一日幫你處理好,你自己別忘了燉著吃,灶房里有野菇子,用野菇子燉著香……” 趙梨花如今也要仰著頭才能看見他了。她就像對待小時候的他一樣,扯了下他手腕兩邊的袖子,有些短了,她道,“等過完年,再給你做新衣服?!?/br> 趙言無奈笑,心中一暖,“知道了,阿姐?!?/br> 趙梨花并沒有停,接著又提醒他過兩日還會降溫,讓注意保暖別凍著了。 事后,小豆子拉著他舅舅,皺著鼻子道,“阿娘對你不放心哪,比對我還要不放心?!?/br> 趙言伸手捏他臉蛋,“你阿娘是關心我呢?!?/br> 這種關心,在他長時間離家在外有關系,趙梨花恨不得將這些年落下的都補給他。 小豆子哼唧了兩聲,接著又被趙梨花拉進去換新衣服了。 趙梨花和張高第二日便帶著小豆子回了張家。 家中早已經打掃干凈,趙言拎著年貨進了灶房,還未開始燒火,門就被人敲響了。 “言哥兒,我們來陪你過年了!”來人是方仲禮和吳瀚,兩人穿著喜慶的紅色衣服。 “進來吧,”趙言眼底有笑意。 方仲禮和吳瀚他們,進了灶房便開始幫他的忙,一個洗菜,一個燒火,雖然有些忙亂,但慢慢熟悉之后,手下動作逐漸有條不紊起來。 方仲禮是第一回 見他煮飯,他挨著他站,見他挽起袖子熟練地炒菜,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也不知往后有哪個姑娘,會入言哥兒你的眼?!?/br> 趙言往鍋里倒了兩小勺水,笑了笑沒說話。他還從未想過這事。 這頓晚飯雖比不上府里的,但都是方仲禮和吳瀚親手幫忙做的,兩人非常賞臉,下筷迅速。 趙言方才炒菜出了一身汗,他進去換了一身衣服才出來,手里還帶了一小瓶兌了水的淡酒,問,“喝不喝?” “喝!”吳瀚兩眼冒紅光。 趙言看向方仲禮,見他點頭之后,給他們分別倒了小碗,約摸一人五口左右的量。 他又藏寶似的拿出一小碟花生米。 吳瀚當下夾了一個丟進嘴里,咔嚓兩下咬碎,“你是提前準備好的吧?” “嗯,”趙言承認了,“特意找你們來喝酒的?!蹦挲g最小的他也已經十九歲了,所以嘗一點沒問題,何況兌了水已經喝不出酒味了,不會醉人。 往后,也不知還能不能像今日這般坐在一齊干脆地聊天喝酒。 吳瀚大大咧咧沒聽懂,方仲禮倒是懂,他們幾人一路走來,往后必定會邁向不同方向,他低頭抿了一口酒,可能兌的水太多了,味道極淡。 “還有嗎?”方仲禮問。 趙言剛想說沒有,吳瀚輕拍了兩下桌子,“有,我帶的包裹里還有,”本來他是怕碰上梨花阿姐他們,才沒舍得拿出來。 趙言見兩人都還想喝,心想一年難得一次,便依了他們。 “在我房間里,”趙言方要起來,吳瀚已經起身跑進去了。 吳瀚帶的是從他爹那偷偷順來的酒,也是很小的一白瓷瓶,瓷瓶外頭點綴著紅色的小花骨朵,酒塞一拔,酒香馥郁。 方仲禮嗅了嗅,“這是梅花酒吧?” 吳瀚點頭,“應該是吧,” 倒進杯中,嘗上一口,入口甘醇,綿長回甘,趙言瞇著眼睛,似乎還有種鋪面而來清冽的梅花香氣,身體一下暖洋洋的,果然是好酒。 兩瓶酒一分,他們喝了不過十口的量,前者極淡,后者香醇,醉是沒醉,只是情緒被吊起來。 大冬天的,大堂的門敞開著,吃飽喝足之后,兩人就這么坐在椅子上正對著院落,趙言貼心地給他們一人分了一床小被子。 一桌的殘羹冷炙,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梅花香。 趙言起身,轉身去灶房提了熱水,替他們泡了杯花茶,“緩緩,還要守夜呢?!?/br> “嗯,”吳瀚迷迷糊糊地坐起,“這日子實在太舒服了?!?/br> 方仲禮嘆,“是啊,” 聽他們談論著,趙言又用盤子裝好瓜果甜點一類的端出來。 他挽起袖子收拾碗筷,方仲禮他們掀開毯子站起來,過來幫他的忙。 用完晚飯,時間還早,趙言提議玩一個游戲,詩句接龍。 “好啊,具體怎么玩?”吳瀚和方仲禮好奇。 趙言說了規則,他不要求前后字一樣,只要后一人詩句中有一字是前一人詩句中的最后一字就行。 過年的日子,圖個開心。 這個規則很容易理解。最后贏的人可以懲罰輸的人。游戲第一回 ,贏的是趙言,他讓他們做他教的俯臥撐十個。 “來,再來比?!眳清榔饋?,興致極高。 這一鬧,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三人已經累了,安靜等待新年的到來。 “言哥兒,過年好!” 新的一年,趙言收到了兩個好友的祝福。 趙梨花和張高以及小豆子在張家住了三日才回來。 趙言早早地將家中打掃干凈,笑瞇瞇地迎接他們回來。 只是他沒想到,五日后,吳瀚一來就是一陣哭哭唧唧的,因為他偷酒的事被發現了,吳老爺揍了他一頓,之后得知酒是幾人一齊喝的,且其中還有趙言,他又變得熱情,問他還要不要,愣是讓他帶了兩瓶過來。 吳瀚一時懷疑他是不是他爹親生的。 趙言見狀當下拒絕了,也就是喜慶日子嘗一嘗即可,平日少喝最好別喝。 吳瀚扭不過他,只好又將酒水拎了回去。 春暖花開的時候,趙言送小豆子去私塾,回來時碰到了碰到了一個算命的,攔住他給他卜了極好的卦象。 趙言一臉莫名,看著那算命的拄著拐杖離開的方向,又低頭瞧了眼手中巴掌大的手刻的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