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以前是趙言主動提,如今他主動拿著書過來。 趙言合上手里的筆記,接過他的書翻開,“好,” 他們似乎是開了個好頭,其余人有模有樣地學著。 趙言一邊提問一邊加深自己的記憶,他一改往日的刁鉆,遇到難的地方暗戳戳提示一下,畢竟考前需要的是鼓勵。 大半個時辰了,吳瀚道,“石頭,咱們換一下,我來考考你吧?” 趙言低著頭,耐心翻過另外一頁,道,“我不用,咱們繼續?!?/br> 第54章 54 學習的氣氛全然如此,一人緊張,其余人難免跟著緊張,只要一人淡定,又有安撫效用。 趙言這幾日耐心地待在私塾,不急不躁,偶爾在師兄和小伙伴煩躁時,笑著勸上兩句。陳秀才看著他的目光甚是安慰。 在他們期待之下,考試那一日終于到來。 春季的氣候濕冷,幾個小子身上裹著冬日穿的襖子,當然,為了便于衙役搜查和節省時間,他們只套了幾件厚的,穿得并不繁瑣。 趙言與幾個師兄排在后頭,手里挎著考籃,手縮到袖子里頭,探頭探腦地看著前方被檢查的考生。 趙言還有空低聲安慰他們,“不要緊張,就當是先生對我們的日??疾??!?/br> 他們點頭,不斷平復著情緒。 考生要在黎明前點名入場,此時天色還是半暗半明的,看不太清晰,卻不妨礙趙言看見考生們從被人頭發絲搜到腳底。 不知是緊張得還是凍得,周邊有不少人在哆哆嗦嗦。 趙言被安置在同門前面打頭陣,隊伍陸陸續續往前走。 前方約摸還有十人時,趙言拿出考前發的‘浮票’,也就是準考證,他低頭看了眼,上面最中間是他的名字,最上端寫著‘文童’字樣,左右兩端各自寫明‘其五官另有瑕疵之處需注明’,下面有幾行小字描述了他的長相身高特征,具體到了膚色,還別說,寫得還真挺真實的。 浮票也是為了防止代考作弊發明的,當朝沒有照相的功能,只能粗略按照上面的描寫來識別。 輪到他時,趙言老老實實按照衙役的指定,交上浮票,站直了讓他核查身份,爾后脫去襖子檢查有無夾帶,另一個衙役則檢查他考籃中的東西,他瞥了一眼,幸而他阿姐給他烙的是薄餅,這才不用掰碎。因著要趕時間,衙役的動作比較粗魯。 等檢查完,趙言哆嗦著裹緊棉襖拎著考籃進場,進去之后,他按照‘座位便覽表’找到自個的考場,緊接著是找到號房。 他所在的是三考場‘來字號’,趙言坐下后,立馬檢查自己的考籃,原本擺放整齊的東西已經亂成一團。 他先是將準備好的香囊湊在鼻尖聞了聞,實在是號房有些時間沒用,如今一股潮濕腐朽的味道。 節省著時間,趙言又拿出布條將黑色桌板擦干凈了…… 四周還另外有衙役站崗,陸陸續續進來的考生都安安靜靜的,不敢吵鬧,生怕被驅逐。 兩邊的視線被擋,趙言的視線只能掃到前側來的人以及正對面號房,他沒有看到師兄們和吳瀚的身影,猜測他們要不就是在后面一排號房,要么就是兩側…… 離正式考試還有些時候,考場安靜的氣氛讓人心一揪。 緊湊的腳步聲響起,接著是大門關上的聲音,沉重的聲音壓在心口,趙言抬頭,只見對面的人臉色都白了。他收回視線,這才第一場考試,盡量不讓自己受他人影響。 接著鑼鼓聲響,此場考試由縣官主持,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子帶著幾個衙役在考場上巡邏一圈,同時伴隨的是另外一人吊高著聲音宣布考場規則。 幾乎規則一宣布完,試卷分發,另有兩張素紙。 拿到卷子,還沒說下筆是不能做題的。否則以作弊論,畢竟方才大張旗鼓宣布的規則也不是白說給你聽的。 此時另一波衙役用牌燈巡行場內,考題貼板巡回展示,有人盯著,也沒人敢提前答題。 趙言仔細看了下卷子,他找到陳秀才所說的紅線橫直道格,與他交代的大致相同,它限定每頁十二行每行二十字,唯題目及抬頭字不限字數排版,但全篇的字體都是按官方規定的,此外,它書寫的規定大概與后世相同,不能寫出密封線外。 趙言仔細閱讀完每一提示,以免中途犯錯。 他大概看了題型,第一日第一場考的是四書五經兩篇,五言六韻詩帖一首…… 題目量不多不少,難度中等以上,最簡單的是默寫《圣諭廣訓》百字,不過也是考察人的記憶力,還要按照文正、字正的要求,端正寫下。 趁著大腦清醒,趙言心里計劃著先做前面的,默寫一項放在中后段。 這會鑼鼓再次敲響,衙役最后一次巡邏,爾后除去那幾個在規定時間內要巡邏幾次的人官差,其余的全部站崗,他們還算很人性化,站在那也不會東看西看打擾你答題。 時間一到,趙言翻到第一頁,寫下名字籍貫一類??忌繉W⒂诰碜?。 天氣實在是有些冷,趙言搓了搓手,待掌心溫熱起來,這才仔仔細細開始審題答題。 下筆之前,他先在素紙上試了試手感和檢查墨跡,這才按照他所審題的思路仔細答題。 答到一半,站崗的衙役悄悄換了一波,也不知是什么時候了,考場上一陣冷風吹來,趙言捂緊了領口,身子微向桌板傾斜,不受其打擾。 他要比收試卷時間提前了半個時辰答完,完成后又仔細檢查有無缺漏或者錯字,當然要是有錯字,改是沒辦法好好改的,只能給自己徒增緊張感,影響接下來的考試。 輕輕翻過幾頁,卷面整潔,趙言對自己所答的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收卷時間一到,趙言停下筆,不斷搓著手,輕輕抬動酸痛的腿腳。 試卷一收,一個個都從號房出來去如廁。 考試的時候號房離臭號遠一些有好處,然而若是離遠了,就如此時,去慢了需要排一下隊。 前面有不少人上完,趙言憋著呼吸,從茅房出來一張臉憋得通紅。 路上不得停留與別人交談,連洗手的機會都沒,趙言幸好帶了好幾條布條,仔仔細細將手擦干凈了,不過吃燒餅時,他也沒直接用手拿著吃…… 白日里另外發了炭火,趙言起了火,燒了一點熱水潤潤唇,他也不敢喝太多,怕晚上憋尿,出去又凍著。 趁著夜還未暗下,氣溫還沒降下來,趙言搬下桌板,也沒有被褥,他直接睡在堅硬的上頭,硌得骨頭生疼,不過能睡就成了,他也沒資格去嫌棄。 大部分都選擇早早睡下,幾乎都睡得斷斷續續的,睡一會醒一會,趙言第一回 睡了一個時辰,爾后幾乎小半柱香醒一次,等到半夜,天氣一冷,露水深重,他是徹底凍醒了。 他豎著耳朵,自然聽到了隔壁窸窸窣窣搓手打顫的聲音。 聽著別人發出這種聲音,難免加深自己的冷意,趙言裹緊棉襖,眼睛一閉,假裝什么都聽不到。 事實說明,這樣還是有效的。 他不逼著自己去睡,然而卻放空自己,讓大腦休息,好迎接明日的考試。 第二日是縣試第二場,經過昨日,大部分已經能冷靜下來答題了。 當天夜里與昨日差不多冷,冷著冷著就習慣了,趙言睡覺時略微靠近爐子,只有不凍著才不會影響最后一日的考試。 兩日時間一晃而過。 交上考卷的那一刻,趙言整個人虛脫下來,嘴唇都是白的。他收拾好考籃,匆匆忙忙想出去。其余考生情況與他差不多,考完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趙言如今只想出去洗個澡,吃頓熱乎的,喝口湯。 出去時門口有人守著,考生這會可沒進來那會規矩了,見著熟悉的,走在一起交談一兩句。 擠在人群中間,還未出大門,趙言深吸了一口氣,他臉色一青,差些沒嗆過去。 三日沒洗澡,又加上每日去號房‘熏陶’幾次,身上的味道能好聞嗎? 一出門,趙言迫不及待離他們遠一些,這才小心翼翼吸著新鮮空氣,天氣還有些冷,吸進去都是濕冷的。 “石頭石頭!” 趙言原本還想找人的,聽見這聲音立馬看過去,吳瀚已經和幾個師兄站在一起正在那等他。 他穿過人群,走到他們身邊。 小伙伴和幾個師兄的狀況都不太好。臉白嘴唇白,活活像是被狠狠折磨過一樣。 視線掃到他們身后的長輩,他打起精神提議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我們先回去休息一日,明日再討論吧。方師兄,你叫人同先生打個招呼?!?/br> “好,”這事大家都沒異議。 方仲禮應允,“行,那我們先走了?!?/br> “好,” 目送他們離開,趙言一轉頭便看見了他的姐夫,他不由得露出笑容。 張高匆匆忙忙擠進來,抹了把汗,“姐夫來晚了,怎么樣?累不累?走,姐夫先帶你回去?!?/br> 一連幾個問題,他說著就蹲下來要背他走。 趙言哭笑不得,“姐夫,我還能走得動?!标P鍵是他都長大了。 張高摸著后腦勺,站起來回頭,“那姐夫扶著你走,” 他說著便拿過他手中的考籃,大手扶著他。 見他一副擔憂模樣,趙言只好順著他的意思。 有人扶著,趙言發現自己腿還真的有些軟。 張高平日走路快,大步往前邁,如今是順著他的步伐來的。 兩人回到家要比往日晚一些,到了家門口,趙言特意打起精神來,不想讓阿姐過于擔心。 然而他這副被折磨過的模樣,再怎么精神也不管事。 趙梨花啥也不問,心疼地倒好熱水,讓張高提進去讓他先洗。 張高在大前年冬天特意叫人打了個大木桶,趙言褪下衣服,坐進去,刺激得一個哆嗦,好半會之后,白霧騰起,身上的毛孔舒展開,他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他泡了好一會,半途差些睡著。天氣還很冷,一不小心便會凍著,一洗完,趙言立即穿上衣服,拿著干棉布擦干頭發上的水,這才出去。 剛抬腳出門,他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本就饑餓的他,更是餓了。 與此同時,一個小團子朝他跑過來,“舅舅!” 趙言下意識張開手,笑著準備接他。 然而小團子半道被人攔住了,趙梨花正好看見她兒子要朝他沖過去,一把從后面拖住他,小豆子身上里一件外一件,裹得嚴嚴實實又笨重,趙梨花一只手便讓他動不了。 “娘?”他似乎不懂。 “你舅舅累,抱不動你,”趙梨花說著便抱起他,眸光溫柔,“叫你爹爹抱?!?/br> 趙言無奈站起來,替小豆子辯解,“阿姐,小豆子不胖?!?/br> 小豆子似乎知道他們談論的是自己,又聽不懂,低頭咬著手指。 “哪里不重了?餓不餓?先用飯,其它的待會再說?!壁w梨花放輕了聲音。 “好,”